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出,赫拉的敵意,赫拉與宙斯之間的整個關系都可以在大氣現象的意義上得到解釋,但這種解釋對于希臘的曆史時代卻沒有什麼意義。
對他們來說,力大無窮的英雄赫拉克利斯逐漸發展成為(尤其在後來的希臘人當中)整個世界的征服者和施恩者,[30]但他在大衆的眼裡隻是一個有毅力地完成了奴仆般的苦役的人罷了。
赫拉克利斯這個人物身上的所有要素可能是從呂底亞的森頓(Sandon)和腓尼基的美爾卡特(Melkart)那裡借用的,都被希臘人的絕對的悲觀主義轉化成為種種受難。
他為歐律斯透斯(Eurystheus)服役,幹了12個小時(不論它們是否代表了太陽通過黃道帶的軌迹)并不是一次由皮提亞安排的神聖磨難和淨化,而是命運設下的一個圈套;像阿波羅多洛斯(Apollodorus)這樣的後來的作家認為,這樣做是卑劣的雇主試圖削減一些人手,以便讓赫拉克利斯自己來完成這些工作。
[31]赫拉卻從中作梗,讓赫拉克利斯發了瘋,所以他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們;他的箭還奪去了他所鐘愛的馬人的生命,最後,在歐塔(Oeta)山舉行的他的葬禮的柴堆上,他不得不把他的弓送給願意為他點燃火堆的人。
這一性格給希臘人帶來了很多不同的啟發,他實際上經常被看成是一個喜劇人物,因為聰明人會自然而然地認為,一個表現出如此之多的謙遜品格的英雄一定在智力上有缺陷。
這就是聰明人的想法。
在很多民族的神話和民間傳說中,英雄們總會被暴露在可怕的危險境地當中,白白地受到狡詐和欺騙的威脅。
佩耳修斯用他的魔法戰勝了所有這些困難,最終成為伯羅奔尼撒的統治者。
與此相反,盡管柏勒洛豐也是一位像佩耳修斯那樣光彩照人的英雄,打敗了怪獸和整個部族,但卻瘋掉了,遭到所有神靈的憎恨;&ldquo自以為是&rdquo的他試圖對宙斯在天上的住所降下風暴,但卻被扔了下來,像法厄同(Phaethon)一樣摔得粉身碎骨。
就像赫拉克利斯的故事那樣,如果這一發瘋真的可以被理解為太陽運行中的紊亂現象的象征的話,問題還是依然存在,那就是為什麼隻有希臘人以此為素材編造出了這些吓人的故事。
希臘神話中經常出現的另外一個其特有的主題就是最優秀的人英年早逝。
曆史時代中希臘人對青年和老年的看法将在以後讨論,在對這個問題的看法中有一種公開的對英年早逝的羨慕之情。
這種情緒當然在神話中也十分流行,例如,拿希波呂托斯和安德洛格俄斯(Androgeus)來說,我們無須解釋,它們象征了晨星沉入大海或者太陽升起前天邊的灰白色;大衆的想像和哀歌中充滿了許多年紀輕輕就突然暴死的神聖人物,例如利諾斯(Linus),許阿铿托斯(Hyacinthus),許拉斯(Hylas),鮑姆斯(Bormus),喀尼拉斯(Cinyras),阿多尼斯(Adonis)等等。
如果阿喀琉斯的短暫的英雄式的生命(minunthadios,panaorios)最初的含義真的是象征着一股急流湧進大海的話,但是這種說法卻沒有留下明顯的證據。
史詩作者把所有最優秀的東西都集中在一個年輕人身上,從一開始就帶着強烈的同情心,編織了其悲劇的命運。
阿喀琉斯的生命是如此精彩,原因在于他将在年輕的時候死去,他之所以将在年輕的時候死去,是因為他的生命很精彩。
