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要了葡萄酒,然後開始幹杯。
“為了新的工作間。
”-
子的眼神半帶諧諺:“可得幹出點名堂啊!”
“這個,這個……”
“終于選中了工作間,你怎麼打不起精神了?”
“沒有,我挺高興的。
”
風野掩飾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家店裡平時總是擠滿了上班族和談情說愛的青年男女。
可能因為今天是星期日的緣故,顯得淨是全家出來吃飯的。
吃鐵闆燒的座位呈L型,風野的左邊是一對四十歲左右的夫婦,中間是兩個孩子。
那個中學生模樣大一點的女孩從她父親盤子裡夾走了一塊裡脊肉,又從自己盤子裡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父親盤子裡。
這家店在這一帶雖然是比較便宜的,可一個人沒五六千日圓也下不來,看來這一家的經濟情況不會差。
風野用眼睛的餘光瞧着這家人,忽然覺得有一種犯罪感。
風野曾經把這種心情與大學時的同窗講過。
同窗認為,“那是你良心未泯的表現”,“能有那種感覺就說明你還有救。
”
但是,風野對現在的自己仍然還有良心而懊惱。
希望去了這良心,而心安理得。
管他什麼家裡妻子、孩子在等着自己,離開了家多麼自由。
然而,現實是無法忘記妻子、孩子的存在,自己親手築起家,自己又覺得是累贅不合乎邏輯。
若是沒有家庭就好了。
不結婚,也不生孩子,就自己一個人的話何至于這般煩惱。
總之,結婚生子是個錯誤。
曾經有個作家說過“家庭乃萬惡之根源也”,現在對這句話有了切身的體會。
就說吃頓便飯,隻要家裡的事在腦海裡浮現,立刻就覺得食不甘味。
實際上,不止是吃飯,即使在工作時,隻要一想到孩子還在等自己,就不由得草草結稿。
對情人的愛戀也弄得不上不下。
“想什麼呢?”
讓-子這麼一問,風野慌忙笑道:
“肉很嫩,味道不錯。
”-
子把裡脊肉蘸着作料汁吃,小而好看的嘴唇上下開合着。
風野邊看邊端起了酒杯。
很偶然的,碰上孩子生日或從鄉下來了親戚時,風野會帶全家人外出吃飯。
一般都是按孩子或親戚的願望吃中餐或西餐。
有時,也帶全家去郊遊,一年裡隻有一兩次。
孩子們都十分高興。
妻子在這種場合常說“難得爸爸帶咱們一起吃飯,點幾個好菜吧”。
吃的時候,“這是水母嗎?”妻子會好奇地仔細問端上的每一道菜名,細細品嘗。
總之,還沒有帶全家在高級餐館吃過飯。
當然,也沒讓她們吃過鐵闆燒。
“電視呢?”-
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風野把剛夾起的肉又放回盤子。
“工作用房就不要了吧。
”
“累了的時候可以調劑一下精神嘛。
”
風野家已經用了七八年的電視可以算是古董了,現在畫面總是跳動看不清楚。
“我把家裡的舊電視搬來吧。
”-
子沉默了一下,突然又挑釁似地說:“用不着,買新的怎麼樣?”
“那又得花不少錢呀。
”
“你真是以家為重啊,買了新的準備放你家裡是不是?”聽-子這麼一說,風野終于明白了-子不高興的原因。
“書房就是寫作看書的地方。
再說我又不常看電視。
”
“好哇,你有道理。
”
風野聽着-子的牢騷歎了口氣。
往往就是為了一點點在别人看來不值得的小事而發生争吵。
如同平靜的海面上不知何時會巨浪滔天。
上次早上就因為站在陽台上往外看引發了沖突。
兩個人關系親昵,可又總存在着一種一觸即發的危機。
風野好像總在懷裡抱着顆炸彈。
“那就買個新的吧。
”
風野讨好似地趕快改口,可是-子沒理他。
吃完了飯已經過了八點。
出了餐館,兩人不約而同地朝六本木的路口走去。
正好是星期日,街上沒有平日那麼熱鬧,但是路口處還是擁着不少行人和過往的車輛。
“去哪兒?”
風野也沒想好往哪兒去。
實際上原準備陪-子吃頓飯就回家的。
說準确些,今天隻準備找房,隻是因為不好就那麼與拎子分手才拖到現在。
風野的兩個孩子過了十點要睡覺的。
過了這個點再回去就跟深夜回去一樣,沒什麼意義了。
再說,早上起不來,跟孩子們又打不上照面。
“爸爸一回家我就放心了。
所以你要早些回來!”
