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上去比男的小兩三歲,微胖,穿了件花俏的連衣裙。
“他們一直都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吃菜。
你說,這有意思嗎?”
風野點了點頭,心中暗想,要是與妻子一起旅行,也會是那樣子吧。
原以為沒有食欲的風野,吃得津津有味。
對他來說,僅僅好吃是不夠的。
旅行接近結束,錢也所剩無多。
退房時起碼得準備三萬日圓。
另外,乘新幹線返回東京的車票,兩個人合起來按二萬五千算,最起碼要準備六萬日圓。
再加上這頓飯錢,風野頗覺緊張。
來的時候,帶了二十多萬日圓,當時覺得會有不少富餘,現在看來,即使有餘款也極為有限。
僅住宿兩夜的旅行,就開銷二十萬,表面上看确實很貴。
可是,住的是一流旅館,晚飯在高級餐館,又乘出租車看紅葉,花這些錢也在情理之中。
總之,可以說,難得的旅行,不搞豪華些就沒有意義。
“哎,咱們出去走走吧。
”
風野随着-子,沿着賀茂川岸緩緩前行。
深秋時節,穿着外套也能感到陣陣涼意,月光粼粼地映照在河面上。
風野忽然心情激蕩,随口吟出:
“加茂川蜿蜒,秋水共長天……”-子笑出了聲,說道:
“這是句古詩。
”
“嗬,你也知道。
”
“詩的名字是《旅之夜風》吧?聽我媽媽讀過。
”
“你還真不簡單。
”
風野與-子相差十四歲。
初交時,感到年齡差異很明顯,近來已完全感覺不到了。
當時,風野三十七歲,-子二十三歲,看上去有點像父親與女兒。
現在一個四十二,一個二十八,好像倒也般配。
如果再過十年,五十二與三十八的組合當屬極為正常的了。
說到底,年齡的增長,似乎使男女間年齡的差異趨于彌合。
風野想到這些而感到寬慰。
隻是在談起兒時喜歡的歌,或者留下較深印象的事時,十四歲的差異才明顯表現出來。
兩人沿着河堤走到三條,然後拐上木屋町大街,一直走到四條。
雖然,在蕭瑟秋風中身上有些發涼,可是一想到即将結束京都之旅,就覺得回旅館休息未免可惜。
兩人又繼續向前穿過河原町大街。
走到拱廊大道時,看到一隊修學旅行的學生。
“真懷念舊日時光啊!”
風野第一次來京都是上高二的時候,離現在已是二十五六年前的事了。
那時,-子還沒到或剛到上幼兒園的年齡。
“哎,等一等。
”
風野回頭一看,-子一邊招手,一邊進了一家土特産商店。
色澤鮮豔的玩偶、錢包、扇子、香袋、玩具衣櫃等等女孩喜好的東西,琳琅滿目。
買東西的顧客也是高中生,特别是女孩子居多。
風野不感興趣,就站在店門口-子又在叫他。
“那個怎麼樣?”
線繩上吊着很多用和紙折疊的和服打扮的女孩玩偶。
“又能裝飾房間,又能當禮物送人。
”
已經買了禮物,但是看見喜歡的東西,-子馬上又想買。
“就來這個吧?”-
子又拿起一個做成牛車形狀的寶石匣子,左看右看。
終于買了兩個。
“多精緻啊!”-
子現出滿足的神情。
向店家要了一個大紙袋,把一個個小包都裝了進去,這才與風野出了商店。
“再喝點酒嗎?”
風野立刻表示贊成。
兩人來到河原町大街。
今天是星期日,昨天去過的幾家店都關門休息。
兩人隻好進了路邊旅館的酒吧。
酒吧朝向大街,在旅館最上一層,可以清楚地看到京都夜景。
風野要了加水威士忌,-子是白蘭地。
“啊……明天就回東京了。
”
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子感歎着,又接着說:
“今天多喝點,一醉方休如何?”
“算了吧,你醉了就亂來。
”
“哎?我怎麼亂來?”
“其實也沒太出格。
”
“不過,帶我出來,真的很感謝你。
謝謝!”-
子伸過來酒杯,風野輕輕地碰了一下,心想這趟沒白來。
兩人再次在夜風吹佛下回到房間已是十一點了。
微醉的衿子興奮異常,因為是旅行的最後一夜,風野欲火旺盛。
兩人事畢後,風野想起該給家裡去個電話。
“哎,你想什麼呢?”
