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八、輪回

首頁
進入十二月,到處都顯得忙亂,風野也忙了起來。

    忙并不是因工作量加大,該寫的稿子還是那麼多,隻是因為出版社、印刷廠從年底到元月要休息,所以要把這一期間的稿子提前交出去。

     元月裡雖然放假,但是周刊雜志、月刊雜志等仍然按期發行。

    所以,最緊張的時間集中在十二月中旬之前。

    而這段時間内和朋友、編輯一起喝酒的機會也多了起來,每天能用于工作的時間就更不夠用了。

     一忙起來是否就忘了-子呢?不是的。

     當然,在采訪或趕稿子時,完全不去想。

    但是,在采訪間隙,坐在車上或寫稿過程中稍事休息時都會想到-子。

     從京都回來後的頭兩天,-子情緒不太穩定。

    第三天就好了一些。

    到第四天,與風野在新宿碰頭時已經完全恢複正常。

     “今天我來請你。

    ”- 子請風野吃了晚飯,說是表示對帶自己去京都的感謝。

    還送給風野一件皮夾克。

    看着快活的-子,風野真弄不明白,從京都回來時,她會為那些瑣事鬧脾氣。

     不過,風野後來知道了,從京都回來時,正是-子來月經之前。

     每當快來月經時,-子的情緒都不太穩定,常為些小事發火。

     風野通過多年接觸發現了這種規律,但-子對此予以否認。

     “我才沒那毛病呢!少拿我開心。

    ” 在-子看來,月經使情緒發生變化似乎是在懷疑她做人的自立能力,因此而不高興。

    但是,風野不認為那是拿女人開心。

     月經使情緒産生波動,對女人來說,難道不是極正常的嗎?如果沒有波動,反倒失去了女人的魅力。

     “你的看法不對。

    簡直把女人當成了動物,是瞧不起女人。

    ”- 子表示不滿。

    其實,風野沒有蔑視女人的意思。

    對女人從精神到肉體能随時間發生有規律的變化,風野甚至因此而有些羨慕。

     相比之下,男人就沒有自然的精神上的亢奮與消沉。

    這樣,有輕松自在的一面,有時,也有乏味的一面。

     風野既然知道女人的情緒受月經周期的影響,注意點不就行了。

    看似容易,做到卻很難。

    風野曾經在記事本上記錄-子來月經的日期,在臨近下次月經時加以注意。

    但是,稍一疏忽,就忘了記錄。

    再者,說是一個月一次,卻無法保證準時。

    那麼,老去問下次什麼時候,又讓入覺得不正常。

     另外,即使知道來的日期,也無法預知因何種原因會使情緒波動。

    而-子也可能因某種原因使情緒恢複穩定。

     從京都回來時發生不愉快的根本原因,在于背着-子給孩子們買東西。

    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奇怪,-子為什麼換了個人似地吵鬧不休。

    問-子本人,她往往也記不清上次是為什麼吵架。

     總之,發生吵架時,體内産生的焦慮情緒失控,可以作為能說得過去的解釋。

     大道理如此。

    但是,對風野而言,主要問題出自家庭、沒有與-子住在一起。

     這種狀态會持續多久呢?将來又會怎樣?每年歲末,風野都想到這些問題。

     風野心事重重,-子卻無憂無慮。

     兩個人有時心情愉快相親相愛,有時又惡語相向。

     當然,發生沖突時,退讓的總是風野。

    一邊逃遁,一邊等待-子情緒轉好。

    說起來,讓一個女人搞得團團轉,實在可悲。

    但是,既然舍不得-子,也就隻好忍耐些了。

     心情舒暢時,-子特别能花錢。

    這或許也是-子的長處之一。

    上月底剛給風野買了件皮夾克,現在又說要送件開司米的黑色毛衣,理由是駝色夾克與高領黑色毛衣相配。

     “哎,以後别再穿外套什麼的了。

    這身打扮多好,起碼年輕五歲。

    ” 看見風野穿上毛衣和夾克,-子滿意地說。

     自從辭職以後,風野很少再系領帶,主要是襯衫配短外套的裝束。

    雖說從事的是自由職業,可是實在沒有穿夾克的勇氣。

    現在讓-子一說年輕五歲,心中十分得意。

    而且,穿上後很利落,外出時也覺得方便。

     “鞋也換一雙吧。

    冬天還是穿靴子好。

    ” 風野就買了雙靴子。

    ”是不是太年輕了一點?” “越上歲數,才越該打扮嘛。

    ”- 子按自己喜好的風格給風野換了裝,感到很滿足。

    但是,這身打扮在家裡卻受到妻子奚落。

     “喲,這身打扮,是你自己挑的?” “不……”風野話沒說完,又趕快點頭。

     “你覺得返老還童了是嗎?” “不是的,就是圖個舒服。

    是不是有點怪?” “自己覺得合适就行。

    ” 風野在穿着上比較保守,自己不會主動打扮成這樣,除非有别的女人指使。

    妻子了解這一點,所以,态度冷淡。

     高領毛衣配夾克的打扮,像電視制作人和電視導演,看上去很帥。

    不過,一星期後,風野感冒了。

     “都是因為這身打扮。

    ” 妻子埋怨,是穿的不合适。

    其實,那天夜裡,風野和幾個編輯喝了酒,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工作間裡放着資料,就順道去取。