不論他是不是一個天生的神靈,他在被帕裡斯緻命的毒箭射中之後就走到了生命的頂點,他在琉克島與海倫的結合,這些都是必然會發生的,因為希臘的想像力已經慷慨地把如此之多的好東西給予了他。
很多不那麼輝煌的人死後都會被當作英雄進行崇拜;為了紀念這個忒提斯的兒子,以阿喀利亞(Achilleia)命名的城市在很多地方建立起來。
與英年早逝的英雄人物相比,奧德修斯則代表了經受住巨大災難的人和幸存者,一個成熟的希臘男人。
在其他民族編造的故事中,一系列危險的境地會不加選擇地一股腦地降臨在他們的英雄頭上,最終他們還是能夠活着走出陷阱,皆大歡喜;在《奧德賽》中,情況卻完全不同。
荷馬略過了奧德賽的整個早年生活,他的陰謀詭計和種種暴行,而是從其著名的從特洛伊返回家鄉開始講起。
一個接一個的同伴死去了,并不總是因為他們自己的過錯;萊斯特律格涅斯人的土地上發生的災難并不是任何個人的行為造成的;斯庫拉(Scylla)的犧牲品是無可指責的,負責對付波呂斐摩斯(Polyphemus)的夥伴們比他們的領導還要精明;但是他們代表了大多數凡人的通常的命運。
奧德修斯自己從他的作為國王和軍事領袖的地位上降了下來,成為一個獨立無助的漂流者。
他對家鄉和家人的思念被他的對地下世界的訪問以及與卡呂普索(Calypso)的嬉戲極大地耽擱了下來,直至最後衆神不得不對這個仍然令人印象至深的人和如此強健的人顯示仁慈&mdash&mdash但隻是對他。
在求婚者死後,英雄還有一些工作要做,但是,接下來,可以預見的是,一個平和的晚年控制了充滿滿足感的主人公。
然而,這個版本隻存在于《奧德賽》當中;後來的其他的傳說中還有關于他和他的家族的生動的冒險故事,有些實際上是不可信的。
奧德修斯的流浪和競技隻是英雄返鄉故事(nostoi)中最有名的一個。
希臘人的想像力進而表明了這場大獲全勝的戰争的空洞性,因此,可以說,人們所認為的所有最輝煌的功績都可以在大多數回家的人黑暗的命運中找到其對應物。
忒拉蒙的兒子埃阿斯甚至在特洛伊人離開希臘之前就死在他自己的手裡。
俄琉斯(Oïleus)的兒子埃阿斯在一個懸崖邊死在波塞冬的三叉戟之下。
當帕拉墨得斯(Palamedes)的父親瑙普利俄斯(Nauplius)被謀反者殺死後,其他人由于他們的船隻被一個明亮的火把引誘到優卑亞的陡峭的懸崖邊而身亡。
後來的傳說告訴我們,正是這同一個瑙普利俄斯還使不在家的英雄的妻子們犯下通奸的罪行,其中以克呂泰涅斯特拉(Clytemnestra)為首。
狄俄墨得斯也一樣,在回到阿爾果斯後,發現他的艾吉利亞(Aigialeia)成為了斯特涅魯斯(Sthenelus)的兒子的情婦。
為了躲避暗殺的危險,他逃到了赫拉祭壇,接着又去了意大利,在那裡他成為了亞德裡亞(Adriatic)和塔倫提涅海(TarentineSea)的神靈,實際上開始了新的生活。
不然的話,年輕的希臘人的通常結局就是暴力死亡,就像德爾斐的涅俄普托勒摩斯那樣;涅斯托爾命中注定擔任公職年老而終,因此,他能夠把先輩的事迹講給年輕人聽。
返鄉的傳說給聽者的通常印象是,應該把那些客死特洛伊的人看作是英雄們當中的幸運者。
在神話中通常是命運和神的忌妒決定了英雄的歸宿,命運似乎從未由于任何道德上的譴責而把英雄開除出局。
人們可能認為,責罰應該針對那些與人類有關的事情,因而,對所有時代的所有民族來說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責罰并不僅僅是針對那些疏忽了對某位神靈的祭祀的冒犯行為;然而,這件事上的疏忽的确會常常給确實犯下了罪行的人帶來突如其來的可怕後果。
