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開着粉花和黃花。
早上回來時,盡可能輕手輕腳地開門,從信報箱裡拿出報紙,然後直接上樓。
二層樓梯口的邊上是寝室,挨着的是孩子們的卧室。
風野的書房在最裡面,面積有六張榻榻米大小。
風野徑直走過寝室進入書房。
雖然剛到六點半,這可是孩子們起床的時間。
好歹家人并沒有察覺。
風野松了口氣。
但是妻子是否真的沒察覺呢?說不定妻子有所察覺隻是沒出來罷了。
好在至少孩子們是不知道的。
等他們起來後看見爸爸就會以為自己不過是夜裡回來的晚些。
孩子們總是認為爸爸回家晚是由于工作忙的緣故。
風野躺在沙發上看起報來,家裡訂的報與-子訂的報不同,内容卻差不多。
風野隻看标題,一邊吸着煙。
覺還沒睡夠,感到有些困,但是現在也沒有去妻子旁邊睡覺的心情。
坐在電車上時,對-子的欲火已全然熄滅,而對妻子卻提不起精神。
風野從壁櫥裡取出毛巾被蓋在身上。
夜裡幹活兒覺得乏困的時候,有時就這麼蓋上毛巾被在沙發上睡一覺。
窗簾緊閉,室内仍然昏暗,剛一閉上眼就感到隔壁房間的動靜。
一會兒聽見了開房間門下樓梯的聲音。
孩子們好像起來了。
風野閉着眼,聽着孩子們的說話聲和快步上下樓梯時發出的咚咚聲。
妻子已經起來了,肯定也知道是風野回來,在書房裡。
可是妻子卻不過來。
是生氣了呢?還是沒把風野放在眼裡?
風野知道自己的妻子生性不愛大吵大鬧。
結婚十五年了,能回憶起來的争論一次也沒有。
不知情的人聽風野這麼一說,紛紛贊歎“相敬如賓”、“賢妻持家”。
可事情并沒這麼簡單。
有時自己外宿不歸,妻子卻不聞不問。
換個角度看,妻子或許是見怪不怪了。
然而,風野卻因此而被激怒,心底裡反倒期待着妻子與自己大鬧一場。
真鬧起來自己也有應對的辦法。
可是妻子這副不冷不熱淡然處之的态度反倒讓自己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妻子是因為看透了風野的心思而置之不理的話,隻能說妻子棋高一籌。
風野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把毛巾被拉到臉上。
沙發長度不夠,隻好蟋起腿來。
大概是心裡沒底的原因,總覺得躺得不舒服。
一方面是回來後由于妻子沒露面,再就是由于-子之故。
我走了以後她怎麼樣了?想打個電話吧,可是自己主動的話就等于舉手投降。
不能太放縱她了,或許再冷落她一陣更好。
書房内的電話和樓下的電話用的是一條外線,雖然想打時可随時打,但是這會兒還是不打為好。
還是先睡一會兒吧。
中午十二點約好了要到新宿的保險公司去。
正在此時,傳來上樓梯聲,接着房間門被敲響了。
“什麼事?”
風野躺着未動問道。
門開了,上初三的女兒站在門口。
“爸爸您回來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女兒身穿學生服,手上提着書包。
“夜裡,很晚……”
風野含含糊糊地回答。
女兒笑着說“給”,遞過來一個系着綠色裝飾帶子的小盒子。
“知道昨天是什麼日子嗎?”
風野想了想,還是摸不着頭腦,于是解開綠色裝飾帶,原來小盒子裡是一隻漂亮的湯碗。
“爸爸真差勁!還想不起來嗎?”
女兒伸出舌說道。
“是爸爸和媽媽的結婚紀念日啊!本來想昨天給您,買了一對。
您回來得也太晚了。
”
風野點着頭把玩起小碗。
“喜歡嗎?”
“不錯,謝謝!”
“太好了!”
