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是不能置亢奮狀态中的-子于不顧才說自己去公司。
難道女人體察不到男人的這番苦心嗎?抑或是心中明了卻成心發難呢?
“估計是公司的事情。
”風野一邊穿鞋,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子似心有不甘:“我看你幹脆直接回家得了。
”
“太太燒的一手好飯萊,外邊的飯難吃得無法下咽,不是嗎?”
“你又說到哪兒去了?”
“你太太還說你就喜歡她做的飯菜,做什麼吃什麼。
”
妻子做飯的手藝的确不錯,雖然不是什麼名菜。
妻子在海邊長大,特别擅長鑒别生魚的鮮度,調料也配得恰到好處。
風野确實誇獎過妻子:“好吃”、“飯館的飯菜也趕不上你的手藝”,但也是那麼有限的兩次,并沒有一天到晚挂在嘴上,更沒說過“外邊的飯菜無法下咽”。
怪不得-子今晚備的飯菜那麼簡單。
“你要上玉城學園的女兒也正等着你回家呢!”
風野的大女兒明年上高中,提出讓她上附近名校玉城學園也是妻子自己,風野并沒有表示贊成,也沒有表示反對。
可是妻子好像把這一切都說成是風野的主意,向-子誇耀風野如何顧家、疼孩子。
“荒唐……”
風野再一次為女人的淺薄而感到無奈。
趁有急事打電話的機會,妻子有的事沒的事趁機來一通大發議論,真是差勁。
另一方面,為這耿耿于懷的-子也真夠嗆。
風野早已無心辯解,默默地出了屋,實際上再解釋恐怕也是白費工夫。
妻子也真是的,對獨身又沒有孩子的-子講自己被丈夫愛戀、家庭和睦、孩子們健康成長等等,隻能使-子自卑、沮喪。
就算是有仇,也不能咬住人家要害狠咬啊。
這不是往傷口上撒鹽嗎?
妻子表面上老成穩重,竟然幹出這等事來。
但是,如果站在她的角度看問題,對她的心情也不難理解。
在電梯上,風野仍然在沉思。
身為妻子,當有急事時卻沒辦法與丈夫聯絡上。
丈夫出差在大阪過夜,旅館裡卻找不着人。
倘非不得已,妻子是不會把電話打到-子處的。
問比自己年輕、俘獲了自己丈夫的女人“我丈夫在你那兒嗎?”作妻子的肯定感到羞辱難當。
既然毅然決然地打這個電話,不把心中積怨傾倒出來就不能求得内心平衡。
隻有吹噓丈夫如何愛着自己,如何與丈夫親密無間,才能抹去蒙受的羞辱。
正是這種急切的報複心情才使妻子誇大其辭的吧。
夾在兩個女人之間的風野,完全理解雙方的心情,冷靜下來看,兩個都有各自的道理。
風野有時産生一種錯覺,認為自己雖處于這三角關系的頂點位置,但可以置身其外,冷眼相向,仿佛自己是局外人,對兩個女人的嚴重對立反倒震驚、恐慌,不知所措。
然而,風野是沒資格唱高調的。
無論多麼無聊,多麼沒有價值的争端,始作俑者,非風野其誰?如果沒有風野這種男人攪在中間,兩個根本不相識的女人之間何來矛盾?風野制造了争鬥的原因,哪有資格作壁上觀評論什麼“無謂的争鬥”呢?既然知道“無謂”,為什麼又不努力制止它的發生呢?
想到這些,風野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無能。
天陰沉沉的,看不到星星、月亮。
九點鐘剛過,街角的雜貨店還沒關門,香煙櫃前紅色的公用電話擺在那裡。
風野走過去,往周圍看了一下,然後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因為出了市區,所以風野先多塞進幾枚十元硬币。
話筒中聽得鈴聲剛響,就傳來小女兒的聲音。
“爸爸,你在哪兒?”
“在外邊,把媽媽叫來。
”
妻子好像在别的房間,稍過片刻才接了電話。
“是我呀,誰找我啊?”
“你在哪兒啊?現在。
”
跟孩子剛才的問題一樣。
風野壓低嗓門說:
“我在大阪,是不是有什麼事了?”
“可是旅館裡找不到你啊。
”
“我想着或許今天趕回來,所以把房退了。
”
“你在哪兒打電話呢?”
“啊,我不過是問問,怕有什麼事。
”
“那你沒有問過别人嗎?”
“沒有哇!快告訴我有事沒有?”
“有個叫村松的來了個電話,說有急事要見你。
”
村松是雜志《東亞周刊》的主編,他與自己的這次大阪出差沒什麼直接關系,所以沒有告訴他自己去了哪裡。
“什麼事啊?”
風野一直在為《東亞周刊》的“走近名人”欄目寫連載,不但每期均按時交稿,連丢漏字、錯别字都沒有。
“他好像慌慌張張的樣子。
”
“知道了,我立刻給他去電話問問。
”
風野剛要放下話筒,妻子搶了一句問:“今天回來嗎?”
