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然。
提什麼結婚,我看是酒後狂言。
”
風野不失時機地忙說。
“人挺熱情的,北野君他們搶着背我的旅行包呢。
”
袊子說這話時,臉上浮現出充滿幸福的表情。
一直與年長十多歲的風野來往,更讓她感受到了年輕男人的活力。
“小夥子的熱情過不了三分鐘,結了婚就立刻冷下來。
”
風野挖空心思又找了條缺點。
袊子點頭道:
“可是,中年男人城府深,還是年輕的誠實。
”
“年輕人也會老于世故,隻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再說,僅僅是誠實的男人會成為你的包袱的。
”
“我不那麼想。
比起心眼多的男人,還是誠實、認真的男人好。
”
“所謂誠實、認真與年輕人飯量大是一回事。
總之,年輕人就該如此。
”
“他們都無拘無束,人也幹淨利落。
”
“你可别光看外表。
年輕男人就是憑這個找女孩子鬼混、去洗風俗浴澡什麼的。
”
“可是,他們并沒有妻子、孩子啊。
”
風野頓時無言以對。
這正是風野的要害。
但是,如果就此沉默下去反倒讓袊子占了上風。
風野仰脖喝光了杯中剩下的一點威士忌。
“你說年輕男人好,不就意味着你自己上歲數了嗎?”
風野以譏諷的口吻說道。
袊子卻一下子笑出了聲。
“什麼呀?親愛的!”
“怎麼?……”
拎了并不回答風野的追問,多少有些搖晃地走向浴室。
近來,袊子常常不正面回答風野的話,隻是令人難以捉摸一笑了之。
是風野的話好笑呢?還是沒把風野放在眼裡?大概也是添了年紀的原因,再也找不到直率、順從的以前的袊子了。
“喂,上哪兒去?”
風野本想暫不跟袊子說話,可是看到她步履不穩又不得不管。
“醉成這樣洗澡很容易造成腦溢血的!”
“是啊,我已經是老太婆了。
”
“少羅嗦吧!聽不明白我的話嗎?”
“不洗澡身上多難受啊。
”
的确,袊子無論多累,回來後也要洗澡。
她在這方面很講究。
但是,今天喝得太多,确有危險。
“那你就沖個淋浴也行。
”
袊子沒答話。
風野不放心地朝浴室望去。
袊子好像正靠着窗簾脫衣服,兩隻手有往上舉的動作。
接着她把浴室的門關上了。
風野歎了口氣,點上一支煙,靠在沙發背上。
浴室裡傳來什麼東西碰擊的聲響。
她真的隻沖淋浴嗎?會不會正在往浴缸裡放熱水?風野擔心地走到浴室門口,朝裡邊喊了一聲。
“喂……”
沒有回答。
隻能聽見噴頭的水流聲。
站在這裡,風野忽然動了念頭想看看袊子的裸體。
風野曾經幾次與袊子一起洗過澡,每次袊子都是躲來躲去的,有時蹲在浴室的一角一動不動,等風野從浴缸裡出來才肯入浴,有時羞紅了臉死抓着浴缸的邊沿不肯出來。
這會兒趁着袊子醉酒,可以好好欣賞一下。
靠窗簾的洗衣機前的盛衣筐裡疊放着袊子的胸罩、裙子,最下面壓着粉紅色超短三角内褲。
别看酒喝多了,脫下的衣服依然整整齊齊。
袊子的确認真仔細。
至于把小褲衩壓在最底下又足見袊子之可愛。
風野把耳朵貼在浴室門上,聽清了裡面正在放熱水。
于是,開始脫掉襯衫。
從昨天到今天,似乎一直被袊子在氣勢上占了上風。
雖然也蠻橫地摟抱了袊子,斥罵教訓了她,但是,卻沒有找到勝利的感覺。
強行結合之後袊子也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在明亮的燈光下,與袊子抱成一團,要求與她交歡,恐怕她不答應也得答應。
交合她可能不在乎,但是裸體的羞恥足以讓她認輸。
風野帶着幾分施虐的心情脫下褲衩,身上一絲不挂。
“瞧着吧……”
風野嘟囔着,剛要推浴室門卻把手縮回來。
自己的裸姿映照在洗臉池前的鏡子上。
風野一直是不胖不瘦體态适中。
現在卻皮肉松馳,小腹略突出。
怎麼看也不是能與小夥子相敵的裸體。
瞬間,風野想像着海邊年輕男子們的樣子,古銅色的皮膚,緊繃繃的肌肉穿着泳褲在海灘上奔跑。
有的以堅實的臂膀劃着橡皮艇;有的用粗壯的腿踏着沖浪闆。
也就是在昨天,袊子剛與那樣一群人在一起吃飯,談話。
風野又一次不相信似地對着鏡子打量自己的裸姿。
雖然心裡仍覺得年輕,但是肉體确實變老了。
具體說不上來是哪部分如何老,但是肌肉松懈、皮膚缺少光澤。
而且,從胸部到腹部出現三道大橫褶,胸前的老年斑也依稀可見。
“太難看了……”
風野從沒有羞于讓袊子看自己的裸體。
兩個人同時裸體時,害羞的自然是袊子,風野總是認為大男人何羞之有?
