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回去的。
”
還是剛才那個年輕護士的聲音。
“可我們家在下北澤呢。
”
“我幫着找輛出租車,您别擔心。
”
手術算是正好從十點開始,到現在也就剛過三個小時,真會像護士說得那麼輕松嗎?風野又不放心地問道:“那,回來以……”
“今天休息一天就可以了,我們讓她帶藥回去吃。
”
如此看來,用不着特意去接一趟了,“好的,請多關照”,風野放下了電話-
子回來的時間是電話之後過了一個半小時。
果然臉色蒼白,一進屋就重重地坐進沙發裡。
此時,該說點什麼呢?一句“辛苦了”有些不倫不類,似乎是在迎接下班回來的人。
“怎麼樣?”
聽到風野問,-子隻是大口喘着氣捂着肚子。
“痛嗎?”
“躺一會兒吧。
”
風野在裡間和式屋的榻榻米上鋪好-子的被褥,又拿過來了睡袍。
“來,換上。
”-
子站起來,慢慢地往裡間走,身子有些前傾,依然雙手捂着肚子。
風野看着-子走進去後,吸了支煙,然後也進了卧室-子躺在那裡,脫下來的連衣裙疊放在枕邊。
“藥呢?”
“剛才已經吃了。
”
“我把光線弄暗些吧?”
風野湊近-子的臉,看到大顆的淚珠順着眼角流下來。
也許是還有痛感,也許是還為打掉孩子而悲傷。
但風野找不出合适的話去安慰她。
拉上窗簾後,風野又拿出了冰袋和毛巾放在-子枕邊。
“我在對面屋裡,有事叫我吧。
”
風野拉上了與卧室之間的拉門,在客廳的沙發裡躺下。
無事好做,就想看看電視,但是房間小隔音差怕影響-子休息。
風野隻好再一次拿起了看過一遍的報紙。
過了一會兒看了看放在床頭櫃上的座鐘,已經快到四點了。
今天一整天既沒去工作間也沒在家,妻子和那些編輯說不定正四處打探自己的行蹤。
其它的日子倒也罷了,惟有今天必須全天陪伴-子。
想到不能離開這裡,風野忽然感到饑餓。
對了,早上送-子去醫院後,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呢。
風野看-子确實睡着了,就穿着拖鞋出了屋,徑直朝通向車站的窗店街走去。
該是準備晚飯的鐘點了,商店街上滿是挎着購物籃子的家庭婦女。
風野有些惶恐,想了想決定還是進了一家超市,買了盒裝的生魚片、鲑魚、豆腐和蔥頭。
要是讓妻子撞上這身打扮的自己,她非暈過去不可。
結婚到現在,從來沒有為晚飯采買過,更沒有做過飯。
這種男人竟然在為了一個女人準備晚飯而購物!
然而,懷裡抱着超市的大紙袋,風野的心态卻意外地平和。
風野清楚自己的這身打扮怪裡怪氣,但是為一個堕掉自己孩子的女人準備晚飯也不是什麼壞事。
雖然自己做的事有悖道德,但是不為人知地做點悖德的事感覺也不錯。
說不定男人在具備向上發展志向的同時,也在潛意識裡具有堕落志向。
風野邊往回走邊想着,進屋時,-子已經醒了。
“你去哪兒了?”
“買了點東西。
今晚上我來表演一下我的廚藝。
當學生時,我就自己做過飯,手藝蠻不錯的。
”-
子在被子裡吃吃笑出了聲。
“還痛嗎?”