“我在大阪,這麼晚了怎麼回去?”
“那你得找個地方住下吧?”
“住哪兒還沒定呢。
”
妻子那邊沉默一下,接着傳來冷冰冰的質問:
“跟你說過吧,就怕有這種事,去哪兒了,應先跟家裡交待清楚。
”
風野沒再答話,挂上電話。
從電話機的退币口嘩啦嘩啦地滾出好幾枚十圓的硬币。
總覺得妻子好像看見了自己回到-子那裡。
自己說在大阪,妻子恐怕已一眼識破。
風野挂上電話後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頭一句話是“誰找我?”又強調“我在大阪”。
現在隻好不再想這事了。
雖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但是因為今天是截稿日,所以編輯們應當在辦公室。
風野打了個電話,先是個小青年接的,馬上主編就接過了電話。
“您給我家打過電話了”
“是的,正等着你呢。
”
好像主編在看稿件,話筒裡傳來翻頁的聲音。
“是這麼回事。
上期登的那個叫益山的,說要告咱們。
”
在上星期《東亞周刊》的“走近名人”欄裡,風野寫了帝立大學理事長益山太一郎。
文章由采訪劄記和作者印象、益山照片構成。
“哪兒出了問題?”
“就是與政界的關聯那一段。
說他在二戰前滿州的某機關的隐秘活動中十分活躍。
”
“事實終歸是事實啊!”
“你說的不錯。
但是,人家指責說是毫無根據的中傷,嚴重破壞了本人的形象。
事實擺在那裡,我們不予理睬也沒什麼。
不過對手可不是一般人物啊。
”
主編似乎已膽怯了三分。
“或許寫篇認錯聲明就能化解此事。
這個欄目是請你執筆的,所以……”
這個專欄的最後确實是簽了“風野”名字中的“野”字。
“我覺得自己沒寫錯什麼。
”
“這我知道。
他們有錢,還和右翼勾結着,如果事鬧大了,這些人可什麼都幹得出來。
”
可以想像到,如果與益山一夥對簿公堂,将是極為麻煩的。
“那,主編您是怎麼考慮的?”
“我自然也想就這麼挺下去。
但是局長他們的意思是讓讓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哎,電話上不好談。
你在什麼地方?”
“就在東京。
”
“不是大阪嗎?”
“我剛趕回來。
”
“能不能現在過來一下?”
“行。
”
這下可沒工夫與妻子、-子糾纏了。
風野來到大路上,攔了輛出租車。
本來走幾步就是車站,但是,風野心中一急就不想坐電車。
這些年寫過各種各樣内容的稿件,像這次要被人家控告還是頭一遭。
雖然事出意外,但仔細一想,在寫那篇文章時可能自己多少有點意氣用事。
剛動筆時還想着考慮對方的承受能力,遺詞用語還有所克制,後來就有些疏忽了。
按說,寫這類文章,危言聳聽一點才受讀者歡迎。
單單是人物介紹的話誰都會寫,平淡無奇。
寫署名文章時總想博“出位”,所以往往筆法鋒芒畢露,言辭過激。
總之,吸引讀者與侵害個人隐私關系微妙。
出租車到神田的公司時已近十點。
入夜後的樓群十分安靜。
隻有出版社大樓的一角還亮着燈。
風野正要從東亞公司的後門進去,忽然收住腳步,朝正門入口處的公用電話走過去給-子打了個電話。
“我現在到公司了。
”
風野的意思是我沒回家,但-子那邊沒有出聲。
看樣子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在對方生氣時,對其施以更大的震動就能平息怒氣。
比如,外宿不歸被老婆申斥時,不低頭謝罪,而以暫時不回家相要挾時,老婆就慌得顧不上生氣了。
當然,使用這種方法自己也需要有豁出去的精神準備。
“出大事了。
”
風野長歎一聲,-子似乎有些慌了神。
“你怎麼了?”
“可能被起訴,讓警察抓走。
”
“這不是真的,出什麼事了?”
“上星期寫的連載把右翼分子的大人物給得罪了。
”
風野簡單地叙述了主編剛才講的情況。
“那今天你不能回來了嗎?”
“我現在必須去和主編談話,估計不會有大問題的。
”
“真可怕,你當心些早點回來。
”
“我不睡,等你的電話。
”
看來虛張聲勢很奏效。
反正-子已經溫柔如初。
可以放心了。
風野向門衛說明身份,走進電梯,《東亞周刊》的主編室在三層電梯門的左側。
風野進屋時,主編剛吃完夜餐的米飯盒。
“辛苦了,來得很快嘛。
”
主編說着把餐具往桌子的一邊推了推,在桌子右側坐下。
“這事還挺麻煩啊。
”
因為明天要發排稿樣,編輯部裡有十幾個人在加班。
其中還有風野熟識的攝影記者。
大家進進出出的一派忙碌景象。
“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