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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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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待仰起臉一看,不見了妻子。

     就這麼幾間屋子,還能消失了不成?風野蹑足走進餐廳,見妻子背朝外,站在水槽邊。

     妻子正往水壺裡灌水。

    看得出來,她關關水龍頭的每個動作都充滿怒氣。

     風野在飯桌前的椅子裡坐下,先開了口: “你去哪兒了?” “是買東西去了?” 風野又叮問了一句。

    妻子背對着他答道:“去下北澤了。

    ” 風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下北澤,-子住在那裡。

     “幹什麼去了?” “我見她了。

    ” 風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半張着嘴。

    心想,這不可能。

    可是,妻子絕不像開玩笑。

     “真的嗎?” 妻子可能知道-子的住址。

    但不會去過。

    風野至今也不相信那兩個玩偶動物是妻子仍在門口的。

     “我對她把話講清楚了。

    ” “什麼?” “今後,要麼與你一切兩斷,要麼把你的生活包下來。

    ”妻子胡亂地擰着水龍頭,水嘩嘩地流進水槽。

     “這事不能無限期地拖下去了。

    ” “她說什麼?” “她好像也想跟你分子。

    希望你不要再去她那兒。

    人家讨厭你,你硬纏着不放。

    ” “她是那麼說的?” “她說看見你就惡心。

    ”說完,妻子快步走進客廳。

     “你真的見她了?” 風野跟着進了客廳。

    妻子伸直了手臂從架子上拿下來個大旅行包。

     妻子要幹什麼?風野從後面不解地看着。

    妻子拿着包上了樓。

     對于妻子今天早上去-子公寓,風野吃了一驚。

    如果他再稍晚一點出來,就會被妻子堵個正着。

     真要是那樣,接下去會出現什麼情況呢? 在兩個女人虎視眈眈地相互對峙、憎惡中,是風野一個人縮頭縮尾,不知所措?或者是被兩個女人罵得狗血淋頭,倉皇出逃?僅僅想一想就讓人膽寒。

     風野心裡慶幸自己避開了唇槍舌戰的戰場。

    很快,樓上響起咚咚的腳步聲,妻子下樓了。

     風野回頭看時,妻子已穿上外套,右手拿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朝門口走去。

     “喂……” 風野慌忙喊了一聲,妻子并不答話,一隻腳踩在水泥地上開始換鞋。

     “你想幹什麼?” “今晚上我不回來了。

    ” 妻子換好鞋,拿起旅行包。

     “去哪裡?”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 “慢着,孩子們怎麼辦?” “我都交待好了。