重點不在于命運的公正,而在于它的不可抗拒性,因此,神谕的預言為希臘的想像力提供了一種無與倫比的素材。
提供關于未來的信息隻是一部分内容,但這足以使發問者神經崩潰了;俄狄浦斯受到德爾斐神谕的警告,他将會殺父娶母,他逃到科林斯卻遇到了他的生身父母,自己反而投進了災難的羅網。
神話中的英雄小心謹慎地在神的模棱兩可的話語的指引下度過一生,但也是徒勞的;命運早已注定的嬰兒(其中包括帕裡斯和俄狄浦斯)被抛棄在荒野,得救之後就會去完成命運賦予他的任務。
但是,神谕上所說的孩子注定要在哪裡殺死他的父親卻沒有透露,他們想方設法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切相遇的機會,但命運還是找到了弑父的途徑,就像在關于卡特柔斯(Catreus)和阿爾泰門涅斯(Althaemenes)的可怕的故事中所表現出來的那樣。
災難的預言在七将攻打底比斯以及他們旅行的神話傳說中采取了另一種方式。
他們的領袖之一同樣是一位著名的預言家,明明知道他們的目标有違宙斯的意願,并通過宙斯知道了這一切;死亡的前兆和一系列不祥的征兆伴随了他們一路,隻有被悲傷打倒的忏悔者阿德拉斯托斯(Adrastus)一個人返回了。
在旅程中,他們成為涅墨亞(Nemea)國王的客人,他的兒子剛剛被蛇咬死;七個人埋葬了這個孩子,安菲阿勒阿斯說這就是他們自身死亡的征兆,所以他們把這個男孩稱作阿耳克墨羅斯(Archemorus),意思是帶他們走上死亡之路的人。
任何其他民族的英雄傳說中會有如此這般的旅行嗎?赫克托耳的預言具有更加深刻的含義:&ldquo當神聖的伊利昂(Ilium)消失之後,白天将會來臨。
&rdquo因為他不是一群冒險家的領導,而是他的祖國的堅定的防衛者,在他知道他的理想已經幻滅的情況下,他還要繼續保衛她。
直到那時,養育赫克托耳的這塊土地仍然是一個至福之地的事實使人們确信,它的被毀十分清楚地和令人痛心地表明受到命運威脅下的世俗之物的脆弱性。
一個占據統治地位的家族所能夠希望得到的所有的輝煌和神的恩惠曾經被達爾達努斯(Dardanus)的兒子們盡情地享受過;聲名、财富和物質上的享樂都是他們的,直到希臘人的到來&mdash&mdash不過,關于這些勝利者中的大多數人的結局,我們已經說過。
不論是特洛伊人還是希臘人的命運都揭示出希臘人對俗世事物價值的真正估價,而衆神以及他們對人的活動所施加的猶豫不決和充滿陰謀的幹涉,隻是扮演某種更有力量的普遍意志的角色:受到寵幸的種族滅絕了。
甚至在希臘人這一邊,黑暗的不祥之兆已經被察覺到;奧德修斯曾經試圖假裝成一個虛弱的笨蛋以逃避戰争,忒提斯把她的兒子藏在斯庫洛斯島的婦女中,但這些都無濟于事。
真正的男人本來就是由命運之神為了人間的苦難而塑造出來的,必須能夠與最可怕的苦難進行搏鬥;為此,&ldquo衆神為他的整個一生準備了種種磨難&rdquo。
神靈們自己也經常被這樣的想法震驚,那就是在與這些可憐的有死凡人打交道的過程中分幫結派地參與其中是多麼愚蠢,他們就像樹上的葉子那樣一次又一次地消失。
&ldquo大地上沒有比人類更悲慘的了!&rdquo宙斯說,&ldquo包括地面上所有那些能夠呼吸和爬行的東西&rdquo。
