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子滿足的微笑,風野恍惚間覺得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
“不冷吧?” “不……” “寫完那篇稿就休息會兒吧。
” “沒關系。
” “不行,你還沒完全好呢。
”說着,-子起身到廚房沏了杯茶: “哎,我呀,真的适合當主婦呢。
明白嗎?” “可能吧。
” “世上的大太一族真快樂呀!每天都過着這樣的日子吧。
” “不過,付出的代價也相當大啊。
” “才沒那事呢。
” 風野愣住了-子笑道: “你這病要是永遠治不了才好呢。
” 整天呆在家裡,天黑得好像也快。
寫完稿,看了一會兒電視就到了傍晚。
“我去買點東西準備做晚飯。
”- 子挎上菜籃出去了。
看-子這架勢是先準備晚飯,然後再把風野關一晚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可能是忘記了風野還有家庭吧?是不去想,還是根本就無視它的存在呢? 在光線漸漸暗下來的屋裡,風野覺得自己好像被蜘蛛五花大綁地越纏越緊。
要不現在就逃走…… 風野向四周看了看,想着-子會不會突然回來。
說不定在公寓入口處撞個正着,又讓她給拉回來。
風野越想越理不出個頭緒,不禁縮了一下脖子。
可是,如果繼續住一夜,恐怕家裡真要貼尋人啟事了。
話說回來,妻子一定察覺到自己在-子處,隻是暫時忍而不發,但早晚會爆發的。
是今天夜裡?抑或是明天?平常幾天不回家的話,妻子隻是沉默。
可是,現在自己感冒剛好。
怎麼辦呢…… 還是先打個電話看看家裡情況。
如果打電話對-子進屋了立刻挂斷就是了。
風野拿起話筒,撥通了電話。
話筒裡傳來女孩聲音,是大女兒。
“喂,喂……” 風野不答話,女兒那邊連着問了好幾聲。
隻聽見女兒的聲音,風野默默地放下話筒。
雖然一句話未說,卻落實了家裡沒有發生什麼事。
風野放心了,又開始看電視。
這時,-子進屋了。
“今晚上炖童子雞,吃點熱的,可以治感冒。
”- 子邊說,邊把買來的蔬菜擺放在水池邊,點上煤氣。
“我還買了酒。
” “喂,我可是病人呀!” “喝了就睡,沒關系。
”- 子手腳麻利,隻一個來小時就準備好了晚飯。
飯桌的中央放着炖雞的鍋,酒也用熱水燙着。
“少喝點,暖暖身子吧。
” 風野并不讨厭酒,讓-子斟滿一杯,一飲而盡。
“覺得酒好喝,就說明感冒好了。
我也喝點。
”- 子很有酒量,端起風野倒上的酒,喝得有滋有味。
“蘸點橙醋、蘿蔔辣椒泥,吃雞肉吧。
” 這是-子下功夫做的飯菜。
風野從鍋裡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子急不可耐地問道:“怎麼樣?好吃嗎?” “嗯,真好吃!”- 子平時在做飯上不太花時間,這次連海帶湯也十分夠味。
“我能當個好妻子吧?” “當然了,我可沒說過你不能啊。
” “太好了……”- 子滿意地點着頭,又斟上了酒。
看-子那容光煥發的容顔,讓人無法想象與歇斯底裡發作的-子竟是一個人-子如果結婚成家大概會是一個好妻子。
或許正是由于沒有得到妻子這一穩定位置的焦慮心情,導緻拎子固執、歇斯底裡。
“哎,你再喝點,頭不會痛吧?” “嗯,問題不大。
” “頭痛也沒關系,有我陪着你呢。
” 袍子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哎,今年你在哪兒過年呀?” “哪兒過……” “你還回老家嗎?” 每年,關于在何處過年,風野與-子都發生龃龉-子因為一個人在東京,所以希望風野陪她。
可是,風野的母親、弟弟都在鄉下,過年回家已成慣例。
雖然挺麻煩,卻幾乎是對老母親盡的惟一孝道。
“今年真想和你一起過啊。
” “是啊……”風野不置可否地說- 子湊近身子:“那你能陪我過年了?” “現在還沒有計劃呢,到時再說。
” 難得有這麼個好氣氛,破壞了太可惜。
“你得想法留下!說話算數!”- 子往風野杯裡添了些酒,然後又給自己添上。
