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十分從容淡定。
我不能确定小姨媽是否真的像我期望的那樣疼愛我,但她的确讓不在媽媽身邊的我得到了更多的照顧和呵護。
跟她的幾次對話,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我成日裡&ldquo阿葉姥姥、阿葉姥姥&rdquo地叫慣了,有一次她卻阻止我說:
&mdash&mdash不能叫阿葉姥姥,是阿葉。
&mdash&mdash明明就是阿葉姥姥嘛。
&mdash&mdash不對。
要叫阿葉。
你隻有一個姥姥,就是本家的姥姥。
阿葉姥姥不是你的姥姥,她隻是阿葉。
大概就是這樣一番對話。
她的話說得這麼難聽,我當然不可能聽她的。
可是我記得這樣的話她還說過好幾次呢。
一定是見我身心都已被阿葉姥姥徹底俘虜,她心裡憤憤不平,所以忍不住敲打我幾句,想把我打醒。
要是旁人跟我說這些話,我一定會把他視為阿葉姥姥的敵人,為了維護阿葉姥姥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可奇怪的是,對這位年輕的姨媽我卻恨不起來。
她當然應該算是阿葉姥姥的敵人,可是不知為何,對這位年輕美麗的姨媽,我卻絲毫沒有敵意。
同樣是敵人,這個敵人卻和别的敵人不一樣。
不過,因為她老這樣說,阿葉姥姥自然也對我這位姨媽沒有好感。
&mdash&mdash真是個招人厭的壞丫頭。
&mdash&mdash街上碰到了我也懶得理她。
&mdash&mdash一個姑娘家,竟然在家裡唱歌。
阿葉姥姥老愛抱怨她。
我卻總是默默地聽着。
不管阿葉姥姥怎麼說她,對小姨媽,我仍是喜歡的。
我從不叫她姨媽,卻叫她阿町姐姐。
我記得是因為有一次我叫了她姨媽,被她狠狠地訓了一頓,并進行了大緻如下的對話。
&mdash&mdash别叫我姨媽,我可不愛聽。
就叫姐姐吧。
阿町姐姐,就這麼叫,記住了嗎?
&mdash&mdash怎麼能叫姐姐?怪怪的。
&mdash&mdash哪裡怪了?
&mdash&mdash明明是姨媽嘛。
&mdash&mdash姨媽也可以叫姐姐。
我老愛纏着這位阿町姐姐。
有時,我會讓她帶我去山谷裡的公共溫泉澡堂。
每每和小姨媽并排走在下田大道上,我都莫名地感到自豪。
有時,我又會讓她在傍晚帶我去小學的操場散步。
本家離小學其實沒幾步路,可是光是這麼走個來回,我也覺得很開心,總覺得和小姨媽走在一起是一件挺驕傲的事。
有時,與我同年的阿正也會跟我們一起,我卻總是連推帶攘地想把阿正擠到一邊去。
為此,我總是挨罵。
&mdash&mdash你不是爹媽養大的,怪不得有壞心眼。
我總會遭到這樣的指責。
我常想,如果我也像阿正那樣,是她的妹妹該多好啊。
不記得是上小學之前還是之後的事了,有一次在屋外玩的時候,她曾緊緊地抱住了我。
她把我抱得太緊,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拼命地揮動着手腳,想要從她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最終我也成功地掙脫了。
可是沒過一會兒,我又湊到她跟前,說:
&mdash&mdash再來一次!
&mdash&mdash不了,不來了。
&mdash&mdash就像剛才那樣,再來一次嘛!
可是,她卻再也沒有那樣抱過我。
在公共澡堂洗澡的時候,總是小姨媽給我身上抹肥皂。
因為我老愛駝着背,背上總會時不時地挨幾下打。
這份記憶,和與母親相關的回憶重疊在了一起。
有次母親回鄉,也帶我去了公共澡堂。
在她給我身上抹肥皂時,也是因為我站得不夠直,背上也挨了她兩下打。
也許因為她倆是姐妹,所以有着相似的性格和習慣。
可是比起母親,小姨媽似乎要溫柔多了。
同樣是挨打,小姨媽卻打得一點兒也不疼。
我還記得,我曾經當着小姨媽的面,吃過蜂窩上結的白色蜂蛹。
那個時候我還沒上小學,大概是八月末九月初的事。
孩子們都在本家門前的大路上玩,有小一點的,也有大幾歲的。
其中有個年紀大點的帶來了一個蜂窩,他從裡邊取出白色的蜂蛹,發給我們每人一個。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手掌上那個輕輕蠕動的白色小東西,不由得覺得有點惡心。
&mdash&mdash吃吃看!
發放者硬要我們把這東西放進嘴裡。
&mdash&mdash沒什麼好怕的,就這麼吃。
說着,他自己率先行動起來。
隻見他把一個白色蜂蛹扔進嘴裡,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弄虛作假,他還張大嘴巴給我們檢查。
然後就咕噜一聲,像吞口水一樣,把那個白色的小生物吞進了肚子裡。
最後,他再次張大嘴巴,向我們展示他空空如也的口腔。
&mdash&mdash瞧,我吃了。
你們也吃吧。
可是,誰也不肯把蜂蛹放進嘴裡。
這時,我的小姨媽從本家的前院走了出來,當她得知我們在幹什麼之後,自己也拿了一個蜂蛹放在手心,說道:
&mdash&mdash什麼?太可怕了!活的蜂蛹,你就這麼吃了?
突然,隻聽我大叫了一聲:
&mdash&mdash我也敢吃!
緊接着,我便把手中的蜂蛹塞進嘴裡,一閉眼吞了下去。
并且,為了向小姨媽證明蜂蛹已經被我吞進了肚子,我也把嘴巴張得大大的給她看。
說時遲那時快,阿町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本家的廚房,把手伸進我的喉嚨裡,讓我趕緊把剛才吞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
&mdash&mdash這下可糟了!過不了多久你的肚子裡就會生出蜜蜂來。
你傻嗎?為什麼幹蠢事?
我被她的樣子吓壞了,耷拉着腦袋大氣也不敢出。
我相
信了她的話,真的以為自己肚子裡會長出蜜蜂來,在裡面&ldquo嗡嗡嗡&rdquo地飛來飛去。
用現在的話來說,我是想在自己的小姨媽面前裝裝酷,誰知卻适得其反。
從那以後,小姨媽就常常把耳朵貼在我的肚子上,逗我說:
&mdash&mdash讓我聽聽,現在還會嗡嗡叫嗎?
每次聽到她這麼說,我的表情立刻就變得凝重起來。
說到蜜蜂,還有這麼一件事。
那是在我剛上小學不久,有一次我在學校的後面玩時,不小心被蜜蜂給蜇了,從石牆上跌落下來摔傷了。
我撕心裂肺地大聲哭喊着,跑回了土倉。
被蜜蜂蜇過的地方疼得鑽心,摔傷的地方也疼得不行。
其實,我對被蜜蜂蜇傷這件事并沒有什麼概念。
隻是額頭突然劇痛起來,心裡又難受又害怕,本能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所以趕緊往土倉跑。
阿葉姥姥在我被刺傷的地方敷上氨冰,又在膝頭和臉部擦傷的地方抹上濃碘酊,并讓我上床躺着休息。
當天晚上,本家的外祖母,還有鄰居們都來看我了。
阿葉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