女兒手捂在胸口上高興地笑了。
“對啦,媽媽問你吃不吃早飯。
”
“是啊,還真有點餓了。
我這就去。
”
話是這麼說,可風野心裡想的是趁孩子們在家,下樓跟妻子打個照面可能會更自然些。
等女兒下去後,風野又故意拖了幾分鐘才下了樓。
兩個女兒正在飯桌邊吃面包。
妻子端上來一大盤沙拉。
“爸爸早上好。
”
風野朝打招呼的小女兒點點頭然後坐下來。
妻子沉默着擺上了烤肉片和沙拉。
“今天天氣真好。
”
為了掩飾尴尬,風野回應着小女兒。
活潑的小女兒立刻接上話頭。
“爸爸,下個星期帶我們出去玩吧!弓子的爸爸每星期都帶她出去玩呢。
”
“是啊。
”
“是啊是什麼意思?我要您說同意!”
“那去哪兒呢?”
“遊樂場。
劃船好吧?我想劃一次船行嗎?”
“劃船嘛……”
“媽媽和姐姐也一塊去。
媽媽,爸爸答應帶咱們下星期日劃船去。
”
小女兒興奮地嚷着。
妻子岔開話頭說“還不快吃,艾麗又該堵上門了。
”
“爸爸不許變卦的!拉鈎!說話不算數吞針一千根。
”
小女兒說完撂下飯碗跑上二樓。
風野看着正在沏茶的妻子背影,心裡又想起-子。
她現在是在睡覺還是出門去哪兒了?這麼大清早也沒什麼可去的地方。
大吵大鬧之後大概拉上了窗簾把自己關在屋裡。
妻子壯實的身軀和圓臉在風野眼前晃動。
又傳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二女兒拎着書包從樓梯上跑下來。
“媽媽,裝運動鞋的袋子呢?”
“你不是說下星期才用嗎?”
“是啊,今天也需要的。
”
“圭子這孩子總是臨時抱佛腳的。
”
妻子一邊埋怨一邊找出替換的布袋,這時大門裡的對講器也響了。
“喲,準是艾麗來了。
瞧你,襯衫還露了一半沒掖進腰裡,快點掖好!”
“艾麗,我這就來。
”
圭子拿下話筒喊着。
大女兒這時說了聲“我吃好了”,起身上樓去了。
“明子,别又丢三拉四的。
跟你說過多少遍睡覺前要準備好第二天當用的東西。
”
丈夫一夜不歸,妻子好像把氣全撒在了孩子身上。
然而,這個家庭裡有着以孩子為中心的熱鬧氣氛。
雖然妻子不斷發牢騷說煩啊、累啊,可是這裡沒有-子房間裡冷寂、孤獨的感覺。
是熱熱鬧鬧好還是冷寂孤獨好?人各有所好,本來是無所謂的。
一般而言,人們會同情-子的吧。
風野正這麼漫無目的地想着,妻子把孩子送走又回到屋裡。
妻子瞥了風野一眼卻一句話沒說,拎起裝着垃圾的大塑料口袋放到廚房外邊。
看着妻子轉身離去,風野長出了一口氣,又端起茶杯喝着剩下的紅茶,随後不經意地看了看挂在正對面的挂曆。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日星期日,再過五天五月份就結束了。
“日子過得真快啊。
”風野心中感歎道。
忽然,他發現有的日子被劃上了紅色記号。
仔細一看,2、7、11、15、19、22等六處是紅圈,4、8、10等七處是紅★。
妻子搞什麼名堂呢?紅圈是給孩子們帶飯的日子或者是孩子們學校有活動的日子?可是,學校每天都提供午餐,用不着帶飯。
有活動的話通常該直接在日期邊上寫活動内容。
再說挂曆是一月一張,有充足的寫字空間。
X記号又是什麼意思呢?是預定出門的日子嗎?可妻子屬于不大出門的那種女人。
該怎麼解釋呢?風野又發現二十六日以後的五天沒有任何記号。
今天就是二十六号,離今天最近的記号是二十四日,打了個X。
再前兩天的二十二号上劃的是圈。
如此看來,記号不是做計劃用的,可能是後劃上去的。
那麼,前天也就是二十四日都發生了哪些事呢?