他是對阿喀琉斯的不死的神馬們說這番話的,那時阿喀琉斯正在為帕特洛克盧斯的死而哭泣,他可憐它們永遠不會變老,而它們是屬于有死的佩琉斯的;宙斯和這些動物可以相互理解,能夠談論人類的命運。
衆所周知,有兩個命運之瓶放在宙斯的房子的門口。
沒有人能夠做到隻從裝着好運的瓶中得到他的那一份;按照比例,很多人隻從裝着壞運的瓶中分得他們的運道。
後來,品達對此有更加明确的闡述:對每一件好事,神靈們會把兩件邪惡降臨到凡人的頭上。
在為任何人預言好運之前,最好先對通常的俗世運道提出某種警告。
阿爾喀諾俄斯(Alcinous)知道他的那些在他們的魔船上的淮阿喀亞人隻能使陌生人安全到家:&ldquo從那時開始,他将要承受他母親懷他的時候那些不能和解的姐姐們已經編織出來的所有痛苦。
&rdquo
當衆神在奧林匹斯山上狂歡,缪斯們在七弦琴的伴奏下歌唱着人類,唱他們是如何命中注定地在受苦受難中無助的生活,他們知道沒有任何抵抗死亡和衰老的良藥。
[32]在這裡,我們無須再重複,神的忌妒是如何經常地、如何肆無忌憚地把悲慘的命運降臨在有死的凡人頭上,就連人們享受的最單純的家居快樂和懷有的良好願望也被神視為是不能容忍的。
但是,除了對他們的頌揚之外,記住衆神允許人們做什麼是很重要的。
赫勒斯滂(Hellespont)的統治者菲紐斯(Phineus)犯了罪,宙斯要他在死亡和失明之間做出選擇;他選擇了後者,但是這卻惹惱了赫利俄斯,因為菲紐斯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看他一眼,所以他派了哈耳皮俄斯(Harpies)加害于他。
波塞冬答應提修斯實現三個願望,第一個他提出把他的朋友皮裡忒烏斯(Pirithous)從哈得斯那裡解救出來,第二個是他自己安全地從迷宮返回,最後一個非常殘酷,這是在潘多拉和俄諾涅(Oenone)讒言的欺騙下,他希望他的兒子希波呂托斯死掉。
與這樣的觀念和信仰相适應的想像力趨向于描繪出一幅黃金時代的圖景,那時的人們比現在快樂。
人們不惜任何代價地渴望逃避現實,并不過問那時存在的神靈是否殘忍。
所有的民族都有相似的夢幻圖景,包括那個無聊至極的安樂之鄉(LandofCockaigne)。
個人生活的真實境遇似乎都很糟糕;但是,就像赫西俄德關于人類的五個時代中所展示的那樣,由于其完全的悲觀主義和對現實與未來的雙重絕望,希臘人在這方面的意識可能已經遠遠超越了其他民族。
早在荷馬史詩中,就開始為在遙遠的地方生活的公正和快樂的人們慶祝,這成為神話地理學的一大特征,後來也滲入到真正的地理學當中;就好像世界最外圍的界限一定包圍着某個已經從中心完全消失的優良種族:&ldquo幸福就在你所不在的地方。
&rdquo
在這裡必須談到一個細小的觀察結果。
因為他們如此看待生命,因此,在希臘人當中,甚至從史詩時代開始,就坦白地把活到老年看作是很可悲的事&mdash&mdash佩涅羅珀編織的東西是她的公公萊耳忒斯(Laertes)的裹屍布。
直到曆史時期,當品達為阿克拉伽斯的統治者忒隆安排了一首關于忒隆之死的歌曲的時候,這個舉措并沒有冒犯他,好像他的死是一件期待着盡快到來的事情。
另一個例子就是,斯多噶派的芝諾很多年當中都是一位道德的典範,雅典人通過國家出資授予他一頂金質的王冠并建造了一座紀念碑來表達對其生平的敬仰之情。
十分有趣的是,這反映出人們所推崇的美德是如何促成了這樣的事情,這在現代世界是完全不可能也沒有聽說過的。