“我有點醉了。
” “是醉了?還是想要我呀?我可是病人啊。
” “說得好聽,明明是你想我了。
” “我不想你。
今天就這麼睡了。
” “不,不行。
”- 子雙目放光向風野撒嬌。
“今天忍着點吧。
” “不,我就要你。
” “男人可是感冒卧床的病人啊。
” “那我也要。
”- 子的眼在笑。
“再做愛,我這病可好不了了。
” “再病了,我就不讓你從這裡走了。
” “喂,喂,我可沒開玩笑。
” 莫非,就這麼關在屋裡,讓-子把精氣吸盡而死嗎? 風野想,真那樣的話就誤事了,另一方面心裡又盼着堕入那種地獄。
醉酒之後,又被-子的媚态吸引,風野又住了一夜。
早上一睜眼,風野就實在坐立不安了。
以前不回家,主要是因為工作上的事。
像這次感冒沒好利落就出來,連續兩天不跟家裡聯系,還不曾有過。
妻子會怎麼想呢?現在厚着臉皮回去,會讓自己進家門嗎?會不會發生争吵? 不過,從近來妻子的行事來看,大概不會發生争吵。
更可能的是自己遭到冷落和變本加厲的報複。
總之,風野感到,會受到意想不到的報複。
真那樣的話,昨天就該回去的。
現在後悔已然晚了。
怎麼辦呢? 看着陽台方向尚未明亮的天空,風野想,索性繼續在這裡呆下去。
這樣呆下去,過四五天,妻子的耐性消耗殆盡,肯定會主動說話。
現在不上不下地一兩天就回去,妻子就會發脾氣找事兒發難。
如果十天半個月不回去,就該輪到妻子狼狽了。
那時,妻子說不定會苦苦哀求自己回去,哪裡還顧得上發怒。
但是,風野立刻意識到,這不過是男人的一廂情願。
如果妻子屈服于那種休克療法,當然再好不過。
反之,妻子出走,或者與孩子們聯手把自己逐出家門的危險也并非不存在。
簡單說來,如果被逐出家門,郵件收不到了,放在家裡的資料也沒法查了。
另外,銀行的錢會被妻子随意使用,自己想取存款也要遇到麻煩。
當然了,如果真的愛-子,想與她一起生活,就該有豁得出去的精神準備。
沒有決鬥的勇氣,卻拈花惹草,原本就是錯誤。
風野思來想去的,不覺間陽台方向已經發白。
門口有腳步聲。
接着信報箱響了一聲。
報來了。
風野拿了過來,又鑽進被窩,開始看報。
先把标題過了一遍,然後,把枕邊的體溫表夾在腋下。
燒似乎完全退了。
昨天早上還身上無力,觸摸一下頭發就覺得整個頭都難受,現在頭腦特别清爽。
幾分鐘後看體溫表,燒果然退了。
來-子這裡時算是好了一半,現在全好了。
風野特意找出這兩天的外宿不歸的意義,又接着看報。
過了一會兒又打起盹來。
再次睜眼時已經八點了- 子好像也是剛起來,正在脫掉睡衣,見風野要起來,就慌忙抱着衣服躲進客廳,然後說:“你再睡會兒吧。
” “不行啊,今天無論如何得走了。
” “走?去哪裡?” 自然是回家了,但又不能說出來。
風野沒有回答- 子換好衣服走過來。
“感冒怎麼樣了?” “已經沒關系了。
” 風野站起來去洗漱間洗臉、刷牙。
“我今天要不要再請一天假?” “我真的沒問題了,别請假了。
” 風野換好衣服,拿起了裝着稿紙和書的提包。
“那我就走了。
” “急什麼呀?” “想起個急事,剛才就放心不下,不能再呆了。
” “那也用不着這麼早走啊。
” “我一定得快去。
” 鳳野徑自走到門口換鞋-子追了過來。
“你還是惦記着那個家吧?” “這個,我已經兩天沒露面了。
” “可是,你現在回去,你太太也不會讓你進門的。
” “為什麼?” “昨天,我打電話告訴她,‘您丈夫在我這裡保管着哪。
’” 看着發呆的風野,-子笑了起來。
“你怎麼這樣說?” “哎?我不能讓你太太擔心啊。
” 風野有些站立不穩了。
這下行了,好不容易下了決心回家,卻想回也回不去了。
“你太太說了,讓我請便。
” “請便?” “就是說怎樣都可以吧。
” 女人之間究竟怎樣鬥心眼?想像着打電話對峙時的兩個女人的樣子,風野覺得體溫又要升高。
“反正太太已說同意了,你就再呆會兒吧。
” “不,現在回去。
” 風野像是在對自己說,轉身出了門。
疾步走過樓道,坐上電梯。
怎麼辦?風野發愁地走到車站,略考慮了一下,就來到公用電話前。
即使回家,也得先摸摸家裡的情況。
電話通了,卻不見人接。
