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希臘人非常有用。
這是一個極力保護其神話的民族,并使之成為其生存理想的基礎,試圖不惜一切代價地把神話和現實生活聯系在一起。
使曆史編纂變得十分困難的原因還不止是這些;這個民族不能夠容忍在她的舞台上上演任何曆史劇,對蘊含曆史的史詩&mdash&mdash也就是那些發生在相當晚近的事件在文字上的記述&mdash&mdash嗤之以鼻。
就是這同一個民族現在被視為&ldquo古典的&rdquo,與任何種類的&ldquo浪漫主義&rdquo相對立。
然而,如果說浪漫主義對以下兩者之間的關系&mdash&mdash即事物或論點與關于過去的一種詩歌的視角之間的關系&mdash&mdash保持了一種持久的關注的話,那麼希臘人在他們的神話中則擁有一種無限的浪漫主義作為他們精神生活的一種前提條件。
我們可以說日耳曼人或凱爾特人的英雄傳奇在後來的中世紀也成為一種強有力的力量了嗎?
在我們自己所在的西歐地區,現在已經說不出什麼與我們對英雄傳奇的記憶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地點了,沒有專業考古學家的幫助,我們幾乎完全不知道翁特斯堡(Untersberg)、霍塞爾堡(Hörselberg)、埃卡斯堡(Eckartsberg)或者瓦斯根岩石(WasgenRock)這些地方在哪兒。
毫無疑問,鬼神的出沒依然在很多地方發生,但是那些講述其故事的神話傳說隻屬于大衆的迷信,或者與我們古代神話中的神祇和英雄隻有微弱的聯系。
在希臘卻完全不同;整個國家中遍布了古典時代的遺迹,不論是關于普遍的希臘神話還是關于地方神話,都有很多保存很好的可見的遺物。
而且,在這個國家的每個地方,通常是十分精心打造的地方崇拜總是試圖使其起源盡可能的古老和神聖,并且與數不清的地方英雄的崇拜聯系在一起,一起舉行慶祝活動。
在所有地方,這些英雄的領袖都是人們所認為的那座城市的建立者。
到處都是激活了整個風景的多方精靈留下的痕迹,即使僅僅是某位泉水或海洋仙女的愛情故事。
人們感到了解每個神話所發生的地點是一項具有根本性的任務,波悉尼阿斯把記錄下這些地方古迹的證據視作自己的職責。
在雅典,他能夠指出在哪裡玻瑞阿斯(Boreas)誘拐了俄瑞堤伊亞(Oreithyia)以及埃勾斯(Aegeus)把他自己扔下岩石的地點,西勒諾斯(Silenus)第一次拜訪狄俄倪索斯的時候在哪裡休息,以及遍及整個城市的其他事件的發生地;在薩拉米(Salamis)灣,他知道忒拉蒙(Telamon)在目送他的兒子前往奧裡斯和特洛伊的時候坐的是哪塊岩石。
在底比斯的安菲翁(Amphion)的陵墓,基座上粗大的石塊正是曾經追随過安菲翁的七弦琴聲的那些石塊。
奧列斯特的記憶在美伽羅波利斯(Megalopolis)和墨西拿(Messene)之間的一個真實的&ldquo苦難之路&rdquo(ViaDolorosa)那裡繼續保存;據說,在一個地方,他失去了理智,在另外一個地方,他咬下了他的一個手指,在這裡得到了治愈,在那裡當他恢複以後又割掉了頭發。
在喀泰戎山(MountCithaeron),波悉尼阿斯奇怪地發現,沒有人知道彭透斯(Pentheus)發瘋的地點,以及當時還是嬰兒的俄狄浦斯是在哪裡被遺棄的(9.2.3)。
赫拉克利斯、阿耳戈船英雄、俄狄浦斯、奧德修斯和埃涅阿斯在國家的所有地方都出現過,一些重要或不那麼重要的東西都與他們的到訪有關;正是這同一個在阿卡狄亞的菲内烏斯(Pheneus)挖過洞的赫拉克利斯在厄利斯的體育場還把一些薊屬植物連根拔起。
對于每一種驚人的自然現象都有某種神話的解釋緊随其後。
如果有一處泉水發出臭味,那一定是因為一個馬人在那裡洗過傷口。
其他的很多作家也提供了大量這樣的線索;斯特拉波知道在科林斯有一處泉水,在那裡柏勒洛豐(Bellerophon)抓到了醉酒的佩伽索斯(Pegasus),阿裡安(Aelian)(3.1)找到了從德爾斐通向譚培山谷(theValeofTempe)的某棵獨特的月桂樹的神聖的皮提亞(Pythian)通道,在那裡阿波羅在殺死皮同(Python)之後進行過淨化。
甚至還有一些神迹留下了壞的影響。
在琉卡狄亞(Leucadian)岩石,害相思病的刻法羅斯(Cephalus)在神話時代就是從那裡跳進了大海,後來也成為一個造成其他巨大不幸的地方;每一年,琉卡狄俄人都會把一名罪犯從那個地方扔下去,然後再竭盡全力地解救他的生命。