首先,這表明,我們的世界自身不能發現錯誤,隻看到自己的偉大不朽,第二,盡管這一點可能不便公開強調&mdash&mdash某個人的死是一個如此巨大的損失,以至于用不着去期待。
就像他們所希冀的事情那樣,希臘人與我們不同,他們在這個方面也是很天真的。
最後,希臘神話中的災難具有一種非常獨特的理想的意義。
阿爾喀諾俄斯說,衆神決定了特洛伊的被毀和人類的滅亡,這樣,所有這些将來會成為流傳後代的一首歌。
[33]另外,一種類似的思想也傳達給了在另一個物種,赫爾墨斯在殺死烏龜的時候對它說:&ldquo活着的時候你艱難的移動,但是當你死後,你會創作出優美的音樂。
&rdquo[34]
不論如何,史詩作者知道他們的神話前輩,也就是早期的遊吟詩人,已經把他們的生命或最美好的東西奉獻給了這項事業。
俄爾普斯(Orpheus)是被酒神的狂女邁那得斯(Maenads)撕成碎片的,在塔密裡斯(Thamyris)與缪斯們進行比賽失敗後,他被弄瞎了,并且被剝奪了歌唱的天賦。
從這一來源于神話和史詩的希臘悲觀主義的史前時代,現在我們進入到曆史時代的希臘思想。
在這裡,與希臘并行的近東、遠東和埃及的有關情況,以及這些民族和希臘人可能發生過的任何思想上的接觸同樣将被忽略。
這并不是一個總結性的讨論,而是試圖通過叙述對事實進行核查。
對于人類判斷自身、他們的同類甚至同胞的幸福和不幸的能力,我們将不會輕易下結論;一般性的标準還是會被考慮到,對每個人來講,何為幸福何為不幸實際上各不相同,這就意味着,必須允許希臘人自說自話。
[35]
希臘民族的重要特征是他們能夠強烈地感覺到、完全可以意識到他們的痛苦。
與近東文化中所表現出的對人之境遇的順從、接納以及任何一種沉思的靜默主義文化完全不同的是,希臘人傾向于暴露自己,因而易于遭受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
在起始階段,很多民族可能都隻具有一種關于生活的集體意識,這種意識可能會保留在相當高的文化發展階段,但是希臘人的個體化過程比其他民族要早,他們通過個體體驗到這種生存條件的輝煌和痛苦。
甚至在史詩中,阿喀琉斯和格勞科斯的父親把他們的兒子送到特洛伊的時候告誡他們說要&ldquo一直成為第一名,奮力去戰勝其他人&rdquo。
等待英雄們的不止是與敵人進行戰鬥,而且還要應對他們的同志們的忌妒&mdash&mdash實際上是領導者之間緻命的敵意。
在下一個時代,整個希臘世界都陷入到競賽和勝利者們對聲名的追逐當中,不論是在家裡還是在盛大的宴會上,人數上更多的失敗的競争者所經受的痛楚當然比勝利者所享受到的喜悅要大得多。
賽會的勝利者們,就像在所有時代獲得過某種勝利的希臘人那樣,是否太依賴其他人的看法,或者普通的希臘人是否太喜歡在别人面前展現自己,這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無論如何,事實确實如此。
下一個階段的發展是城邦中個人力量的競争,也就是城邦的民主化,在這裡我們必須面對伯利克裡時代的真實的雅典,并不是其傳統的理想圖景。
研究它最好的途徑就是從伯利克裡自身以及他後半生所經曆的事件開始。
從那時起,就公元前5和公元前4世紀的曆史編纂者和演說家的記載來看,公共事務已經掌握在聲名狼藉的人的手中,城邦的政治生活是惟一允許過的生活,不斷有人被監視和告發而處以罰金。
