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好順着-子。
“知道了。
”
風野答應着,心想看樣子做堕胎手術前還不知要給我出多少難題。
不過,隻要-子肯堕胎手術,随便她怎麼樣吧。
懷孕倒黴的畢竟是女人-子能情緒穩定,陪她一晚上又算什麼。
“今天晚上可以吧?”
風野試探着變了個話題。
“什麼可以吧?”
“就是幹那事……”
“缺心眼!明天一去醫院,還不讓醫生看出來?老老實實地摟着我就行了。
”
僅僅是摟抱,-子可能就滿足了。
但是,對男人來說就差點什麼。
反正是已經懷孕了,用不着再擔心避孕失敗。
現在何嘗不是機會?風野多少有些沮喪。
第二天早上九點,風野和-子一起離開了下北澤的公寓。
昨天晚上,風野被-子纏着沒能回家。
他妻子肯定準備了晚飯。
白等半天,可能又要生氣了。
但是,她絕想不到自己的丈夫清早陪着情婦去了婦産醫院。
在去車站的路上,風野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十分卑劣的、雙重人格的小人。
“又有什麼辦法呢?”
來到車站時,已經不是上班高峰時間,但是仍然比較擁擠。
兩個人抓着車上拉手并肩站着。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車到新宿後,兩人出了車站攔了輛出租車。
本來在新宿站可以乘總武線電車直達千之谷。
但是,風野認為乘電車去谘詢堕胎手術未免太寒酸了點,所以,特地要了出租車。
在出租車上,-子仍然是緘口無語。
風野想給-子點鼓勵,就提議說等到了秋天一起去旅行。
但是-子隻是注視着前方,一聲不吭。
醫院在千之谷車站前約二百米的右側。
風野沒有勇氣在醫院門前下車,距醫院約五十米處就讓車停了下來。
兩人等出租車開走後,沿着人行道走了幾步就看到了醫院的白色建築。
“就是那兒。
”-
子順着風野的手勢仰頭望去。
“漂亮吧。
”
對醫療外行的風野,不知道什麼樣的醫院算是好醫院。
但是他認為建築漂亮,病人多起碼說明了醫院的興旺。
“看見了吧,那個咖啡店,我就在那兒等你。
”
風野指着醫院斜對面的咖啡店說-子又不安地望了一眼醫院。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去吧。
”
“去吧,我等你。
”
在風野的再次催促下,-子頗有幾分無奈地朝醫院走去。
風野目送-子進了醫院之後,走進咖啡店。
通常咖啡店上午的客人都相對較少,但是這家店裡已坐了七八個人,悠閑地看報、喝咖啡。
還有兩個人像是商量工作,桌上攤着文件。
風野從他們身邊走過,在最靠裡邊有隔斷的位子上坐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透過玻璃門看到醫院大門。
服務員端上咖啡後退了下去。
店裡又進來了兩個結伴而來的婦女,她們在風野前面的有隔斷的位子裡坐下了,多少擋住了風野看到店門方向的視線。
風野的視線隻好又回到眼前的咖啡上,開始琢磨起來。
現在-子應該挂完了号,正在排隊等候,一想到醫生詢問拎子的場面,風野禁不住豔情湧動。
想像着在明亮的光線下,-子分開雙腿,接受觀察的情景,擔心懷孕的心情蕩然無存。
但是,緊接着風野産生了一種錯覺——接受診斷的-子是可憐的受害人,進行診斷觀察的醫生是沒有人性的加害人。
風野從短暫的錯覺中清醒過來,又喝了口咖啡,朝收款台看去。
大概是上午客人少的緣故,隻有一個服務小姐站在那裡,百無聊賴地捧着個托盤。
風野從收款台旁邊的報架上取了份報紙看了起來。
上面登着有關美國大選及經濟摩擦的消息。
風野僅是掃了一眼标題,就又翻開社會版看了看标題,然後又翻開體育版。
盡管這份報紙與早上出門前在-子家裡看的名稱不同,内容卻幾乎一樣。
風野雖然眼睛盯在報紙上,實際滿腦袋充斥着-子。
不過從表面看還顯得很悠閑自在。
風野覺得這份報沒意思,又過去拿了份體育報。
這時,聽到服務小姐說:“歡迎光臨”,擡頭向玻璃門望去,在一束強烈的反射光中現出了-子苗條的身影。
可能是外面陽光太強之故,在店内熒光燈下,-子的臉色暗灰-子四下看了看,徑直朝風野這邊走過來-
子好像一下子全身散了架似地在風野對面頹然坐下,對随即而至的服務員說了聲“咖啡”。
“檢查結果?”-
子沒有回答,眼向上看,緊咬着嘴唇。
“還是懷上了吧?”
過了一會兒,-子才微微點了點頭。
風野喝了一口水,又試探着問了一句:“幾個月了?”
“三個月……”
盡管對此風野是有一定的精神準備,但總是抱着一線希望,希望那不是真的。
現在醫生說話了,由不得不信。
風野隔着桌子看了看-子被連衣裙包住的腹部,又看了一眼-子蒼白的臉。
服務小姐端來了咖啡放在-子面前。
風野忽然意識到剛才-子從醫院出來時可能被服務小姐看見了。
她那無表情的面孔分明是看出了拎了和自己的關系。
風野頓感不安,但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闆一眼地把煙叼在嘴韓裡拿起打火機,然後點上火,看着服務小姐往收款台走過去才又開口說話。
“醫生怎麼說?”
