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氣候多少有些反常。
剛到六月,氣象台就宣布“進入梅雨季節”。
然而,卻滴雨未下,一直是持續高溫的天氣。
人們猜測着,照這麼下去,七月份還不知該怎麼熱呢。
但是,進入七月後天氣卻意外的涼爽,遲到的梅雨也下個不停。
風野不大怕熱,可是也不喜歡晴空萬裡。
其理由是,如果一絲雲彩都沒有的話,注意力就會轉移到窗外,總覺得為什麼自己非得關在書房裡,沒有心情寫作。
所以,還是陰天比起過份明亮的晴天更适于寫作。
在涼快的七月,一個小雨紛紛的下午,-子告訴他自己身體上發生了異常現象。
那天是星期六,風野提前結束了手上的工作,去了-子的公寓。
他喝着咖啡,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兒不舒服?”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
風野聽-子這麼一說,就又一次打量起她的小腹部-子穿了件白底藍色水珠圖案的連衣裙,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五天前,-子就告訴風野,月經遲了一個星期還沒來。
雖然風野在這方面不懂行,但是憑常識覺得晚一個星期大概屬于正常現象。
當時對-子說,再等幾天看看情況。
後來的幾天裡-子也沒再說過什麼,所以并沒太在意。
“都過了十多天了,晚這麼多天不來還是頭一次。
而且,這兒還一跳一跳的,好像稍稍大了一些。
”-
子指着自己的Rx房說。
“你是說……”
見風野想從領口窺探,-子就解開了胸前的衣扣-
子屬于過份瘦的體型,Rx房原本就不算發達。
乳頭部分看上去微微突出,但整個Rx房看不出來變大了。
“沒什麼異常啊。
”
“可是,剛才喝的牛奶都吐了。
”
“牛奶不好消化,不用多擔心。
”
風野覺得這事是塊心病,一直朝自己希望的沒出問題的方向考慮-子臉色略顯蒼白,陷入沉思。
為了避免讓-子懷孕,風野一直很小心,曾經考慮過采用安全期避孕法或者是帶環。
但是,又聽說避孕套最簡便安全,于是就向-子建議-子卻表示反對。
“那樣的話,咱倆之間就會有一層多餘的東西……”
風野能夠理解-子的心情。
确實,雖說隻是薄薄的一層膜,但是兩個人之間卻因此被多餘的東西隔斷。
“可是不戴套就太冒險了。
”
“與其戴套,還不如吃避孕藥呢?”
既然-子提出來,當然再好不過-子最終采用什麼方法避孕風野沒再過問。
不過,長期以來也沒出過問題,風野還以為-子一直加着小心。
沒想到她突然說懷孕了。
“你不是吃着避孕藥嗎?”
“開始是堅持吃,後來見一直沒懷孕,就覺得不會出問題,所以就……”
是啊,單看-子的細腰似乎不至于說懷就懷上。
風野也覺得可能不吃藥也沒什麼問題。
還對-子說過自己的想法。
“我真的懷孕了嗎?”
盡管-子對風野說懷孕了,可是自己卻有些半信半疑。
“讓我怎麼辦啊?”
風野不知該如何回答。
風野内心裡實在不想讓-子生小孩-子一個人就讓他招架不住,何況再加個孩子。
再說,妻子和孩子們萬一發現這事,她們會是什麼表情……風野不敢往下想了。
好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
眼下應當先落實一下是否真的懷孕了。
“要不再等幾天看看情況?”
“可是,下星期上班時,要是還像今天這樣嘔吐就麻煩了。
”
“吐得厲害嗎?”
“吐得不太多,但是老想吐。
”
“去醫院看看吧。
”風野想了想說道-
子卻立即說:“我不想去。
”
“為什麼?”
“我害怕,再說怪難為情的。
”
對于沒有懷孕經曆的-子來說,去婦産科接受檢查面子上可真有些難堪。
可是如果真懷了孕除了去醫院也沒有别的辦法。
“那就再觀察幾天?”-
子雙手抱頭,連連歎氣。
看着愁容滿面的-子,風野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若是沒查出懷孕當然能松口氣,真懷上了,生出來是個麻煩,堕胎也有不少麻煩。
風野不認為-子準備生下這個孩子。
但是,能說服她去醫院嗎?或許她會要求自己陪着上醫院。
去哪家醫院,怎麼對醫院解釋呢?如果決定堕胎,手術能萬無一失嗎?萬一出點意外又該怎麼辦?還有,手術費用是不是很高呢?越琢磨越感到問題棘手。
“我該怎麼辦?”
風野也向自己提出同樣的問題。
此時,風野忽然感到眼前的-子是個大包袱。
以後是不是走到哪兒都得背着這個包袱呢?心中不由得産生了甩掉-子的念頭。
一聽說情人懷孕,就立即與之分手的男人都是由于不堪重負而膽怯退縮的吧?
“不要擔心……”
風野安慰着-子,一半也是像說給自己聽。
可能是把擔心都說出來後反倒坦然了,-子打開電視。
畫面上是高爾夫球淘汰賽-子對高爾夫球沒什麼興趣,不過也沒換頻道。
“去醫院的話,哪家好呢?你想好了嗎?”
“沒有。
”
初次懷孕的-子,從未留心過婦産醫院。
風野對此是清楚的,隻是一時慌亂才這麼問的。
“找個人打聽一下吧。
”
妻子的兩個孩子都是在中野醫院生的。
以前公司的上司介紹的這家醫院。
醫生侍人和氣,病房也很整潔。
可是總不能把拎子也送到同一家醫院啊。
“哪家醫院都差不多吧……不就是确診一下嘛。
”
現在,-子正處于因懷孕而造成的敏感時期。
說話稍不留神就可能刺激她幹出荒唐事來。
所以,一方面要避免她情緒不穩,同時也要朝堕胎的方向誘導她。
“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什麼大不了的?”