二女兒正上小學,常跟風野撒嬌。
孩子天真可愛,對孩子來說,可能會因為思念老不回家的父親而焦慮吧。
“我還想再接着喝點呢。
”
或許是喝了葡萄酒的緣故,-子微露醉意:“喂,我跟你說話呢。
帶我去哪兒再喝點。
”
“今天是星期日,沒地方去啊。
”
“可以去飯店嘛。
”
風野聽了沒接話茬兒。
“怎麼?不願意嗎?”-子追問道。
“不是不樂意,今天晚上手上還有點活兒呢。
”
“什麼活兒?”
“倒沒什麼了不得的,隻是星期一必須交稿。
”
“那,那陪我一小會兒總可以吧。
奧克拉離這兒不遠,去那兒上面的酒吧好嗎?”
風野低頭看了看手表,八點十分。
陪她三十分鐘,然後立刻往家趕,或許十點前能到家。
“我叫輛出租車。
”
風野有些無可奈何地看着-子向快車道探出上身揮手叫車。
六本木離奧克拉很近。
兩人并肩坐在位于十二層樓的吧台邊上。
“我跟你說吧,我今年夏天有幾天假,我想去國外玩玩呢。
”
“去哪兒?”
“當然是歐洲了,不過你要跟我在一起那就去哪兒都行。
”
風野曾去過歐洲兩次,美國一次-子一次都沒出去過。
“夏天能不能抽半個月來出去玩?”
“可我得準備秋季開始的在雜志上的連載。
”
“就十來天,問題不大吧?我出我自己的那份費用。
”
“夏天淨是旅行的學生,非常擁擠的。
”
“可我隻有那時才請得下假來啊。
”
風野是自由職業,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但是,-子隻能利用周未、連休日、暑假、過年的時間。
“以前你還說過的,再出國帶上我,你承認不承認?”
的确,風野想過,要是能帶上-子一起出國就好了。
可是,第一次出國時與大學時的同學同行。
第二、三次出去又是忙于工作,條件不允許。
“要是參加團隊旅行的話現在不預約就來不及了。
”-
子一聽立刻躍躍欲試起來。
“我明天就去旅行社問問情況。
”
“團體旅行意思不大吧?”
“散客旅行可就貴多了。
今年内我想一定得出去一次。
不出去一次看看我實在不甘心。
”-
子接着述說起自己的女同事們去過多少國家。
“聽見沒有,今年内必須帶我出去一次。
”
“啊,啊……”
“你明确說‘帶你去’!”-
子緊逼不舍。
對風野來說,很擔心出國前後這段時間無法集中精力寫作。
再說怎麼蒙騙過妻子的眼睛也是個問題。
“你答應我!”
“知道了。
”
風野答應着又看一眼手表,還差十分九點。
“咱們該走了吧。
”-
子不悅地扭過頭去。
風野有點起急,順着-子的性子來的話,真不知幾點才能回家。
風野裝作沒看見把香煙和打火機揣進口袋。
“你多陪我一會兒就不行嗎?”
“實在是有急活兒。
”
“你就是想早回你那個家嘛。
”
“不,我不回家。
”
“那你去哪兒?”
“去公司。
”
“騙人!哪個公司星期日上班?”
“周刊雜志哪裡分什麼星期日、星期一的,明天是發排的日子,編輯都在公司裡忙活。
”
“你又不是公司職員,幹吧非去不可?”
“話是這麼說,可是一起做事,總不能我一個人呆在家裡幹呀。
”
“你沒騙我?”
風野猶豫了一下,剛才被-子問到是不是想回家時,不過是随口應付,這會兒也不好改口了。
“你真的是在公司寫稿嗎?”
“當然啦……”
“什麼時候寫完?”
“現在就回去幹,恐怕得幹個通宵。
”
“公司裡有休息的地方嗎?”
“有休息室,不過也睡不成覺。
”-
子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哪麼說得幹到明天早上了?”
“差不多吧。
”
“一做完事就趕快回我這裡好嗎,”
“你不是還要去公司上班嗎?”
“明天有人替我一陣,可以下午再去。
”-
子之所以固執地不想放風野走,可能就是由于明天可以晚些上班的緣故。
“行,我去。
”
風野站了起來-子依依不舍地說:“即然熬夜,那就買點飯團當夜宵吧。
”
“不,不用。
”
“那半夜餓了呢?”
“公司旁邊有家面館可以送外賣的。
”
風野為自己的謊言能編得這和麼圓滑而吃驚。
回到自己家剛過十點,孩子們在看電視還沒有睡。
“害得全家等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爸爸!”又是小女兒首先發難。
“爸爸說話不算數。
”大女兒緊跟着有些态度生硬地指責道。
“因為突然有點急事才……”
“那晚飯還吃不吃?”