風野數着鈴聲響過七遍,就挂了機。
然後,再一次撥通,可是仍然沒人接。
風野看看手表,八點半。
孩子們已經上學走了,肯定隻有妻子一人在家。
是不是扔垃圾去了?還是人在院子裡?要不就是出門了?不,孩子們在上學,她不可能出門。
看來,隻好直接回家了。
風野買票進了站台。
在生田下車後,風野一邊往家走,一邊回頭。
如果突然碰到離家出走的妻子,那麼,悲劇就變喜劇了。
從大路上向右邊一拐,又走了一百米左右就看見了家。
青灰色瓦頂,淺駝色牆壁,與離家時并無二緻。
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但是,在風野看來卻有些生疏。
風野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然後手放在門把手上,卻打不開門。
似乎屋裡沒人。
風野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口放着兩個孩子的運動鞋和妻子常穿的涼鞋。
報紙不在門口,說明妻子早上還在。
風野輕手輕腳地往裡走,隻見客廳、餐廳收拾得整整齊齊。
飯桌上隻放着像是早飯用過的烤面包機和果醬罐。
上了樓,寝室裡的被子疊放着。
書房裡仍然拉着窗簾。
郵件堆在書桌上。
如此看來,沒有什麼特别的變化。
隻是過份的整潔,反倒讓人毛骨悚然。
一大早到底去哪兒了?如果是出去,也該留張便條什麼的。
隻是到附近辦事去了嗎?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風野拆開郵件看了起來。
房間裡老沒人溫度較低。
風野下樓打開了空調。
呆在家裡卻不知妻子何時回來。
屋裡收拾這麼整齊,看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孩子們五點後才放學。
一個人這麼等下去,沒有什麼意義。
再說,孩子們不在時,與妻子兩個人呆在一起也覺得别扭。
與-子不一樣,妻子很少歇斯底裡發作。
但是,風野認為妻子這次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已經落實了家裡沒有什麼異常,是否去工作間呢?可是,現在又懶得挪地方。
再過一會兒就正午了,電車上人也少,那時再走吧。
風野又開始看郵件。
然後又看前兩天的報紙,都看完了就聽見門響。
隻有妻子和孩子拿着家裡鑰匙,孩子在這個鐘點不會回來。
肯定是妻子…… 風野側耳細聽,腳步聲往客廳去了。
門口放着風野的鞋,妻子肯定能看見。
在-子那裡一呆就是兩天,風野沒有勇氣下樓。
保持沉默,對方就能主動說話。
風野屏住呼吸,坐在書房的椅子上。
可是,樓下動靜很小,看不出妻子有上來的迹象。
她幹什麼呢?按說該上來了…… 莫非是來了賊?風野打了個顫抖。
可是,賊不可能拿鑰匙從正門進來。
風野不敢與妻子見面,而妻子一肚子怨氣,似乎也不想與他相見。
恐怕還是靜等為好。
風野想到這兒,點燃一支煙。
然而,一支煙吸完,仍不見妻子上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風野出了房間向樓下望。
一樓靜悄悄的。
難道又出去了?可是,沒有再聽見門響。
大概在餐廳或者是客廳吧。
風野越發忐忑,向前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去,下面還是一片寂靜。
站了一會兒,風野覺得尿急。
廁所在一樓,不下去是不行了。
反正早晚得見面,管它呢,下樓。
決心已下,風野踮着腳下了樓,在門口站下。
一看脫下的半高跟鞋,知道是妻子回來了。
她幹什麼呢?風野正往客廳裡看,卻與從餐廳出來的妻子視線相對。
一瞬間,風野身體往後縮了一下,眼睛立刻向下看。
在自己家裡,這副樣子實在荒唐,但是誰讓自己心中有鬼呢。
妻子現在一定會說話。
風野拿定主意,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