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我原先想靜觀對方的下一步行動,再考慮對應辦法。
今天打電話來的自稱是益山的秘書。
他說‘決不能這麼完了,立即登出整頁篇幅的認錯聲明!’态度極為強硬。
眼下必須馬上定下來是否在下星期雜志上刊登。
”
“這事不值得大張旗鼓地認錯道歉吧?”
“你說的當然有道理。
問題在于這些人與暴力集團相勾結,如果沖到公司搗亂,或者威脅你的家人就不好辦了。
”
益山是大學的理事長。
社會上傳聞他實際在經營房産地、股票交易,甚至插手政界的幕後交易。
曾經因涉嫌幹涉一家公司的拍賣,而在報紙上曝光。
此人心黑手辣,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自己卻從不親自出面,而是指派手下的人幹。
前些年《日本周刊》就被那夥人整得不輕。
法庭上雜志一方雖然勝券在握,但是,社長和主編家裡一天二十四小時騷擾、威脅的電話不斷。
結果,出版社被迫庭外和解。
維護正義的職業報人,如此軟弱實在可悲。
但是,誰要是當事人,或許誰也無法不說違心話。
“要是倒黴的話,你我首當其沖。
”
毫無疑問,那些人隻要想幹,調查家庭地址、電話号碼易如反掌。
真要是打過來騷擾電話,自己恐怕也受不了。
風野有些沮喪了。
忽然,主編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哎,你說過今天不回家也行吧?”
“開頭我是那麼想的。
”
“不該給你家裡打電話,抱歉,抱歉。
”
“哪裡話,沒什麼的。
”
“不過,還是得加點小心,那夥人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
”
益山那夥人若是發現-子,制造個性醜聞,自己就完了。
“還真是碰上冤家了啊。
”
主編無奈地笑了笑。
這次的對手的确不好對付。
“總之,明天跟局長彙報之後就做決定,如果要登出認錯聲明,你就多包涵吧。
”
風野一時拿不定主意。
“當然,要看認錯聲明怎麼寫。
暫時隻能承認措辭不當,興許……”
“這麼一來等于承認是咱們不對,打官司的話就很不利吧?”
“登認錯聲明的前提條件當然是不起訴了。
對方也沒什麼了不得的。
我覺得他們隻是表面強硬,很有可能出人意料地做出讓步。
”
主編正說着話,年輕的編輯送過來了剛印出的校樣。
看着大家都在忙,風野就起身告辭。
“大概是怎麼回事,我清楚了。
”
“照剛才咱們說的,明天我跟局長彙報後立刻通知你結果。
白天你都在家嗎?”
“可能在工作間。
”
“行。
你回去也再好好想想。
”
風野點點頭朝外走去,這時,責任編輯村濑追了過來。
“麻煩不小啊。
不過,我主張堅決頂到底。
上面的頭兒淨是軟骨頭。
”
村濑遞過來香煙,風野拿了一支,點上火。
“那篇文章并沒有什麼過分的遣詞用字。
關于益山的類似傳聞以前就有。
咱們雜志的使命就是揭露暗面。
如果為此寫認錯聲明,讀者就會認為咱們雜志沒有見解。
”
風野并不認為一本周刊能有什麼特别的見解,不過是捕捉銷路看好的熱門話題而已。
但是對于說揭開益山這種人的真面目是周刊的一種使命的想法還是能理解的。
“那,你跟主編怎麼說的?”
“基本上表示反對。
”
“你做得對,如果投降的話,作為作家的你風野先生也要被讀者唾棄的。
”
村濑的話讓風野心裡覺得發虛。
一個小小欄目,動筆時從未考慮過什麼見解不見解的。
當然,自己的觀點還是有的。
但是硬提到見解的高度則讓人難為情。
總的而言,風野不擅長自吹自擂。
在那篇文章裡,風野隻想譏諷一下像益山那樣的僞君子,僅此而已。
在寫作過程中,的确想過,讀者肯定會感興趣。
“絕對不能讓步。
”
村濑作為責任編輯,随便想說什麼都行。
而站在局長、主編的角度就不得不瞻前顧後。
“我們的主編可是怕局長的。
”
村濑可能對主編心存芥蒂。
風野是局外人,無心卷入。
“我會慎重考慮的。
”
說完,風野就出了編輯部。
經過大門口的公用電話時,風野沒有停腳。
來到大街上,風野才找了個公用電話亭給家裡打電話。
“是我。
”
接電話的妻子立即問道:“回家嗎?”
“回什麼家啊。
剛才與村松聯系上了,他說因為我那篇連載,益山那夥人向公司施加壓力要起訴我。
”
“那現在怎麼辦?”
“我隻是跟主編談了一下,還沒商量好,有可能打官司。
萬一有可疑的電話打到家裡,你别理睬,挂上就是了。
”
“哎,你可别冒失啊!”
妻子緊接着又問道:“你現在就回來嗎?”