可是,今天袊子大概該瞪大眼睛審視自己了。
如果原本該害羞的女方,卻以冷漠的眼神盯着自己,雙方的地位就要發生逆轉。
若是讓袊子看到中年人的裸體,她恐怕會在震驚之餘,對執着于這樣的肉體而感到失望。
“算了吧……”
風野像是在訓誡自己躁動的欲望,自言自語地說。
現在絕不能闖進浴室展現醜陋的裸體。
無論怎樣努力在身體上是無法與年輕人相比的。
明知這一點還要亮相的話,可能會把原本就搖擺不定的衿子推向年輕人一邊。
雖然,有些像不戰而敗、夾着尾巴逃跑的狗,但是既然獲勝無望就不該去挑戰。
風野去客廳裡換上睡衣,然後又往酒杯裡續了點威士忌。
此時的風野似乎是看見了一看就後悔的東西一樣。
以前曾一絲不挂地讓衿子幫着擦背,還隻穿一條褲衩在衿子面前練習仰卧起坐。
衿子說過:“背真寬啊”,“再不鍛煉可不行”等話。
現在她能滿口稱贊年輕的男人充滿活力,說和他們在一起愉快,不正是由于在肉體方面進行了比較的結果。
較之于精神方面,衿子對風野的肉體可能已生厭倦之心。
“你夠現實的啊……”
風野又覺得自己的感慨有些可笑。
總是視衿子為掌中之物的自己實在是過份自信了。
實際上,冷靜地思考一下就立刻會明白,在各方面自己都無法與年輕人相比。
正如衿子所言,年輕男子誠實、熱情,對女人體貼,不耍心眼。
當然,衿子結識的大概都是腿長,體态端正,英俊的年輕男人。
說起話來也是嗓音宏亮,中年男人比他們要差好幾個檔次。
更何況,那些人都是單身漢,隻要對衿子動了心就可能導緻結婚。
比起那些人,或許風野的惟一強項是收入略高些。
但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妻子、孩子身上。
再一個略顯優勢的地方是自己閱曆相對豐富。
年齡雖然大些,但是理解力強。
這個優勢弄不好有可能變成嫉妒和耍陰謀的工具。
最後,惟一值得炫耀的就是風野的性交技巧了。
比起毛頭小夥子肯定要強一些。
特别是在風野的誘導下衿子懂得了什麼是性交,并且逐步掌握了享受交合的愉快。
能對已經有了妻子、并且無望與之結婚,錢也不是特别多的人,袊子在長達五年多的時間裡矢志不移,在很大程度上是被風野的性魅力吸引。
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這強有力的性紐帶連結,恐怕早就分手了。
事實上,兩個人之間發生過多少次争吵已難計其數,然而每次和好的媒介都是性交。
無論彼此間發生的是争吵相罵,甚至是互毆,一旦合歡之後,所有的不愉快頓時經作烏有,誰也不再計較。
接着就是相親相愛,耳鬓厮磨。
世間上沒有比性更強的紐帶了。
話又說回來,這種想法或許也是一種一廂情願。
昨晚上争論過後又是一番親熱,今天本該雨過天晴了,沒想到袊子又迷上年輕的男人,與他們一起喝酒遲遲不歸。
不斷的愛撫之後,本該烏雲散盡。
但是依然黑雲重重,并沒有完全放晴。
對前一段做個回憶的話就會發現,争吵過後,兩人關系恢複的速度确實放慢了。
性交也失去了特效藥般的作用。
當然并不是完全不起作用,隻是不如從前靈驗了。
盡管如此,風野并不認為自己體力和性愛技巧忽然下降。
自然不能像年輕時那樣,一夜數次做愛。
但是,每次都做到完美無瑕。
即使這樣還不能拴住袊子的心,或許說明在性愛方面已陷入程式化的窠臼。
風野還在沉思,袊子從浴室中出來了,粉色的睡衣裹住初浴的身體,濡濕的黑發披散在肩上,窈窕動人。
“我渴死了。
”
袊子接了杯自來水喝了幾口,在風野旁邊坐下。
“喲,滿臉嚴肅,想什麼呢?睡吧。
”說着就起身往卧室走。
“等等。
”
風野喊了一聲。
“你讨厭我嗎?”
“哎?你怎麼突然……”,因為酒精作用和初浴之後而面色紅潤的臉,顯出吃驚的表情。
“我問你是喜歡還是讨厭?”
“嗯,不算讨厭吧。
”
“就是說不太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就是……”,袊子話隻說了一半,用雙手撩了撩潮濕的頭發。
“就是什麼?”
“有讨厭的地方呗。
”
“沒關系,你隻管說。
”
“首先,你有妻子,有孩子。
但是,最可恨的是你含含糊糊的。
”
“含含糊糊?”
“跟你妻子是離還是不離?是不是跟我結婚?希望你明說。
”
這的确是風野最緻命的短處。
躊躇之間,已經到了二者必擇其一的時候。
說心裡話,風野既不想舍棄妻子、孩子,也不樂意同袊子分手。
明知這樣隻顧自己合适太自私了些,卻無法做出抉擇。
“還有嗎?”
“就這些了。
沒關系的。
”
“什麼沒關系?”
“我還是喜歡你啊。
”
袊子突然頑皮地一笑閃身進了卧室。
風野品着杯中剩下的威士忌自言自語道:
“還是喜歡……”
雖然對風野有不少不滿意之處,但是袊子好像并不因此而準備分手。
當然,風野也沒分手的打算。
彼此互有不滿。
雙方的關系在這種狀态下能保持多久?
風野似乎意識到,自己沉涸于深不見底的色海之中,一絲寒氣襲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