    剛到,就惡心,想吐。

    于是在沙發歇了一會兒,卻睡着了。

    睜開眼時已經淩晨五點,鼻子有些阻塞,身上發冷。

    這才急忙出來,打了個車回家。

    在家一直睡到将近中午。

    起來後,感到頭發沉,已經感冒了。

    但是,那天還有必須完成的稿子,所以下午就沒有休息。

     當然夜裡就發起燒來。

     “你呀,就喜歡出去泡。

    ” 妻子以為風野黎明時才回來,是又與女人鬼混去了。

    夜裡吃了感冒藥睡的,但是早上起床時身上乏力,溫度雖然降下很多,卻周身酸痛,流鼻涕。

     風野無需像普通公司職員一樣去上班,但是必須寫稿子。

    快到中午時,風野咬牙起床,按約定寫了七頁稿紙。

    平時寫這點東西不算什麼,現在由于發燒,人都快癱軟了。

    于是,又躺下昏睡起來。

     一覺醒來,天早就黑了。

     “你非傳染給我不行。

    ” 妻子說着拿來了體溫表,一量,三十八度二。

     “叫醫生嗎?” 風野最怕打針。

    可是,明天必須完成另一篇稿子,看現在這樣子,很難抗過去。

     妻子給各家醫院打電話詢問,因時間太晚,都被拒絕了。

    好不容易才有一家醫院說,您來醫院的活,可以看看。

     “遠是遠了點,去看看吧。

    ” “吃藥也一樣,明天再說吧。

    ” 風野拒絕之後閉上了眼睛,衿子又浮現在腦海中。

    現在她怎麼樣了?衿子不會知道風野患了感冒。

    當然,也沒有病到需要通知的程度。

    說不清楚的話,隻能讓她擔心。

     可是,跟衿子還是三天前見的面,以後就沒有聯系。

     以前,不見面的情況下,每天與衿子通一次電話,像這次連着三天不聯系的事還不多。

     風野怕衿子在擔心,想明天給她去個電話。

    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翌日起來,燒完全退了,但頭仍然發沉、全身無力。

     “一點鐘我在新宿見大成社的青木。

    ” “現在出門,會加重感冒的。

    ” 因為妻子這麼講,所以風野就打電話回絕了。

    然後開始寫稿。

    盡管身上穿了好幾層,卻還覺得後背發涼。

    剛寫了幾筆就寫不下去了。

    風野随手撓了撓頭,感到全身哆嗦了一下。

     可能又發燒了。

     年輕時,風野幾乎沒有因感冒而卧床過。

    即使卧床,也是過一夜就好得差不多了。

     年紀不饒人哪…… 風野昏昏沉沉地又打起瞌睡,再次睡醒時又到了晚上。

     看着燈光映照的窗戶,風野又開始想-子了。

     自己不主動聯系,-子肯定在擔心。

    但是-子完全可以來個電話。

    如果擔心妻子接電話,也可以找别的朋友問問。

     是不是隻要自己不聯系的話,她就不準備主動聯系?真是這樣的話,自己一直保持沉默,緣分也就斷絕了。

     風野認為-子不是不講情義的女人,這次可能是放不下面子。

     猛然間,鳳野心中忽地一動,莫非-子正在與年輕男人幽會? 風野心中七上八下的,進了廁所。

    出來時裝作要拿書的樣子,走進書房便拿起了電話。

     撥通後剛說了聲“喂”,立刻就聽到了-子的聲音。

     “感冒好了沒有?” 風野一下子被問愣了。

    兩天前感到不舒服,但是并沒有告訴過-子。

     “有太太照應,該好了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慰問一下你嘛。

    ” 雖然看不見-子的表情,但是聽得出來,譏諷的語調裡有明顯的不滿。

     “哎,誰告訴你的?” “誰還不是一樣?” 風野隻把感冒的事告訴了與工作有關的編輯,可他們都不認識-子。

     “你别賣關子了,快說呀!” “是你太太啊。

    ” “從這兒打的電話?” “她說丈夫感冒了,正在休養,不能讓你接電話。

    ” “什麼時候?” “嗯,好像是中午。

    ” 風野中午是躺着,但是并沒睡。

    雖然還有點燒。

    但遠不至于接不了電話。