毫無疑問,這樣做的原因是為了解除這個地方的魔力,以避免一場自殺的瘟疫,這是那個地方居民所感到害怕的,它使神靈們确信,咒語已經得到了它應該得到的犧牲品。
這種強烈的神話本土化傾向的一個自然的結果就是同樣一則神話在不同的地方都安了家,尤其是那些神祇出生和成長的地方&mdash&mdash不論真實的原因是什麼,這反過來又促進了古典時代神迹的增多。
除了提洛島(Delos)(傳統上被認為是阿波羅的出生地)之外,在彼奧提亞(Boeotia),離忒及亞(Tegyra)不遠的地方,也有一座阿波羅神廟,靠近傳說中的神的出生地。
在這個地方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山被稱為提洛,在神廟的後面有兩股清涼的甘泉被稱為&ldquo棕榈葉&rdquo和&ldquo橄榄樹&rdquo,它們也曾經是一個神谕。
不遠的地方就是普同(Ptoon),在那裡女神勒托(Leto)受到了公羊怪的驚吓;這個地方還把皮同和提堤俄斯(Tityos)的傳說和神的出生聯系在了一起。
同樣,下面這些事情發生的地點亦衆說紛纭,它們是:宙斯和雅典娜的誕生,赫爾墨斯受教育的地方,巨人們的戰鬥,克瑞(Kore)受到誘奸,刻耳柏洛斯(Cerberus)被抓,安菲阿勒阿斯(Amphiaraus)的消失等等。
後來的地方古迹很難承擔所有的這些事情。
實際上,神話是無所不在的;所有人都以這種方式思考問題,并且在很長的時間内對此堅信不疑。
曆史完全是另一回事。
對曆史時代的偉大事件的記憶實際上是不存在的,惟一的例外是一些戰場,在那裡人們向戰士的墳墓獻祭,隻有在那時人們才記起那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沒有人關注梭倫、伯利克裡或德摩斯提尼在關鍵性的場合出現時的确切地點,但是每個人卻能準确地說出古典神話發生的場所。
對于遺物也是如此。
那裡确實有一些曆史遺物,就像歐裡庇得斯的弦樂器、書桌和鐵筆,它們是老狄俄倪索斯從一個天才的後人那裡購得的,與一篇内容恰當的銘文一起獻給了缪斯神廟。
同樣的一些物品也可以在神廟裡看到,它們是名人們自己貢獻出來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人們記住他們;但正是在這些神廟當中也存在着人人都想一睹其芳容的神話時代的遺物。
在安培裡烏斯(Ampelius)的《回憶錄》(Libermemorialis)一書的第八章,提到了佩耳伽摩(Pergamon)的祭壇,列舉了一長串來自于神話時代的武器、用具、外衣和其他紀念物,可能最晚到提奧多西(Theodosius)在位期間,這些東西還可以在希臘的神廟中看到。
波悉尼阿斯就親眼見過阿喀琉斯的長矛(3.3.6),門農(Memnon)的匕首(6.19.3),佩羅普斯的寶劍,阿瑪爾忒亞(Amalthea)的号角;但是在一段話當中(9.41),他進行了激烈的批評,宣稱在大量的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傳世的物品中,隻有喀羅尼亞(Chaeronea)的宙斯權杖是一件真正的由神鑄造的傑作。
在科林斯著名的波塞冬松樹林附近,能夠看見已經腐爛的但一直保存着的阿耳戈船,伊阿宋(Jason)和阿耳戈船英雄們就曾經坐着它在海上航行。
大希臘(MagnaGraecia)(南部意大利)也可以看見這樣的寶貝&mdash&mdash位于蘇瑞(Thurii)的阿波羅神廟中的赫拉克利斯的弓箭,放置在墨塔旁吐姆(Metapontum)的雅典娜神廟中的曾經用來制造特洛伊木馬的鐵匠用的工具。
在道尼(Dauni)(在北阿普裡亞[Apulia])地區中的一座雅典娜神廟裡,他們還擁有狄俄墨得斯曾經使用過的青銅斧子和武器,他們似乎在那個地方像神一樣地揮舞過這些東西;坐落在佩烏塞提(Peucetii)(更為靠南)的一座阿爾忒彌斯神廟中,有一個青銅的圍頸帶,他曾經在一個晚會上戴過它。
希臘人至少沒有把這些古董當成是人命關天的東西(resfatales)(可能除了稱作護城神像[Palladion]的特洛伊人制作的雅典娜雕像),整個國家的命運要依賴于它的魔力,就像羅馬人對軍事裝備的依賴那樣,其中有一部分是從希臘進口的,保存在維斯塔(Vestal)神廟中。
然而,希臘人即使對于擁有一塊英雄的骨頭也懷有某種迷信,有時候是由于神谕的要求把它們放置到一個特殊的地方,完全是出于對其陵墓的敬畏。
除了這些考慮以外,如果這位英雄被驚擾的話,人們對他的憤怒也會充滿恐懼,如果他的遺物被完好地保存着的話,人們就希望整個國家能夠得到他的保佑。
