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再走實在說不過去。
“過一會兒我再給你去電話。
”
“不用了,我要睡了。
”
“那就明天……”
鳳野話沒說完對方已經斷。
風野清楚-子又不高興了,但是又告誡自己今天絕對要留在家裡。
走在回家的夜路上,看到家裡的燈光時,風野突然感到獨守空房的-子太寂寞了。
妻子再可憐,好歹還有兩個孩子做伴兒-子做了堕胎手術卻孤零零一個人。
如果這就是妻子與情婦的區别,也無話可說。
但是,心裡卻覺得難以接受。
翌日,風野想着給-子打電話,拖來拖去就到了傍晚。
原準備下午就過去,不巧在東京參加年會的小姨子夫妻來家裡,到了晚上又說很久沒在一起吃飯,于是去了附近的一家中餐館。
飯後,風野随大家一起回家,小姨子夫婦當夜就住在了家裡。
難得一家人在外邊吃頓飯,妻子情緒也好了些,孩子們更是歡呼雀躍,不算寬敞的房間裡不時響起家人和小姨子夫婦的笑聲。
九點以後,風野進了書房想給-子打電話,可是想了想後又把拿起的話筒放了回去。
現在打電話,隻能告訴-子“今天不能去了”,與其這樣,還是不打的好。
又過了不到一小時,風野又坐不住了。
昨天通話時,-子沒說有什麼不适。
到現在也沒來過電話,這也許是一切正常的證明,也可能是從不肯示弱的-子的慣常做法。
可是與其拖着不打電話背個“無情無義”的黑鍋,還是先打電話才主動些。
思前想後一番,風野終于又拿起話筒。
“我還以為你睡了呢。
”
“我根本沒睡。
”
“我挺想過去的,就是今天實在太忙,明天一定去。
”
“不來也行。
”
突然,話筒裡的聲音格外清晰。
風野換了雙手拿着聽筒。
“你用不着勉強。
”
“這有什麼勉強不勉強的?”
“我想,咱們還是不再見面的好。
”
風野有些發懵,從昨天到今天,不過兩天,-子的情緒似乎更壞了。
“人家不過是一時脫不開身,值得生氣嗎?”
“我生的什麼氣?我是認真說的。
趁此機會咱們還是徹底斷了來往的好。
”-
子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沉穩。
迄今為止,-子說過好幾次“分手吧”,甚至還說“看見你就惡心”。
但是,風野認為都是氣話,不是真心話。
每次罵過了,哭完了,情緒穩定了,一切恢複正常。
但這次有些異常,-子的語調十分冷靜,一句一句地說得十分清楚。
“為什麼一定要分手?”
“什麼為什麼?做這種事你真不在意?”
“說不在意是假,但也沒有因此就……”
“照這樣下去,以後又是懷孕、打胎。
我受不了這麼折騰,要是再懷孕,我甯願去死。
”
“我不是說過嘛,加小心就不會再懷孕的。
避孕的方法有的是,下次決不會失敗。
”
“加點小心不懷孕就可以嗎?你根本不理解女人。
反正我再不要受那份罪。
”
“所以說要多加小心嘛!”
“這幾天我躺在這兒認真考慮過了。
那件事是神對我們的懲罰。
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但是也讓我堅定了信心與你分手。
我感謝神的旨意。
”
“喂、喂,你不要想的這麼壞。
”
“我已經決定了。
”
風野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一直認為,與女人的關系如果到了懷孕的程度,是不會輕易分手的,彼此心裡怎麼想先放在一邊,起碼肉體上能緊密結合為一體,就不可能簡簡單單地分手。
然而,-子卻顯得與一般女人不同。
懷孕後做了堕胎反倒成了分手的契機。
分手的理由說是不想再受二茬罪。
做到成功避孕并不難,加點小心即可。
但問題似乎沒那麼簡單-子說自己不理解做為一個女人的感情和痛苦,使得自己有口難辯。
的确,-子說的有道理,懷了孕必須做堕胎的這種關系是不正常的。
但僅就這一點來說,即使是合法夫妻有的也不要孩子,有的做多次堕胎。
像-子這種情況明擺着生了不利。
起碼,這次做堕胎應是最佳選擇。
因此,這也絕不可能成為分手的理由。
若往壞處想,莫不是-子利用懷孕、堕胎制造分手的藉口?
“别說不着邊際的話。
”-
子緊接着嗓音沙啞地說:“你現在與我分手豈不是好時機,更快樂?”
實際上,-子說的并非不可考慮。
風野曾經反複想過,老這麼受氣與-子交往自己吃不消。
自己也多次下過決心,這次一定與她分手。
事實上,等回過味來時,兩人的關系早已和好。
雖然不很情願,但是又開始了對-子的新一輪追求。
好惡的情感不同于道理、思想,它是從身體内部湧動的熱能,一旦迸發出來,就不是憑理智所能抑制的了。
“我們都就此自由自在吧!”-
子的語氣十分果斷。
“我現在就過去。
”
“不用辛苦了。
”
風野依然決定立刻動身。
急急忙忙地換衣服,對小姨子夫婦解釋:“突然來了個急活兒,我得出去一趟。
”
“姐夫真夠忙的。
”
小姨子同情地說,妻子卻沉着臉一言不發。
妻子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去-子那裡。
但是,妻子直覺敏銳或許已有所察覺。
風野在門口換鞋時,小女兒跑過來。
“爸爸,呆會兒還回來吧?”
“嗯……”
“你要不回來就不要你了。
”
風野沒再搭話,出了門。
走到大路上找出租車,星期日的晚上車很少,等了足有五分鐘,才來輛空車。
司機挺愛說話:“是趕着加班嗎?”