妻子例行公事一般地問道。
“已經随便吃了些東西,不用了。
”
“媽媽精心準備了那麼豐盛的五目盛什錦飯,爸爸你卻不回家。
”
二女兒又小大人似地故意深深歎了一口氣。
“喂,喂,去去去,該睡覺了。
”
風野擺出父親的威嚴,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兩個孩子沒動地方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這才對風野說“晚安”,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客廳裡隻剩下夫妻二人。
風野告訴了妻子已經決定租用一間工作室。
妻子幾乎沒有插話,隻是聽。
一直到風野說到需要茶杯等什物時,妻子才好像與己無關似地問道:“這些東西由家裡準備嗎?”
“那當然了。
問這幹什麼?”
妻子并不答話,眼睛盯着電視。
妻子言外之意似乎是說,那些東西該讓-子準備,自己不該多管閑事。
風野端着妻子沏的茶上樓進了書房。
雖然是在自己家,可是隻有在書房裡才有安心的感覺,才有自己擁有的空間。
看着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桌面,風野又開始設想與-子分手後的情況。
分手後她是不是直接回家了呢?因為跟-子說的是去公司,所以特意上了另一方向的電車。
實際上,又轉到與-子回家相同的方向-子不會發現自己是回了家。
但是,萬一他往公司打電話呢?公司的電話一到星期日都啟用自動錄音裝置,錄音帶上事先預錄上“今天休息,如果有急事請另撥打×××叉××号碼,夜間緊急聯系電話的号碼是★★★★★★。
估計-子不至于把電話打到公司,可是萬一打了知道風野不在公司,可能會起疑的。
要是真出現這種情況,到時候就說自己在沒有電話幹擾的房間寫作來蒙混過關。
總之,明天一定要早些起來到-子那兒去。
風野心裡念叨着,但是欺騙了-子的負疚感卻揮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風野起床後立即開始做出們的準備。
風野平時從未在九點以前起來過,妻子滿臉困惑。
“今天要趕早去千葉采訪。
”風野對妻子說道。
匆匆喝了杯咖啡,吃了葡萄柚就出了家門。
通向車站的路上,上班的人流漸漸膨脹,站台等車的人黑壓壓一大片,車内十分擁擠。
風野很久沒在早上出行高峰時間坐過車了。
以前,風野很怕人擠人,人挨人。
現在卻希望擁擠些,在挨挨擠擠中可以感受到女性肌膚的溫馨。
在下北澤下車時是八點二十分。
去-子公寓的方向正好與上班的人流相逆。
風野拿出鑰匙開門迸了屋。
屋内窗簾拉着,-子的睡姿還是通常的趴伏式。
她旁邊還鋪着風野用的被子,枕邊放着一本沒看完的婦女雜志。
風野上了趟廁所,然後立刻脫了長褲,隻穿着褲權背心鑽進-子被窩。
大概是突然被風野發涼的腳給吓了一跳,“啊……”-子叫了一聲,很快又清清楚楚地說道:“你可回來了。
”
“真暖和。
”
風野把全身壓了上去,-子用力擁抱着風野。
“現在幾點了?”
“還早哪。
”
或許是低血壓的原因,-子早上總感到不适。
從睜開眼算起,要過二三十分鐘難受勁兒才能過去。
現在,話都說得清清楚楚,隻是頭與四肢似乎仍處在半睡眠狀态。
風野想把手伸進-子的睡衣,-子微微扭開了身子。
“等等……”
風野卻堅持把手探了進去,一下子摸到了-子的Rx房,手在乳峰上反複揉弄着。
每次-子被愛撫時總是不斷發出呻吟聲,然後逐漸徹底清醒。
人們正在擁擠的電車中奔向公司上班,而風野正鑽進溫暖的被子裡,沉溺于和女人的放縱。
雖然風野為此而有些自責,但同時對堕入愛河的自己十分滿意。
如同往常一樣,風野撫摸着-子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窗簾依舊拉着,幾縷明亮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射入房間,陽台下方傳來過往的車輛聲。
身邊的-子卻不知什麼時候起床了,身邊隻有并排鋪放的空被子裡。
“喂……”
風野又叫一次,還是沒有回音。
是上廁所了,還是到大門口去了。
風野正準備再喊兩聲,拉門拉開了,“什麼事?”-子探身問道。
“不過來躺一會兒嗎?”
風野因為手上沒有什麼急事壓着,很想多躺一會兒與-子遊戲一番。
起碼像小孩撒嬌一樣央告-子吻了自己以後再起來。
“來,拉我起來。
”
風野的兩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子卻看也不看轉身走了。
“喂,你又怎麼了?”-
子仍然沒有回答。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問題。
今天早上剛鑽進-子被窩時,朦胧中-子還主動靠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