“沒……”
風野閉上眼,不去想家裡的事,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天氣晴朗,兩人都在八點前起了床。
簡單的洗漱之後,一起去一樓的餐廳吃了早飯。
本來,衿子星期一請了假不必上班,晚上再回去也行。
但是,旅館的退房時間是十一點。
早飯後回到房間,各人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衿子除了替換的衣服,買了不少禮物。
所以,來時的旅行箱一下就塞得滿滿的。
“哎,在你那裡放點行不行?”風野的提包裡隻有一身内衣和洗漱用具及準備在車上看的幾本雜志,空地方很大。
“别給我弄太沉了。
”
風野邊說邊剃胡子。
十點鐘左右收拾了行裝,正準備離開時,衿子卻立住腳環視着房間說:“就這麼走了,真有點可惜。
不知什麼時候能再來這裡了。
”
風野聽了不禁苦笑了一下,拎起重了許多的提包,走出房間。
下到一樓大廳,先把包存在行包寄存處存好,然後去結賬。
房費略低于預算的三萬元。
付了錢,兩個人就從旅館前乘出租車去了清水寺。
清水寺和銀閣寺名氣很大,總是擠滿了遊客。
風野和衿子自修學旅行以後都再沒有來過。
有人會說,幾十年不變的遊覽路線沒意思。
但是,對風野和衿子來說,就是想重走當年的路線。
再者,這個季節來還是第一次。
在通向清水寺的坡道前,兩人下了車。
開始徒步上行。
修學旅行時覺得這坡道很長,現在卻沒覺得那麼長。
當時也可能因為排着長隊,不緊不慢地邊走邊看路兩邊的商店的緣故吧。
故地重遊,清水寺的紅葉似乎分外鮮豔。
在大戲台上看罷京都街景,即順着音羽瀑布下行,穿過樹林,走在下山的台階上。
“要是再當一回高中生就好了!”-
子小聲說道。
風野心有同感。
從清水寺後邊進圓山公園,然後到八坂神社,從這裡再去銀閣寺。
這條路線可以看到東山山麓一帶的所有名勝,但是,要走相當長的路程。
兩人離開銀閣寺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鐘了。
秋風依然涼意襲人,陽光卻十分明媚。
“哎,既然來這一趟,幹脆再去看看三千院和寂光院吧。
”-
子是想按照着新幹線開車的鐘點,盡量多走幾個地方,反正班次頻密。
嬌小的軀體卻有着令人吃驚的能量。
風野多少有些累了,但是聽-子一說,也覺得這麼回去是可惜。
而且,如果表現出要回去的樣子,恐怕又徒然惹得-子起疑。
商量好了接着去大原,兩人就在銀閣寺附近的西餐館吃了午飯,然後上了出租車。
往返的車費相當高,但是,風野手上仍剩了一點錢。
到太原的很遠很遠,紅葉特别漂亮。
三千院石階下的紅葉,紅得耀眼。
兩人漫步在山路上,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
“該去車站了吧?”
“是啊……”-
子終于也現出倦容。
再次乘上出租車,先去旅館取出行李,然後直奔京都火車站。
時間已過六點,街上的霓虹燈與汽車燈交相輝映。
約半個小時可以到車站,立刻上新幹線的話到東京也得九點半多,回到家就将近十一點了。
明天是給周刊雜志交稿的日子,還要出去采訪一趟。
想到這些,風野一下子有些心急起來。
到京都車站是六點半。
在站裡的商店,-子買了點老鹵菜和其它京都特産。
結果,乘上新幹線時已經快七點了。
星期日晚上,乘車的人很少。
但是,風野一咬牙買了軟席座票。
“你這又何必?”-
子小聲埋怨道。
實際上,風野有點破罐破摔的想法,反正錢也用得差不多了,索性花完。
“啊……終于要告别京都了。
”
茫茫夜幕中,寺院的塔尖現出水墨畫般的輪廓。
列車很快駛入隧道,鑽出來後,隻能看到黑黢黢的山巒迎面撲來。
“去吃點東西嗎?”
屈指算來,兩點鐘在銀閣寺附近的西餐館吃的午飯,到現在還什麼都沒吃呢。
在餐車上,風野點了雜煮肉,沒要米飯,就着威士忌吃了起來-子要了炸大蝦和加水威士忌。
“偶爾出門一次真好。
我特别高興。
”-
子看着車窗,小聲對風野說。
雖然隻是短短的三天,但是,風野覺得那是在東京絕對體會不到的另一個世界。
“以後還帶我出來,好嗎?”
“嗯……”
“錢,花了不少吧?”
“哪裡,沒多少錢。
”
風野做出大度的神情-子十分認真地說道:“按說,我該付我那一半費用的,隻是那樣做好像也不合情理。
”
“沒聽說過夫妻旅行,妻子還要向丈夫付自己費用的。
”-
子言之有理,但她的目的似在強調與風野就是夫妻關系。
“不過,為表示感謝,我要送你點禮物。
要什麼就說吧。
不許超過五萬元。
”-
子往往很任性,但也有這樣的可愛之處。
“此話當真?”
“我會撒謊嗎?”
“那我得想想。
”
風野來了興緻,又要了一小瓶威士忌。
車在黑暗中以極高的速度飛馳着。
車窗上映出明亮的餐車内景,仿佛是一幅畫。
“好漂亮喲。
”
随着旅途即将終結,-子變得有些羅曼蒂克起來。
列車于九時五十五分抵達東京站。
離開京都時,有一種旅行結束的失落。
到了東京看到霓虹燈,又有一種回家了的放心。
“啊,到了。
”
風野提着包,先向出口走去,-子跟在後邊。
從站台下了台階,出了新幹線檢票口,風野停住腳:
“那你就直接回去吧。
”
“你呢?”-
子直盯着風野,風野有點吞吞吐吐。
“是回生田嗎?”
見風野不說話,-子臉上現出不悅之色:
“是要回家吧?”
“可我整整三天沒回去了。
”
“是啊,那請便吧。
”
“嗨,先一起到新宿吧。
”
在風野的催促下,-子快步跟了上來。
到了中央線的站台,上了停在站台的電車,兩人誰也沒說話-
子大概認為,到了東京後,風野應該去她的公寓。
可能是在一起呆了三天,有些割舍不得,或者是覺得一個人回去寂寞。
對風野來說,-子願意與自己在一起當然很高興,可是家裡又讓他放心不下。
“我并不是因為想回去而回去。
”
車開動後,風野在-子耳邊說道-子看着車窗沒有說話。
“我離家這幾天,會有不少關于工作上的信函、電話,都得處理。
”
“寫了一半的稿子,待查的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