    ” “交待什麼?” 妻子不再理會風野的追問,徑自開了門。

     “喂,等一下!” 話音未落,門已嘭地一聲關上了。

     她這是要幹什麼?風野急忙蹬上涼鞋,跑出屋,見妻子已走到鄰居圍牆的前邊。

     “嗯……” 剛喊了一聲,風野就不再喊了。

    大白天的,扯着嗓子喊妻子有失禮面。

    這一帶人家不少,太惹人注目。

     “隻顧自己的家夥……” 看着漸漸遠去的妻子背影,風野恨恨地說道。

     “這把年紀了,還歇斯底裡的,不知好歹!” 風野在氣頭上,罵了幾句。

    心裡卻清楚過錯在自己。

    隻是無處出氣。

     可妻子到底去哪兒了?看她拿着旅行包,不像是在附近,可能去相當遠的地方。

    是她住在中野的姐姐家還是仙台的娘家? 孩子們她就不管了嗎?還沒放寒假,孩子們每天要上學,真不負責任。

    會不會向兩個女兒交待了去向,她們在外邊見面? 總之,看那架勢,今天妻子不大可能回來了。

     現在,我該幹什麼? 首先,今天是周刊雜志的截稿日,可是這種精神狀态也寫不出來。

    風野再一次環視着屋内的一切,覺得妻子出走後的家忽然間變得空空蕩蕩。

     “有沒有吃的東西……” 到廚房一看,電飯堡裡沒有米飯。

    冰箱裡也沒什麼可吃的。

    可能妻子在昨天夜裡決定了出走,把吃剩的東西都收拾了。

     “壞事了……” 雖然還想回-子那裡看看情況,但如果是妻子說的那樣剛大吵過一場,估計不會讓自己進屋。

     不過,-子真的說過不想見自己嗎?或許是在你一言我一語的争吵中說走了嘴吧? 妻子棄夫而去,-子又生厭倦之心,如同夢中所見,隻剩下風野孑然一身。

    風野再次意識到事态之嚴重,但又苦于找不到對策。

     眼下第一件事是去工作間。

    風野下了決心,上樓上的書房做出發的準備。

     風野離開家,來到工作間,内心仍然無法平靜下來。

    寫了兩三行字就停了手,看了看窗外,又沏了杯咖啡。

    喝了口咖啡,又忽然往家裡打電話,當然不可能有人接。

     以前,一聽到妻子接電話的聲音,就心情郁悶。

    今天卻截然相反。

    本來,心裡想過,妻子不在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真的不在了,反而心虛起來。

     如此看來,以往的抑郁,可能是以有妻子為前提的一種撒嬌心态。

     現實問題是,沒有妻子消息的話,今晚怎麼過?自己一個人怎麼都好說。

    可是,還得給孩子們吃飯啊。

     想着想着就到了中午。

    風野隻好出去吃了碗養麥面條。

    回屋後就坐到桌前,可還是寫不下去。

     風野無奈地打開電視,這時電話鈴響了。

     會不會是妻子呢?風野趕快抓起話筒,原來是周刊雜志的編輯來催稿子。

     “哎呀,今天身體不舒服,給我寬限一天吧。

    ” 風野說着在電話前低下頭,想延長一天時間。

     後來,又有兩個電話。

    一個是出版社的,另一個是以前公司的同事。

    要命的妻子與-子卻全無動靜。

     怎麼辦呢?風野陷入沉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睜眼時已經五點了。

     天色已變暗,街上霓虹燈也亮了。

     該是-子下班的時間了。

    本想在她下班之前打個電話,但心存畏懼,隻得作罷。

    在光線昏暗的屋裡,風野吸着煙,又試着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女兒的聲音猛地沖入耳朵。

     “爸爸,你在哪裡?” “工作間。

    媽媽在嗎?” “不在呀。

    媽媽說有急事,今天可能不回來了。

    爸爸你快回來吧。

    ” “就你們倆人嗎?” “是的。

    媽媽寫着買飯團子,所以我剛叫了外賣。

    ” “媽媽留條了嗎?” “在我桌上。

    媽媽有什麼事出門?” 這倒是風野正想的。

     “好,我這就回去。

    ” 家裡扔着兩個孩子不管,真夠狠心的。

    現在隻好先回家了。

     從工作間直接回到家裡。

    兩個孩子正吃着外賣的飯團。

    看着兩個孩子并肩坐在餐桌前,風野心中不禁凄然。

     “媽媽去哪裡了?” “爸爸你也不知道嗎?” “不……” 回答不知道的話。

    會引起猜疑。

    風野岔開話題說道:“好吃嗎?爸爸也來一個。

    “ “吃這個吧。

    我給你沏杯茶。

    ” 母親不在,大女兒俨然小大人似的,站在水槽邊。

     很快,吃完了晚飯。

    孩子們像是忘記了母親不在家,嘻嘻哈哈地看起電視來。

     風野看了晚報以後,進了書房準備寫稿,但是仍然沒有情緒。

    于是,又翻閱資料,過了一會兒,下樓一看,兩個女兒還在看電視。

     “你們倆光玩兒行嗎?” 兩個孩子都不答話,仍然盯着電視看。

    母親不在,孩子們也沒心思睡覺嗎?有心訓斥幾句,又覺得孩子可憐。

     “媽媽真的不回來嗎?” 過了一會兒,小女兒的眼睛才離開電視,問爸爸。

     “出遠門嘛,可能一下回不來。

    我也不清楚。

    ” “那明天誰做飯呢?” “有面包,問題不大。

    ” 大女兒故意朗聲說道。

    臉上卻掩飾不住凄涼的神情。

     妻子就這麼甩手走了嗎?再生氣也不能扔下孩子不管呀,太不負責了。

    每天這種日子可實在沒法過。

     “自私的家夥。

    ” 一想起這些火就上冒。

    風野強壓着氣,拿起晚報。

    電話鈴響了。

     “啊,是媽媽……” 大女兒叫着跑向電話。

    風野奇怪為什麼女兒這麼肯定,凝神一聽,還真是妻子。

     “你在哪兒呀?” “嗯,是的。

    ” 好像妻子在通過電話探詢家裡的情況。

     風野起身朝電話走去。

    大女兒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啊,爸爸在這兒,讓他接了。

    ” “等一下……” 風野剛要說話,大女兒仍然拿着話筒,“嗯,什麼?”地問她母親。

     妻子知道丈夫要接電話,大概對女兒說了不樂意。

     風野從女兒手裡奪過話筒。

     “喂,喂……” 連喊幾聲,妻子卻什麼也沒說。

     “哎,我看你别太過分了吧。

    ”風野強忍着火,等着妻子的回話。

    孩子們擔心地仰臉看着父親。

    風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盡量語氣和緩地說道: “你在什麼地方啊?” “扔着孩子不管,安的什麼心?” “那又怎樣?” “什麼?”風野剛要發火,又忍住了。