風野手握話筒下意識地點了下頭,馬上又慌忙搖頭。
“我在大阪。
想回去這麼晚也回不去啊。
”
“明天到東京了我立刻給你打電話。
”
“在大阪住什麼地方?”
“還沒定呢。
”
“那我就沒法與你聯系上了?”
“我不是說了嘛,明天到了東京就打電話。
”
平時碰到這種情況,妻子往往緘口退讓。
但是,今天卻異常執拗。
風野剛要上電話,妻子又一次問道:“現在你真的在大阪嗎?”
“我還要說幾遍?”
雖然是反诘的語氣,可是卻顯得底氣不足。
“不會是去了别的地方吧?”
“怎麼問這個……”
風野歎了口氣,妻子已經挂斷了電話。
妻子完全有理由不相信自己。
她給-子打電話時,-子說了今天回來。
這會兒自己再說在大阪也沒用。
看來-子那邊風平浪靜了,妻子這邊卻更加風急浪高。
“真是不順哪……”
按下葫蘆,浮起來瓢。
這時候哪有精力糾纏不休。
回到下北澤,身着睡衣的-子跑過來打開門。
“怎麼樣了?”
比起剛才從機場回來時的态度,-子溫柔得簡直像換了個人。
“不太好辦。
搞不好的話還得寫認錯聲明呢。
”
“為什麼?你一點也沒錯啊!”-
子麻利地接過風野脫下的西服挂在衣架上。
“起訴以後,麻煩事就多了。
就算是暫時的,我也要變成被告了。
”
“你應當鬥下去。
屈服于人家的壓力就會壞了你的名聲。
”
哎?這口吻跟剛才村濑幾乎一樣。
風野有些吃驚-子是堅定的主戰派。
“你果真這麼想?”
“那還用問。
否則也太說不過去了。
”
妻子囑咐“千萬别冒失”,-子正好相反。
到底是誰更愛着自己呢?
“不過,右翼裡的大人物,什麼壞事都可能幹出來。
說不定能查出這兒的電話号碼,打騷擾電話啊。
”
“我不在乎。
”
“人身威脅也不怕嗎?”
“隻要是為了你!”
聽到心愛的女人說這番話,當男人的覺得幸福至極。
還是-子貼心啊!也許,拎于是在出版社工作的緣故,知道如果退縮就意味着敗壞名聲。
但是,-子的坦誠又使風野在喜悅之餘生出幾分擔心-
子會不會是希望把這件事搞複雜化呢?
按常理看,首先受到威脅的确定無疑的是妻子而不是拎子。
如果風野與-子的關系因此而公開化,-子也未必放在心上。
或許-子正巴不得天下大亂呢。
風野感到有些累了。
從早上開始工作,傍晚離開大阪。
剛到東京就被告知有可能受到起訴,為此又趕到公司。
一整天都沒住腳地跑,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
“還吃點飯嗎?我買了點四喜飯團。
”
風野這才想起來,自己沒吃完飯就匆匆出去了-子把壽司飯團和小盤子擺放到飯桌上-
子大概為自己在風野剛回來時的冷漠做補償,不過這變化來得也太快了些。
可能知道了急事與風野家裡無關,是公司的事,-子才消了火氣。
風野嚼着飯團,心中為-子态度的說變就變感到吃驚。
“累了吧?”
“想洗個澡。
”
“澡水早就準備好了。
”
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
風野喝了口茶,起身進了浴室。
“水溫合适嗎?”
“正好。
”
風野嘴上答應着,腦袋裡卻想着家裡-子是高興了,可妻子那邊以後怎麼收場?
妻子一般不會為點小事斤斤計較,但今天卻異常固執。
在電話上說最後那句話時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在給家裡打電話前,風野準備就妻子對-子的亂說好好教訓她一下。
可是沒說幾句話,這個念頭就不見了。
虧了沒訓斥妻子,否則,等于不打自招地說自己在-子這裡,自讨沒趣。
心裡有鬼即使想訓斥妻子也沒辦法做到。
關于妻子在電話上對-子講的話,暫時隻能忍着。
今後,妻子是否還會打這種電話呢?估計不大可能。
如果真地再打,她們倆人之間必将重燃戰火。
現在一切平靜,但是一觸即發的危機可能更加嚴重了。
“我給你搓搓背吧。
”
浴室外又傳來-子的聲音。
“啊……”
風野剛想點頭說可以,卻慌忙閉上了嘴。
以前隻要-子問是否需要搓背,風野總是毫不猶豫地轉過背去。
但是,聽-子說與年輕男人一起去了海濱後,風野不覺間膽怯起來-
子沒有聽見答話,于是推開浴室門探頭問道:
“怎麼了?不搓了嗎?”
“噢,我昨天在旅館剛洗過。
”
“可是沒搓背吧?”-
子說着話進了浴室,把睡衣的前擺夾在雙腿之間,開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