并不是任何東西都是神聖的;很多東西僅僅是有趣的紀念品,比如巨人和阿瑪宗人的骨頭,還有保存在特格亞(Tegea)的雅典娜·阿裡亞(AthenaAlea)神廟中的卡呂冬狩獵所獲的公豬皮&mdash&mdash盡管它的牙齒被不幸地帶到了羅馬。
更具魅力而且仍然充滿生機地存活着的是古代的神樹。
這當中有在雅典由雅典娜女神引進并在厄瑞克特翁神廟(Erechtheum)得到種植的橄榄樹,另外還有一棵位于厄庇道洛斯(Epidaurus)附近被赫拉克利斯的強壯的手臂弄彎曲的橄榄樹;在特洛曾(Troezen),有一棵橄榄樹是從他的棍子中生長出來的,在阿提卡的土地上另一棵被很好地圍起來,他正是從這棵樹身上撅下一個枝條種在了奧林匹亞。
在奧裡斯的神廟中還保留着梧桐樹,這些樹曾看着希臘人離鄉背井遠征特洛伊,還有阿卡狄亞的靠近卡菲亞(Caphyae)的墨涅拉伊斯(Menelais)的梧桐樹等等。
人們甚至相信還有一些動物從神話時代存活到了曆史時期。
因此,阿卡狄亞聯盟的一位将軍有一位倒退九代的祖先&mdash&mdash大約是在公元前5世紀&mdash&mdash據說他曾經在呂科蘇拉(Lycosura)(在阿卡狄亞)看到一隻母鹿,年老體弱,對戴絲波娜(Despoina)來說具有神性,在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條帶子,上面寫着一句話:&ldquo當阿伽珀諾耳(Agapenor)在特洛伊倒下的時候我還是一隻小鹿。
&rdquo[10]
然而,有一種方式可以使人與神話更為貼近,這種方式看上去比其他的方式更加合乎人們的胃口,那就是有一種普遍的信念,認為人和神是同宗的;有很多家族和個人因為是神和英雄的後代而倍感光榮,甚至聲稱能夠說出中間那些代人的名字,或者至少可以數出他們的人數。
這種傳統是大多數其他的古代民族所沒有的,米利都的赫卡泰烏斯向埃及底比斯的祭司誇耀說,他是神的第十六代傳人,他得到的回答是沒有人是神的後代(希羅多德,2.143)。
但是,在希臘人中,很多英雄自身就是神的兒子,而不是他們的遠房子孫。
埃科阿斯是宙斯的兒子,忒拉蒙和佩琉斯(Peleus)的父親;因而,阿喀琉斯和埃阿斯(Ajax)是宙斯的孫子,阿喀琉斯還是忒提斯(Thetis)的兒子。
一想到赫克托耳(Hector),使阿伽門農震驚的是這樣一個奇怪的事實,那就是他并不是某個男性神或女神所寵愛的兒子(《伊利亞特》,第十卷,50)。
這些存留到曆史時期的王室家族也屬于神的種族;不僅斯巴達的兩個國王是赫拉克利斯也就是宙斯的後裔,[11]而且馬其頓的忒彌斯家族(Temenids)也是如此&mdash&mdash對于這樣的事實,伊索克拉底在他給腓力的信(LettertoPhilip,33&mdash34)當中有大量闡述,羨慕和頌揚之情溢于言表。
埃阿科斯的後人阿喀琉斯和涅俄普托勒摩斯(Neoptolemus)被在厄皮洛斯的摩羅索斯(Molossian)王室家族認作父親;皮洛士(Pyrrhus)國王相信他是阿喀琉斯的第二十一代傳人,因此,抗擊作為特洛伊人後代的羅馬人是他的職責。
在戰鬥中從馬其頓的安提格努斯·格納塔斯(AntigonusGonatas)那裡繳獲的武器被作為戰利品獻給了神廟,上面寫着這樣一段銘文:&ldquo現在就像過去一樣,埃阿科斯家族的男人們都是持矛者。
&rdquo偉大的米太亞德(Miltiades)是從埃阿斯,通過忒拉蒙和埃阿科斯,從宙斯那裡傳代至今的,曆史學家修昔底德也來自于這個家族。
[12]布雷普西亞家族(Blepsiads),還有埃吉納的很多其他的可疑的家族也屬于埃阿科斯家族,通過透克洛斯(Teucer)的世系,包括所有塞浦路斯的國王直至埃瓦格拉斯(Evagoras)。
伊阿米斯家族(Iamids)和他們所有的親戚都是伊阿摩斯(Iamus)的後代,而伊阿摩斯是阿波羅的兒子和波塞冬的孫子;品達在詩歌中對他們以及其他的運動冠軍家族大加頌揚,盡其所能地強調他們的神聖血統。
在雅典,皮西特拉圖家族(Peisistratids)和阿黑門尼德家族(Alcmaeonids)就被認為出自涅琉斯家族(Neleids),因而是波塞冬的後裔,而提摩塔多人(Thymoetadoi)則出自于提修斯家族(Theseids)。
像所有的厄忒俄布塔人(Eteobutadai)一樣,演說家和金融家來庫古也出自于厄瑞克透斯的世系,厄瑞克透斯是該亞(Gaia)和赫淮斯托斯之子。
[13]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