     “你是不是交待過不接電話?” “哎?我怎麼能那樣做呢?” 躺着的時候,聽見電話鈴響過幾次。

    可能有一次就是-子打來的。

     “你說自己的名字了嗎?” “你想我能說嗎?我說我叫工藤。

    ”- 子用了假名,妻子也不叫風野,說明妻子聽出了-子的聲音,故意難為她。

     “不像話……” “不像話的是你!一個電話也不來,我多擔心,你知道嗎?” 不惜謊稱他人來打聽情況的-子,情真意切。

    可是,妻子她起碼該說一聲來過電話的事啊。

     “對不起……” “沒什麼,請在夫人體貼的照顧下,多保重。

    ” “快别說了。

    燒還沒全退呢。

    明天我給你去電話。

    ” “不勞駕你了,明天我不在。

    ” “去哪兒?” “出門。

    再見。

    ” 電話挂斷的同時,風野又感到一陣寒氣- 子說明天不在。

    可星期三又不是休息日,她會去哪兒呢? 放下電話後,風野躲在床上暗自思量。

     公司都很少派女的出差。

    如此看來,多半是陪男朋友出去玩。

    可是,新年将至,各公司都進入最忙的時期。

    恐怕再年輕的小夥子也請不下假來。

     妻子走進屋來,打斷了風野的沉思。

     “橫濱的千葉先生來電話找你。

    ” “說什麼了?” “問你二十号能不能參加忘年會。

    ” 千葉是上高中時的同學,是這次預定二十号開同期生忘年會的幹事長。

     “我已經回信說要去的。

    ” “可能還沒有收到。

    到年底信件都走得慢了。

    ” “那,跟他說我去就行了。

    ” “你還是接一下吧,人家難得來個電話。

    ” “就說我感冒了,起不來。

    ” 妻子察覺到風野不高興,轉身走了。

     “小人!” 這個電話能叫我,為什麼-子的電話不讓我接?你知道不知道,你管閑事害得我多苦。

     但是,風野沒有膽量當面對妻子發牢騷- 子說要出門,風野吃驚不小,第二天早上,體溫竟完全恢複正常了。

     前兩天起來時,體溫都不算太高,但是頭痛,渾身懈怠。

    現在,卻頭也不痛了,身上也舒服了,感冒似乎終于治好了。

     風野感到比任何時候都想立刻擁抱-子。

     可這時-子卻不在。

     風野無心起床,一直躺到快中午了,才開始穿衣服。

    妻子進來問道:“病剛好,能出去嗎?” “在家呆了三天,該見的人都沒見,我得先去一趟工作間。

    ” “回來吃晚飯吧?” “噢……” 風野含含糊糊地應着穿上外套。

     出了門,風吹在身上覺得十分爽快。

    十二月中旬的風很涼,而風野并沒有感到冷,但覺得陽光有些刺眼,腳也有點發飄,可能是身體還虛弱的緣故。

     前面轉彎處有家雜貨店,看到那裡的公用電話,風野立刻想到衿子。

     盡管衿子說不在,風野還是想打個電話碰碰運氣。

     撥通了衿子公司的電話,立刻有個年輕姑娘接電話,風野說找衿子。

    她說:“請稍候。

    ” 風野正心中納悶。

    “喂?”話筒裡已傳來衿子的聲音。

     “喂,你這不是在公司嗎?” “找我有事嗎?” “昨天你說不上班,我想打電話試試。

    ” “就這點事?” “感冒才好,我正要去工作間。

    你下班時候順路過來吧。

    ” “你還是趕快回家吧。

    ” “行了,快讓我看一眼吧,等你。

    ” “怪人!” 衿子接着又說了句“我正忙着呢”,就斷了電話。

     說是出去,卻還在公司。

    聽剛才的電話,似乎衿子就沒打算出去。

    大概衿子知道風野在接受妻子的照顧,故意說的氣話。

     風野總算放下心來,但是衿子的心情好像依然不好。

     風野去車站坐上電車,去了工作間。

     雖然隻是三天沒過來,卻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屋裡當然還是原樣,隻是書桌上蒙了一層薄薄的塵土。

    風野用抹布擦幹淨書桌,點燃一支香煙。

    剛吸完,大成社的編輯青木就到了。

    風野把散文的原稿交給他。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