“好多了。
”
“想吃點什麼?”-
子輕輕地搖了搖頭,表情和悅。
風野站在水池邊,打開了紙袋。
生魚片原樣放在一個盤子裡,鲑魚塊要架在風上烤着吃。
半塊豆腐和蒽頭用來做醬湯。
剩下半塊豆腐涼拌。
做米飯,隻要在電飯堡裡放上米和相應的水就大功告成。
風野嘴裡啊着歌揿下電飯堡的開關。
此時,風野意識到自己的兩張不同面孔。
一張臉是在生田的家裡,油瓶倒了也不扶的威嚴的一家之記,另一張臉就是在-子家準備晚飯的這副面孔。
這兩個迥然相異的面孔對自己合适嗎?恐怕自己還真是具有英國作家斯蒂文森筆下的“化身博士”的雙重人格。
風野想起以前讀過的一部推理小說,男主人公分别在妻子和情婦處居住時,使用不同的名字,扮演着完全不同的兩個角色。
“喂,飯做熟了。
”
風野走到隔壁的卧室招呼-子慢慢起來。
“來嘗嘗吧。
”
“謝謝。
”-
子無力地笑了笑。
看到她的笑容,風野立時感受到這頓飯沒白做。
“我可先吃了啊!”
說着,風野回到客廳,剛拿起筷子,-子也從卧室出來了。
風野以為她要坐下,趕快把椅子挪了出來,但-子轉身進了廁所-
子走路依然是弓着身子。
從廁所出來後又進了洗漱間,梳了頭後走了過來坐在桌邊。
臉上的表情已經比較開朗。
“瞧,手藝可觀吧?”
“是啊。
”-
子似乎很感興趣地看着飯菜。
“吃點吧。
”
“吃點醬湯就行。
”
“早上你就什麼沒吃,一點不吃可不行啊!”
風野硬勸,-子也就吃了小半碗飯,喝了一碗醬湯。
“味道不錯吧?二十多年前的手藝了。
”-
子沒再說話,見-子吃完了,風野就要收拾碗筷。
“今天我全包了,你歇着。
”
“可是……”
風野把仍然堅持要收拾碗筷的-子推回卧室。
站在水池邊洗着碗筷,風野湧出想吹口哨的沖動。
可能是二十多年後再次下廚房,禁不住愉快地回憶起單身時代,覺得自己還真有這兩下子,比起現在連米飯都做不好的年輕姑娘們起碼要強得多。
“哈哈……”
這會兒要是有個熟人在,真想露一手讓他嘗嘗自己的手藝。
不過,從購物到做飯,伺候女人吃完還要洗碗筷,或許是沒出息的男人所為。
如果是被叫做“新式家庭”的小兩口倒也罷了,年過四十的男人刷碗洗碟子實在不成體統。
若讓人看見了,這臉該往哪兒放呢?
此時,風野對自己的形狀頗有幾分自得,雖說像個圍着女人轉的情夫,但心裡卻很坦然。
細想起來,如此放松的心情久違了。
在家裡總是說一不二,擺出一家之主的樣子君臨于妻子、孩子之上。
這種虛張聲勢的威嚴,在四十來歲的男人中并不少見。
但是,他們内心裡卻期望着在情人身邊無拘無束,無遮無擋,忘了地位、收入,當一個放縱的男人。
風野有些得意忘形,一隻小盤子從手裡滑落到水池的一角,幸好沒有摔碎,隻是邊沿上缺了個口。
風野把磕掉的磁河拾起來,把小盤子收到碗廚裡。
當一發都收拾利落後己是晚上七點了。
西邊仍然亮着的天空與夜幕間劃出一道界線。
風野燒上開水,然後拉開了-子正躺着的卧室門。
“喂,來杯咖啡嗎?”-
子睜眼躺在那裡,聽見風野招呼就要起身。
“躺着吧,我給你送過來。
”
“你今天就不走了吧?”
“那還用說。
”
“我想看電視。
”
風野把拉門又拉開了些,讓-子能正好看到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出一部連續劇,一對相愛的夫妻好像在為什麼事争得不可開交。
風野又換了個歌曲頻道。
電視劇中的夫妻經常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起矛盾,但是最後總是言歸于好,親親熱熱風野看這種故事就了,現實生活中怎麼可能那麼輕而易舉地和好如初呢?或許這正是認為電視可有可無的原因-
子看歌曲節目時也仍舊一言不發。
“不痛了吧?”