“問我生不生。
”
“……”
……
“醫生說頭一個孩子,最好還是生下來……”
風野喝了一口已經發涼的咖啡,又吸了一口煙。
醫生為什麼那樣說話?難道他看不出來-子的樣子絕不像已婚女人?或許看出來了,才那麼說的。
如果真是這樣,醫生的考慮可能出于對女患者的憐憫和不想使男方難堪。
“現在做手術很簡單吧?””醫生說做手術需要蓋章簽字。
”-
子從手袋裡拿出張紙,有半張信紙大小。
上方橫寫着“同意書”三個字。
下面的内容是同意做手術。
最下面的兩欄分别是本人及配偶的簽字處。
記得為妻子在類似的文件上簽過字,蓋過章,當時拿起筆就簽了字。
現在看配偶這兩個字覺得格外沉重。
這個詞對沒有正式結婚的男女會造成多麼大的傷害。
有人很可能因此就失去了簽字的勇氣。
當醫生的對此考慮過嗎?
風野把“同意書”遞還-子,說道“這東西真的有必要嗎?”
“防萬一吧。
”
“這個小手術哪裡有什麼萬一。
”
風野故作輕松地笑道,心裡卻很别扭。
“醫生還說什麼了?”
“後來……因為我沒說話,醫生就說跟您丈夫好好商量一下再決定吧。
”
在酒吧、情人旅館那種地方一對男女中的女方總是被稱為“夫人”。
這與婦産科醫生稱女患者的他為“您先生”的做法如出一轍。
對孕婦來說,這種稱呼無可非議。
但是明明看出來未婚而孕,還這麼說就有些嘲諷的味道了。
然而,現在沒工夫去計較醫生的做法,當緊的是把-子腹中的孩子打掉。
“那麼,醫生給做手術嗎?”
“星期一、三、五的上午是手術時間,特殊情況也可以約其它日子。
下星期一、三的預約已經滿了,隻有星期五還有空。
”
“喲,堕胎的人真不少啊。
”
風野看着白色典雅的醫院大樓,一想到每天都有幾個胎兒在那裡被奪取生命,心中不禁怅然。
“如果做手術,最遲明天中午前就得預約了。
”
“那就下星期五吧。
”-
子點了點頭,卻又突然變了主意似地說:“我不想做手術。
太丢人了,還不如死了的好。
”
“可是……”
話說了半截,風野小心地看了看周圍,對面的客人正熱烈交談,沒有注意這邊的迹象。
“咱們走吧。
”
陽光灑滿大地,氣溫已經很高。
但是,一個職員模樣的男子仍系着領帶匆匆從前面走了過去。
他後面又有兩個學生打扮的小孩說笑着在路上走着。
風野叫住了一輛出租車-
子好像沒有心情接着去上班。
于是兩個人回到-子公寓-子換上襯衫和牛仔褲,沏上了咖啡。
“以後肚子再大點,這褲子也穿不進了。
”-
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隻手按在小腹上。
明擺着不會生的,-子肯定是開玩笑,但是風野又有些擔心了。
“那個醫生人怎麼樣?”
“四十來歲,人不太帥,但是挺穩重的。
”
“不錯嘛。
”
風野關心的是什麼時候做手術,可-子就是隻字不提。
更糟的是,-子還認真地看着腹部說:“我也能懷孕呀!”
“傻話,女人都行。
”
“簡直跟做夢一樣。
”
正是由于那麼長時間都沒懷孕,-子對懷上孩子,連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我這身體真能生嗎?”
“醫生沒說什麼嗎?”
“她說目前妊娠正常。
”
正常不是壞事,可肚子越來越大讓人擔心。
風野簡直急得火燒火燎,-子的手卻仍然在小心翼翼地撫摸着腹部。
“我這肚子是不是真要大起來,Rx房鼓起來生個小孩呢?”
初次懷孕雖然有些狼狽,但是另一方面,-子似乎又為自己成為一個成熟的女人而有幾分自得。
“真奇怪啊!”
“其實,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
“是嗎?……”
風野終于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打胎呀。
現在不預約,下星期不就來不及了嗎?”
“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
“你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你能說輕巧話,這孩子是我身上的肉,做什麼決定自由我說了算。
”
“你一個人也生不出孩子啊。
我也有一份責任嘛。
”
“好哇,你就承擔起責任,讓孩子生下來吧!”
“話不能這麼說。
”
風野提醒自己,不能順着-子話糾纏下去-
子當真想把孩子生下來嗎?生了,-子就成為未婚母親,孩子就是私生子。
也不能再去公司上班了,生活将面臨窘境。
就算是風野在經濟上幫忙,日子也好過不了-子清楚這些,所以不可能做出生的決定。
是的,-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生下這孩子。
很可能出于試探男方态度的目的,故意做出生的姿态,或許,因為看到一聽說“生”這個詞就慌了手腳的男人,而竊笑呢。
風野明白不能往-子設的陷阱裡跳,應當表現坦蕩的姿态。
但是,真聽到-子說要生下來,還是不由地緊張。
孩子為父母所有,但女人說生,男人攔是攔不住的。
叫也罷,喊也罷,孩子在女人的肚子裡,奈何不得。
話說絕點,除了把女人殺掉,别無它法。
自然,對于根本沒有那份殺人勇氣的風野來說,隻能祈禱拎子本人自願堕胎。
總之,這種情況下,誰豁得出去,誰勝。
女人若說:“不管别人說什麼我也要生”,男人則以“想生您就請便”反擊,這時就輪到女人心虛發慌了。
盡管要看誰更能豁出去,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女人要比男人占優勢。
像風野這樣有老婆、孩子,而且還要工作的男人處境尤其艱難。
換一個收入沒保證遊手好閑的男人,無論女人說什麼,一句“與我無關”就可以溜之大吉。
風野卻不行。
話說回來,風野也不可能那麼做。
如果當初知道-子懷孕時再鎮靜些,不表現出過份擔心,也就不至于一下被她抓住弱點。
情有可原的是,這次是頭一遭。
搞不好會闖下大禍。
一直認為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