風野繼續喝着紅茶努力回憶着。
前天照例是中午去的保險公司。
晚上被個熟識的編輯相邀一起玩麻将,一直到夜裡一點。
到家裡已是二點。
二十二日為《東亞周刊》去采訪自民黨議員事務所,然後去了趟東亞雜志社,再之後就去了-子那裡。
一起吃了飯,看電影,最後回-子公寓過了一夜。
再往前看,劃着圈的有十九日……。
“啊!”風野叫出了聲。
22、19、15再加上前面的三處正好是在-子那裡過的夜。
★标出的日子是……
風野回到書房找出記事本,每日記事頁上隻簡單地寫着“下午二點在K公司碰頭”、“三點風月堂、上村氏”等。
在-子處留宿的日子則隻寫E和-子姓名的羅馬字第一個大寫字母。
從二十四日再往回追,11、7、2有紅圈的日子都是風野沒有回家過夜的日子。
打X的10、8、4幾天都是過了午夜才回家的日子。
原來如此。
妻子居然在挂曆上……風野不由地為妻子的笨拙做法而感到可笑。
可是想像一下妻子在日期上打叉劃圈的樣子又從心裡感到發呆。
風野再一次像審視着什麼怪物似地盯着挂曆。
如果圓圈為外宿,X為午夜後回家的話,那麼昨天該是什麼記号呢?
今早上回來是六點,該是表示外宿的圓圈吧。
大概妻子過一陣就要來畫圈了。
但是,妻子為什麼要做這種記錄呢?
如果是為了讓風野知曉可又不加解釋的話,自然達不到目的。
若僅僅是惡作劇似乎又過分執着了些。
要麼就是為了銘記丈夫背恩忘情的痛苦。
平常寡言少語的妻子或許在用這種方式來渲洩郁悶的情緒。
風野覺得自己随時處于在妻子監視之下,一舉一動一一被記錄在案。
每過一個月都要撕下一張畫有這種記号的挂曆,撕下後是扔了嗎?還不至于收起來吧?說不定妻子把有記号的日子另記到她自己的記事本上了呢?
“真是個混蛋!”
風野咬牙切齒地出聲罵道。
越盯着看越忐忑不安,每個紅圈裡似乎都在噴湧出妻子的怨恨。
自己竟然這麼久一點都沒察覺,實在太大意了。
妻子看着在做了記号的挂曆前與孩子交談的丈夫,心裡會怎麼想呢?
“今天忙,要晚點回來”,妻子能默默地聽自己編造的這種藉口,城府也未免太深了些。
比起發脾氣、歇斯底裡地喊叫,更讓人恐懼。
這一二年來,每次夜不歸宿之後,妻子都沒好臉,可是卻從沒大吵大鬧過,越是這樣越說明她把不滿都埋在心底。
再仔細地看了一回挂曆,一個月裡将近一半的日子都有記号,而且不回家的日子多在節假日的前夜。
這是因為-子第二天休息的緣故。
妻子也肯定注意到這個規律。
風野長歎一聲“女人不在三界之内”,用來形容男人不也很貼切嗎?這時,廚房門打開,妻子過來了。
好像與妻子交班似的,風野挺直了腰。
飯也吃完了,沒有理由再這麼坐在餐桌邊了。
可是,轉身就走似乎又像自己幹了什麼虧心事。
再說,回家後還沒跟妻子講過話,哪怕是隻相互一句話也就能弄清妻子此時的心境。
當然,天亮才回家,妻子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但是,妻子到底氣惱到什麼程度,是略感不快還是怒不可遏?
風野咳嗽了一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