“嗯……”
“我也躺下吧。
”
風野換上睡衣,鑽進-子被子裡。
這種時候,隻看電視一句話不講最好-
子個子小,在她背後把枕頭略墊高些,風野就可以躺着與她一起看電視-
子的體溫很快傳到了風野的腿上。
今天當然不能摟抱-子,至多像現在這樣在-子後緊緊擁着,但風野已經很感到滿足。
以前,兩個人有時也疊腿搭膊一起躺看過電視。
但是似乎從未如此放松過。
風野覺得,這樣發展下去,兩個人更加難以分手了。
盡管為許多事發生過争執,但是,-子懷的是自己的孩子。
無論怎麼解釋,說什麼一時疏忽,差一點成了一個新生命的父母,卻是不争的事實。
今後,兩個人之間不管再發生什麼争執,隻要想到今天的事,大概很快能夠和好。
不知道-子是怎麼想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子絕不會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
“雨水落地,地更實。
”感受着-子的體溫,風野忽然想起了這句話-
子做手術的當天和前一天風野都沒回在生田的家。
等到回去後妻子卻什麼也沒說。
這當然不是說原諒了風野,她是以沉默進行抗議,表示憤怒。
風野很讨厭妻子的這種消極抵抗,有話幹嗎不明說?擺明車馬來自己也有辦法對付。
不過,妻子若真像-子似地歇斯底裡大發作,恐怕自己還真招架不住。
正因為妻子忍而不發,家才像個家。
要為這就說妻子陰險,未免自己有點小人了。
妻子與丈夫之間即使沉默無言也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憤怒。
然而,孩子們卻并非如此。
小女兒放學後一進家門,知道爸爸在家就立刻闖進書房,“爸爸,你上哪兒去了?老不回家不像話吧?”完全是教訓的口氣。
“稍微有點事……”
“有事?有事就老不回家,你看看媽媽多可憐!”
聽得出來,不會是妻子讓她這麼說的。
小孩子說話口無遮攔。
“喂,你保證下次必須早回家,來,拉鈎。
”小女兒說着就伸過來小手指。
風野真沒勇氣。
隻得含含混混地應着,小女兒湊上前去就要硬拽風野的手指。
“煩人!”
風野忍不住吼了起來。
小女兒甩下一句“爸爸我再也不理你了”,轉身離去。
孩子們就這樣長大後會出現什麼情況中呢?恐怕會慢慢察覺父親行為怪異。
眼下,雖然妻子似乎沒有對孩子們提起自己與-子的關系,可這大概也隻是個時間問題。
實際上,正念初中的在女兒現在很少主動與自己說話。
這會兒她該是放學回家了,可是不過來說聲“爸爸您回來了”。
像小女兒那樣故意闆着面孔訓人,倒沒什麼,還能放心。
但是,用不了多久孩子們可能都站在妻子一邊,誰也不再親近自已。
真那樣的話,倒也落個輕松。
可是,為什麼還養孩子呢?哪有吃苦受累到頭來養冤家的?然而,使孩子們對自己訓、疏遠的人不是正是自己嗎?-
子那邊好不容易搞掂,家裡現在卻變成冰窯。
手術後的第二天是星期六,公司休息,-子準備星期一去上班。
星期六晚上,吃罷晚飯,風野出去買煙順便用商店的公用電話與-子聊了一會兒。
“怎麼樣了?”
“沒什麼……”
“還痛嗎?”
“不太痛。
”
“我正趕一篇稿子呢。
”
風野撒了個謊,如果從家裡打電話,-子可能會認為自己在享受一家團圓的天倫之樂,那就麻煩了。
“今天可能過不去了。
”
“沒關系的。
”
原以為-子會不情願,沒想到回答如此爽快。
“身體恢複多少了?”
“一點問題都沒有。
”
風野聽得出來,-子若無其事的回答是冷冰冰的。
此時的風野恨不得立刻趕到-子身邊,但是穿着便裝和服不太方便。
更何況連續兩天沒着家,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