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是十一月初的一個星期五晚上。
那天,風野結束了手上的工作,在新宿西口和-子會面。
很長時間以來,不要說在外邊一起吃飯了,就連在外面約會也幾乎沒有。
風野有了工作間後,約會、吃飯都很自然地在屋裡進行。
這樣不僅無拘無束,更重要的是比較經濟-
子有時也要求風野帶她去高級餐館吃飯,風野則一直不予明确回答。
俗話說,魚餌不給已釣到的魚。
風野初識-子的時候,常帶她去六本木、赤坂的高級餐館。
其實,本來經濟并不寬裕,風野有一次充闊氣,請-子吃壽司飯,吃着吃着擔心付不起飯錢,就假裝上廁所,在裡邊清點錢包裡的錢。
跟那時相比,風野已改變了許多。
最近一次在外邊吃飯,還是找工作間那次時,在回來的路上去六本木吃的烤牛排。
倒不是風野舍不得喂餌料,隻是因為關系親昵之後,不知不覺間服務水平下降。
當然,這并不意味着愛情的降溫。
實際上較之從前,愛得更加深沉。
這意味着已不是那種下高級館子的表面化行為,而是一種深層的東西。
不過,僅僅口頭示愛,女人是不答應的。
女人會要求男人拿出行動來。
今天這頓飯當然不是那樣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近來,-子常和年輕男子一起飲酒、散步。
不願甘拜下風的風野想,有必要與-子在外面吃頓飯,正好明天是星期六,于是立即付諸行動。
另外,騷擾電話、開了膛的玩偶海豹的确也搞得-子有些神經過敏。
因此,風野也想找機會安慰安慰她。
兩個人在新宿西口會合後,一起去了飯店。
在一家地下法式西餐廳落座後,-子打量着四周問風野:
“為什麼一下帶我到這麼豪華的地方來?我心裡不舒服。
”
“就是請你吃頓飯嘛。
”-
子翻開了大得幾乎罩住上半身的菜單。
來回看了幾遍,才點了個拼盤和生牡蛎、清羹汁。
主菜點了葡萄酒炖小牛肉。
服務員倒上葡萄酒後,風野伸出酒杯,拎子面帶笑容,迎上去輕輕一碰。
桌子的蠟燭形電燈亮了,優雅的鋼琴聲在餐廳裡流淌。
若明若暗的燈光下,-子依然綽約動人。
雖然穿着并不華貴,卻落落大方,帶她來這種高級餐館實在應當。
“這麼好的女人,絕不能撒手。
”風野又一次提醒着自己。
“你跟别人都去什麼地方吃飯?”
“我從不跟别人吃飯啊!”
“比如說年輕男子。
”
“去燒雞店或者更便宜的地方。
”
風野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子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我想搬搬家。
省得怪電話騷擾。
”
“搬次家可夠折騰人的。
”
“我甯可累點也不想神經衰弱。
”
服務員端上生牡蛎,-子一邊在牡蛎上擠檸檬汁,一邊接着說:
“我想搬到井之頭鐵路沿線或東橫鐵路沿線。
”
“那,離澀谷很近啊。
”
“是啊,從澀谷可以乘地鐵就到公司了。
”
的确,那樣的話,-子上班近多了。
可是離風野家和工作間就遠了。
“新宿号稱是年輕人的街區,我們這個年齡不太适宜了。
”
“澀谷還不是一樣?”
“可是澀谷沒那麼熱鬧吧?”
風野也覺得新宿過份喧嚣,也理解-子要搬家的心情。
但是,風野感到,真正原因并不在于此。
讨厭的玩偶海豹,不說話的騷擾電話等等隻是個藉口,實際上-子是想改變生活方式。
“不會是想搬了家找個人同居吧?”
“我會幹那事嗎?怪人!”
看着-子嗔怒的表情,風野放了心。
“搬家的開銷可不小哇!”
“我想幹脆買一套公寓房。
”
“你有那麼多錢嗎?”
“我媽媽給我一筆錢,不夠的部分我向公司借。
”
“你是不是早就盤算過買房了?”
“我的年齡可不小了!”
說實在話,風野不反對待子買房。
現在的公寓每月租金就八萬日圓。
他曾對-子說過,與其付這麼貴的房租,還不如用按揭的方式買套房。
但是,真提出買房了,話又得另說。
現在的公寓,風野也付了部分房租。
因此,盡管房是-子租的,風野卻覺得有一半是自己的。
然而,-子買房的話,如果風野不出些錢援助,就得不到那種屬于自己所有的實感。
當然,如果把平時給-子的錢用于按揭款,也就等同于給了援助。
但是,風野認為那起不了太大作用,可能的話真想代付全額購房款。
可是,經濟上又做不到。
“買房的話,找合适的也不容易吧?”
“其實,二子玉川就有一處還不錯。
”
對這個地名風野覺得比較陌生,記得是在東京與川崎交界處。
“一居室一千七百萬日圓。
陽光充足,周圍也安靜。
”
“多大面積?”
“比現在住的公寓,客廳和廚房要寬一些,我一個人足夠了。
”
風野對“一個人”感到十分别扭,閉上嘴沒說話。
“從車站走四五分鐘就到,離商店街也近。
到澀谷不過十四五分鐘。
”
“已經決定了嗎?”
“我媽說她要來跟我一起看房。
”
對-子所想,風野從來都心中有數-子想幹什麼時,肯定要找他商量。
所以,風野想當然地認為,購房這種大事,拎子肯定事先會找自己商量。
“這麼說,你早就考慮好了?”
“早也不早,我覺得付房租太不劃算。
”
“你該早些對我說啊。
”
“哎,早跟你說了,你又能幹什麼?”
風野被問得無話可說-子有她的道理,風野既沒有掏錢買公寓的實力,也沒有放棄家庭與-子同居的決心。
“我隻是自己的事自己做罷了。
”
“可讓你這麼一說,我真……”
“行了。
我不想讓你為難。
”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
真把話說明了,風野下不來台;而不說明,風野卻耿耿于懷。
風野心裡不舒服,拿起餐刀一邊切肉一邊問衿子:
“買下房以後,準備一直住在那裡嗎?”
“那還用說,買了不住,幹什麼買呀?”
“分期付款得拖十年、二十年的。
”
“是啊,最少也要十五年。
”
如果用十年以上的時間,付清購房款,就意味着這段時間内必須一直在公司上班。
也就是說,衿子不準備結婚嗎?衿子仍将保持與自己的關系嗎?無論怎樣都說明一點,即衿子将繼續上班保持獨身。
對風野來說,最理想不過的就是衿子現在獨身一人。
可是一想到衿子要按揭購房,卻不由得生出些許憂慮。
現在,風野顯然内心很矛盾。
一方面希望衿子這輩子不嫁人,另一方面又覺得,讓衿子一個人這樣下去,自己又像在幹壞事。
如果衿子本人願意的話,好像與自己無關。
但是,實際上讓衿子獨身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