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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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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努力掙脫傍晚的孤獨和恐懼。

     上了小學之後我才發現,無論我是在校園裡還是在田野上,隻要是在類似的一個開闊的空間玩耍,一旦發覺夕陽西下,随着暮色越來越濃,内心的孤獨感也會一刻比一刻更加強烈。

    倒是恐懼感似乎并不那麼明顯。

    這個時候,我便會拼命往土倉跑。

    現在想來,當時的心情,仿佛一個人正拼盡全力揮動雙臂,想要遊出那片孤獨的海洋。

    這樣的感覺,多會出現在夏日的傍晚。

     相反,在我的記憶中,傍晚的孤獨感和恐懼感同時襲來,通常是在秋末或初冬的微寒的時節。

    似乎剛剛太陽才偏西,一轉眼,竟已夜幕低垂。

     &mdash&mdash哎呀!快跑啊! 我禁不住在心裡大叫一聲,便立刻撒腿朝土倉跑去。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趕着我似的。

     那個年代&mdash&mdash具體地說,也就是大正初年,在伊豆天城山腳下的我的家鄉,冬天一到傍晚,暮色漸濃的天空中便會出現數不清的白色小蟲,仿佛随波逐流的浮遊生物一般漫天飛舞,我們管它們叫做&ldquo白婆婆&rdquo。

    這個名字,顧名思義是&ldquo白色的老太婆&rdquo的意思。

    小孩兒們總愛揮舞着圓柏樹枝,去拍打那些如棉絮一般細碎輕盈的小蟲子。

    &ldquo白婆婆&rdquo通常呈白色,天氣不好的時候,還會有一點泛青。

     孩子們總是高高躍起,将手中的圓柏枝用力揮打出去。

     這是冬日黃昏裡我們的專屬遊戲。

     當&ldquo白婆婆&rdquo密密麻麻的白影也逐漸被夜色所吞沒,孩子們便趕緊把圓柏枝随手一扔,各自回家去了。

    剛剛還全身心地沉浸在拍打白色小蟲的遊戲裡,一轉眼,似乎自己也正面臨着巨大的危險&mdash&mdash黑暗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随時有可能朝我們擊打過來。

    冬天的傍晚,也是怪可怕的。

     天氣再冷一些,我記得阿葉姥姥會往我的和服後背裡塞絲綿墊。

    外面還要套上一件短褂,所以絲綿墊并不會掉出來。

     &mdash&mdash瞧瞧,這樣一來,就不會凍着了。

     阿葉姥姥幾乎每天早上都會在我的背上墊上一塊絲綿墊。

    我也相信,隻要背上絲綿墊,就真的不會挨凍。

    這其中,阿葉姥姥的話當然起到了一定的心理暗示的作用,同時,事實上那塊絲綿墊應該也的确有一定的保暖效果吧。

    整個冬天,我都背着一塊絲綿墊。

    直到上了小學,頭一兩年我也還是背着。

    可是漸漸地,我開始抗拒這種頂級的禦寒工具了。

    别人都沒背,單單隻有我一人背着,換誰也會覺得心裡不舒服的。

     然而,現在我卻時常回想起背着絲綿墊時那種似有若 無、柔軟服帖的感覺。

    甚至有時候,我也想給我的小孫子背上塞一塊這樣的絲綿墊。

    當然,一次都不曾付諸行動。

    如今屋子也變暖和了,孩子們穿的衣物也大都是毛紡織品,絲綿什麼的似乎也已經沒什麼用處了。

     就這一點來說,比起我的小孫子,我的童年可幸福多了。

    我背在背上的,是阿葉姥姥對我的愛。

    阿葉姥姥的愛那麼的輕盈、柔軟,那麼的蓬松、溫暖。

     一入夏,每晚阿葉姥姥都會命令我穿上&ldquo護肚子&rdquo,然後再在外面套上睡衣。

    &ldquo護肚子&rdquo這種東西,如今大概隻有嬰兒才會穿了。

    可是我一直到上小學之前,每晚都得穿着它睡覺,活像個穿着肚兜的金太郎[22]。

    外面還要套上系帶的睡衣,這樣一來,就算一晚上滾來滾去,胡亂踢被子,胃和肚子也絕不會着涼。

     說起夏天,就不能不說說跟蚊帳有關的事。

    每晚睡前,阿葉姥姥總會跪在床邊用團扇替我趕蚊子。

    等她趕完,我便趕緊撩起蚊帳的一角,哧溜一下鑽進去。

    這個動作可是需要一點技巧和反複練習的。

    即便如此,蚊帳裡還是會鑽進一兩隻蚊子。

    我們住的是土倉,蚊子自然比旁的屋子要多得多。

     常常,我半夜醒來,會看見外祖母正舉着蠟燭,燒那些不肯出去的蚊子呢。

     鑽進蚊帳裡來的,不僅隻有蚊子,有時還會有螢火蟲。

     有時候,是阿葉姥姥特意捉了放進來的,也有時候,是從窗外飛進來的螢火蟲自己鑽到了我們的蚊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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