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馬車。
但一年中總還是有個兩三回能坐上大馬車去大仁村。
大仁村通了火車,光憑這一點,就足以令我對這個小小山村肅然起敬。
每當馬車駛進大仁村,我就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個村的小孩兒個個活潑伶俐,在路上碰見他們,我總有幾分氣短,連走路都不敢擡頭。
去大仁尚且如此,到了三島町,我就更不自在了。
三島町的親戚家有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少年。
我在這位孩子面前那可真是徹頭徹尾地擡不起頭來。
他嘴裡說的每個字都帶着城裡人的味兒,聽上去那麼洋氣,光是這一點就讓我覺得自己矮了三分。
在我們眼中,城裡孩子全都高我們一等,與我們壓根不是一個級别的。
城裡孩子都穿着精緻的和服,腳上不是木屐就是厚底鞋。
可我們鄉下孩子,清一色都穿的都是素色條紋的和服,腳上趿拉着一雙草鞋。
每年一到夏天,就會有城裡的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地跟着父母到咱們鄉下來。
我們總會躲在某處,看他們從馬車上下來。
然後又偷偷地尾随着他們,一路跟他們到溫泉旅館。
直到弄清他們住的是哪家旅館、進的是哪個房間才肯罷休。
城裡的少男少女們待在咱們村的這些時日,我們會一直暗中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并為之而感到新奇和亢奮。
湊在一塊兒時談論的争執的也全都是有關他們的事。
因為長在伊豆的山村,我自幼便對城市以及城裡的男孩女孩有一種莫名的自卑感,這種心理也許是城裡孩子完全無法想象的。
而這種自卑感,多年以來仍一直以不同的形式影響着我這個人。
我自幼不在父母身邊,但要說因此而産生了諸如戀母情結之類的心理,在我自己看來,在我身上這一點倒表現得并不明顯。
再有就是,因為生長在一個氣候溫暖、平凡無奇的地方,所謂的大自然帶給我的沖擊,恐懼也好憧憬也好陶醉也罷,似乎都并不那麼強烈。
既不常見遼闊無垠的大海,也沒有什麼氣勢磅礴的名山大川;既未經曆過暴風雪的侵襲,也從未品嘗過大雪封山、與世隔絕的滋味。
我在優越的自然環境中長大,身邊也沒有嚴厲的監護人,整個童年都是在一天天的盡情玩耍中稀裡糊塗地度過的。
桑葚、櫻桃、杜鵑花、尖頭蓼、虎杖、茅花&hellip&hellip隻要是田間樹林裡能找到的,隻要是吃了不會被毒死的,我全都塞進了自己的肚子。
一年四季,除了去學校,其餘的時間我不是在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