“對,有點急事。
”
星期日夜晚出門,短袖襯衫、西服褲的打扮,人家會認為是加班呢。
該不會想到是去找女人哀告不要抛棄自己吧。
風野凝視着烏雲籠罩的夜空,又一次為自己這兩天把-子一個人扔在一邊而後悔。
看來讓女人一旦獨處,就會胡思亂想。
尤其是-子這樣的女人,剛做了堕胎手術情緒不穩。
這種情況下自己在家裡悠閑自在,的确是失策。
相比之下,自己經常不在家妻子卻不吵不鬧。
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差異呢?是妻子度量大?自信心強?還是有戶籍上的保證可以穩坐妻子的位置呢?
漫無目的地想着,已經到了下北澤-子上身T恤衫,下身牛仔褲,正在熨燙洗過的衣服。
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剛剛做過堕胎手術。
“你說話沒深沒淺的,害得我立刻趕過來。
”
“你要不來就好了。
”
口氣依然是不冷不熱,但-子卻沖了杯咖啡給風野。
“你老說分手的話,我能不來嗎?”
“我是替你考慮的。
再說,對彼此也沒壞處。
”
“我不願意。
我不想跟你分手。
”-
子沒有說話,把沖好的兩杯咖啡端到桌上。
“我知道這次讓你吃了不少苦頭。
但是,因此就分手恐怕過份了點吧?”
“如果懷孕後不打胎,事情還不至于發展到這步吧?”
“打不打胎都一樣。
”
“就是說,以前你就打算過分手?”-
子默默地喝了口咖啡沒吱聲。
換在平時,風野可能會突然把-子摟在懷裡親吻,然後也不問-子樂意與否,就抱進被子裡扒光衣服-子當然要掙紮,風野則用蠻力按住她強行交合,性事之後風平浪靜。
“我不想分手。
我絕不會離開你。
”
“今晚上我不走了。
”
“别充好漢了。
你不是挺忙的嗎?快回家去吧。
”
“不,就住這裡。
”
争吵一番之後,風野到底是留下了。
平時都是風野比-子先睡着,這一夜-子卻先睡着了。
躺在被窩裡,風野想起妻子沒有表情的面容就合不上眼。
因為身體互相挨着,-子看上去睡得很熟。
天亮以後,好像昨天争吵沒發生過一樣,-子溫和地問候早安。
“早上好。
”
看到-子的笑容,風野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隻要在身邊陪着,-子情緒就好。
這未免太孩子氣了,可是-子除此之外并無它求,所以,風野并不在意。
見-子高興,風野不失時機的問道:
“那事什麼時候可以?”
“哪事兒?”
“就是那個……”
說着說着,風野猛地低頭窺視起-子的下身-子頓時微微羞紅了臉。
“傻瓜,什麼時候也不行。
”
“是永遠嗎?”
“醫生說起碼半個月以後。
你是不是趁我不行這段時間,想再找一個?”
“瞎說……”
“不過,跟你妻子做愛吧?”
“很長時間都沒幹過了。
”
“如果實在忍不住,我隻批準你跟你妻子做愛。
”
話剛出口,-子又趕快搖頭。
“不行,我可不願意。
”
“我早就說過不跟她做愛,放心吧。
”
“那你妻子怎麼辦呢?她不找你求愛嗎?”
“她可沒你那麼貪。
”
“别糟踐人,我怎麼貪了?”
風野與妻子之間的冷虞狀态已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妻子幾乎不主動要求過性生活。
有時,即使風野盡義務似地主動要求性生活,妻子好像也集中不起精神,不像從前那麼興奮-
子根本不相信風野的解釋,固執地認為,既然同居一處肯定要發生關系-子沒有體驗過現實的夫妻生活,所以對她的偏執也無需指責。
看到陰轉睛的-子,風野放了心。
可是一想到家心又懸了起來。
小姨子夫婦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不在,自然會覺得奇怪,孩子們也會問“爸爸沒回來嗎?”妻子會怎樣回答呢?為保全體面,找個理由遮掩一下呢?還是對自己的親妹妹把丈夫的不忠抖落出去呢?
無論是哪種情況,現在是回不得家的。
風野索性陪着-子一起出了公寓坐上電車-子去公司上班,風野在新宿下車去了工作間-
子是做了堕胎後今天第一次上班,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幾天前還在為是否打胎而煩惱,甚至擔心會不會因此而死掉。
現在卻步履輕快地走在灑滿陽光的人行道上。
風野目送着-子的背景,心中不禁感慨,女人真是猜不透。
懷孕、堕胎出了那麼多血的她,現在穿着緊身褲,英姿飒爽。
上星期的這個時候,受着惡心嘔吐的折磨,才下了決心上了手術台。
打胎之後又鬧着要分手-子的情緒随時随身體狀況而不斷變化。
常說女人心多變。
但是,想一想女人身體上發生的令人暈眩的變化,也就不難理解了。
如果男人也像女人一樣身體上能發生那麼起伏巨大的變化,肯定情緒也會随之不斷變化。
男人之所以能比較冷靜,具有理性,或許原因就在于此。
星期六、日連着兩天風野沒來,屋裡多少有些發黴的氣味。
風野推開窗戶換空氣,然後又打開空調,點燃一支煙。
突然電話鈴響了。
剛拿起話筒對方已挂斷。
風野立刻意識到是妻子,但是又無法印證。
隻要是外宿不歸的日子就常有不說話的電話打過來。
可能是試探自己是否真在這裡。
總之,這種電話讓人窩火。
風野一想到昨天夜裡不在這兒,不由得心中發毛。
風野突然想,如果不回去又會出現什麼結果呢?幹脆不回去,搞個下落不明,到時妻子别說發怒了,恐怕哭着找都來不及。
思緒紛飛之間不覺已近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