     在這時吵架,作難的是風野。

    無論多憤怒,也得低下頭來,把妻子請回來。

     “你還是快回來吧。

    ” 風野十分不情願,語調近乎哀求。

     “你真想要我回去嗎?” “那當然了。

    ” “你真認識到自己錯了嗎?” “你再不會幹那種事了吧?” 話說得這麼直截了當,風野很難回答。

    但在心裡卻點了頭。

     “你真的會道歉嗎?” “嗯……” “那就說聲對不起吧。

    ” “你回來了再說行不行?” “不,就現在說。

    ” “可是,在這種地方……” 風野向站在旁邊的女兒們使了個眼色,等她們走到客廳,才把嘴貼近話筒。

     “對不起……” “好,我這就回去。

    ” “現在,你在哪兒?” “東京啊。

    ” 看來,中了妻子的計謀,但總算放下了心。

     妻子在電話後大約一個小時回來了。

     在市内能一個小時回來,說明妻子并未遠行。

    可能是去了中野她姐姐家。

     風野後悔自己把事情搞得有些張揚。

    孩子們一起到大門口接母親的歸來。

     “哇,是媽媽!” “您回來了。

    ” 兩個孩子圍着妻子,把旅行包搶了下來。

     “媽媽累了吧?” “你不在家,我們好寂寞呀!” 妻子對孩子們說着“對不起,謝謝”,一邊撫摸着她們的頭。

     要是換了自己,恐怕孩子們什麼也不會說吧。

     頂多說句“您回來了”,還接着看電視。

     這麼一想,就覺得妻子有意大做文章,渲染氣氛。

     風野默默地吸着煙,見兩個孩子一邊一個簇擁着妻子進了客廳。

     “媽媽,吃過飯嗎?” “啊,吃過了。

    這是禮物。

    ” 妻子從旅行包裡拿出花朵圖案的拖鞋遞給女兒們。

     分明是離家出走,卻擺出旅行歸來的樣子。

    風野心中不悅,裝作沒有看見。

    這時,小女兒湊過來開始說教。

     “爸爸,媽媽回來了,你連招呼也不打,不像話。

    ” 風野無奈地回過頭去,妻子朝這邊瞟了一眼。

    風野移開視線。

    妻子像是去換衣服,上樓去了。

     風野雖然心裡不高興,但是妻子是自己請回來的。

    現在最好是什麼都不說。

    正看着電視,妻子換上家裡穿的毛衣和裙子,從樓上下來了。

    兩個孩子仍然一邊一個地跟着。

     “好了,小圭,很晚了,快去睡。

    ” “媽媽,你不會再走了吧?” “别擔心,我不會再走了。

    ” “太好了。

    ” 母女三人親吻面頰後,小女兒這才開始脫衣服。

    風野覺得簡直是在看一出母愛劇,劇情乏味,演員們卻十分賣力。

     兩個孩子上了樓。

    看着女兒們的背影,風野想終于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刻。

    孩子們不在,失去了緩沖物,自己将與妻子直接交手,該說些什麼呢? 是妻子擅自出走的,她該先為此道歉。

    但隻要說一聲“請原諒”,自己就不予追究。

    相反,如果妻子的态度是“我為你回來了”,那就不客氣地跟她辯辯理。

     既然已經在電話上道過一次歉了,沒有必要再次低頭認錯。

     風野正考慮着對策,妻子下了樓,默默地把女兒們脫下的衣服疊了起來。

     風野裝着沒有注意到,又拿起已看過的晚報看起來。

    這時,妻子說話了。

     “我有些累,先睡了。

    ” “什麼……” 回過頭看時,妻子已經上了樓。

     “哎……”風野想叫住妻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把妻子叫回來,四目相對又有什麼好說的呢?弄不好又鬧出不愉快,反而不美。

     或許,今晚上就這樣停戰最理想。

    風野雖然有些沮喪,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看來,妻子出走的騷亂算是平息了。

    明天即使再開戰,也至多是小規模沖突。

     “這就是結局嗎?” 風野自言自語道,長出了一口氣。

    幾乎在同時,衿子的事又在腦海中複蘇。

     “現在她怎樣了?” 家裡總算是搞定了,風野卻又抹不去好像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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