冷不防被-子反問了一句,風野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說做堕胎沒什麼大不了的。
隻怕-子聽後更加搖擺不定。
“我是說去醫院。
”
“去醫院值得大驚小怪嗎?”
“是啊,是啊……”
風野附和着-子,心中暗自後悔說話不講技巧。
懷孕的責任在-子。
如果她注意點怎麼會懷孕?自己剛才的說話方式似乎上趕着承擔責任。
當然,眼下最需要以和平的态度對待-子。
“總之,沒什麼關系。
”
風野自己也覺得這話跟沒說差不多,可也隻能說點這種話了-
子再次找風野談懷孕的事,是五天之後了。
“還是沒來,肯定懷孕了。
”
那天,風野和一個熟識的編輯對飲,一直到過了十一點才回去的-子已經等在房間裡-子急切地說:“胸部變大了,今天還在公司裡吐了一次。
”确實,-子的Rx房周圍的皮膚在擴張,乳暈顔色也深了。
“絕對是懷孕了。
”-
子又宣誓般地補了一句。
從常識上看,月經不來,嘔吐都是說明是懷孕了。
“哎,我怎麼辦啊!”
“怎麼辦!”
“我要不要給母親打個電話呢?”-
子的老家在金澤,父親亡故後,母親與-子的兄嫂夫婦住在一起。
“給你母親打電話又有什麼用?”
“我心裡害怕呀!”
當母親的若知道女兒未婚而孕沒有不擔心的。
僅僅因為害怕就要找媽媽,-子真是既可笑又可愛。
“慌什麼。
先去醫院落實了再說。
”
“我才不去醫院呢!”
“看你這會兒還不聽話。
不能總這樣拖下去吧?”-
子多少有些撒嬌。
這種說話不加考慮缺乏邏輯性正是拎子這類女人的特征。
風野雖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繼續安慰-子。
“我說過沒關系的,去醫院看看吧。
”
“現在這副樣子班也上不了,門也出不去了嘛。
”
堅持說不去醫院的-子,三天之後的晚上又吐了一次。
終于答應了去醫院。
但是,-子老是撒嬌地說:“我害怕。
”、“不會出意外吧?”不肯自己去醫院。
風野的妻子也做過一次堕胎手術。
風野沒有因此分過多少心。
妻子說了聲“我去做手術”就走了。
從醫院回來後又像平時一樣在廚房忙個不停。
比較而言,-子膽子太小。
不過,妻子做堕胎手術前生過兩個孩子。
所以,情況有所不同。
“我去醫院做堕胎手術,行嗎?”
風野正巴不得-子做堕胎手術呢。
可是,-子毅然下了決心後,風野卻覺得很難張口說贊成。
“生孩子确實要吃苦頭……況且你還年輕。
”
“我可不年輕了!”
不知什麼時候,-子眼裡已是淚光瑩瑩。
“你,你不是根本就沒打算要孩子嗎?”
“好,我明白了。
明天我就去醫院。
”-
子雖然嘴上不饒人,結果還是去了風野找的醫院。
其實,所謂“找”,并不是特意求人介紹。
風野近來把找醫院真當做件事,一次經過千之谷附近時,看到濑田婦産專科診所的招牌,走進去,醫院的建築潔白典雅,出入的病人很多,看起來給人以放心的感覺,因此,就選定了這家醫院-子不放心地追問:“你陪我去嗎?”
“當然陪你去。
”
醫院是自己找的,理應陪着去。
隻是很怕在挂号處抛頭露面。
再說,萬一讓誰撞上了,就可能張揚出去。
“我把你送到醫院門口,然後你一個人進去行嗎?”
“不行。
我一個人不會看病。
”
“笨蛋,跟平常看感冒傷風一樣嘛。
先去挂号處,報上名字,說要看什麼。
就這點事。
”
“那你就不管我了?”
“醫院前邊有家咖啡店,我在那裡等。
”
“手術是不是很快呢?”
“第一次隻是診斷……”-
子好像放下了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不安地問道:“哪天去呢?”
既然要去,還是早去好。
門診時間都是上午,十點鐘左右就行。
“那,我隻好跟公司請假了。
”
上午讓醫生看完,頂多是晚去一些,中午前能趕回上班。
“噢,我看完病,你還趕我去上班?”
“我不是趕你,反正要休息的,還是做了手術後好好休息一下。
”-
子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也就是說,你已經決定讓我做堕胎了。
”
“你不要誤會……”
“做不做堕胎我還沒決定呢!”
風野隻覺得脊背發涼。
心想如果争論下去的話,-子别再變了主意。
現在不能觸及手術的事,先抓緊把去醫院日子定下來。
“明天正好要交一篇稿,我沒時間。
其它日子,哪天都行。
”
“那後天可以嗎?”-
子說完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擡頭看了一眼日曆。
“喲,不行,後天星期五是佛滅日,不吉利。
”
“不過是請醫生看看,什麼吉利不吉利的。
”
“不行,第一次最重要。
星期六怎麼樣?”
“上班是上班,大概隻是半日門診。
”
“那就下星期一吧。
”
“幹脆明天去。
”
既然必去不可,就趁早去。
再拖幾天-子說不定又要變卦,妊娠反應可能會更強烈。
而且,自己也沒法坐下來工作。
“明天是星期四吧。
”-
子想了想,終于答應了。
“行,就明天去。
今晚上你不許走。
”
“人家有點緊張嘛!”
第二天就要去醫院了,風野覺得完全沒必要一起過夜,可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