不應該忘記那些人數衆多的受害者,不應該忽視他們的存在,因為他們是被迫保持沉默的。
事情是顯而易見的,首先,如此之多的有才能的人逃離國家的束縛,他們陷入了衆所周知的貧窮,放棄了可能的家庭生活。
然而,他們還是保持了希臘人的本色,天生就有着追求個人卓越的傾向,其中的一些人能力超群,他們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的行動能力和欲求。
生活在這個國家中的公民們為了生活而承受了如此之多的痛苦,這種同生同死的傾向顯露無遺。
如果被外敵打敗,根據希臘人的軍事法則,結果不僅是劫掠和羞辱,而是毀滅&mdash&mdash把男人殺死,婦女兒童淪為奴隸,無數的希臘城池被夷為平地,隻剩下一片廢墟。
對那些經曆過這一過程的人,當他們從處于極度緊張狀态的城邦生活轉變成為這一完全滅絕的狀态的時候必然會陷入巨大的悲傷和憤怒之中。
必須銘記在心的是,從物質上來講,是所有的黨派之間的鬥争和城邦的巨變導緻了這個民族走向了黑暗,直至其最後的崩潰之後落入羅馬人手中。
毫無疑問,受到特别恩典的人才能夠享受到心靈所能傳遞的所有形式的快樂,不論是高雅的藝術和詩歌,還是思想或思辨,而且,作為他們自身生活的一種反映,這些快樂還能夠傳達給能夠理解它們的所有其他的人。
在希臘人的這一生活領域總是存在着一種樂觀主義的因素,那就是,藝術家、詩人和思想家總是認為,把他們輝煌的創作貢獻給希臘世界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事情,不論這個世界的狀況如何。
不論他們個人對生活的态度是多麼陰郁,他們潛在的能量總是為這件事情做好了準備,那就是把蘊含在他們内心的偉大的自由圖景變成現實。
在對宇宙的冥想中,思想常常被升華為蕩漾在阿提卡和整個希臘上空的令人歡欣鼓舞的遠大抱負。
正如阿那克薩格拉所言:&ldquo為了觀測天體和宇宙,出生比不出生要好。
&rdquo狄奧格尼斯表達過一種相似的思想上的樂觀主義:&ldquo對于一個高貴的心靈來說,每天都是一次慶典,整個宇宙就是一個從我出生起就進入到其内部的巨大神龛,它擁有太陽、月亮和星星,清澈的溪流以及大地養育出的植物和動物。
我們此生的目的就是為了解開這些謎題,應該保持平靜,充滿快樂,但是,我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卻用不停的抱怨、憂傷和焦躁亵渎了它。
&rdquo這當中隐含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不僅僅是由對自然的本能反應所組成,還包括人類生活的種種印記,這些印記包圍着我們每一個人,是我們最應該關注的事情。
早在狄奧格尼斯的時代之前,伊索就曾經表達過這種觀點,如果這些著名的詩句是屬于他的話:&ldquo什麼人能夠逃避你,生命,除非他死掉?你的痛苦有上千重,但逃避或者承受痛苦卻并非易事;你能夠得到可愛的自然給你的這些東西是非常幸運的&mdash&mdash土地、大海、星星、月亮和太陽的軌道,但是其餘的就隻有恐懼和苦難了。
如果一些好運找上了我們,報應肯定就跟在後面。
&rdquo[36]希臘人的的确确被自然的美麗深深地觸動,但是他們卻感受到和想到了人類生活中更多可怕的事情。
接下來,我們可以隻是附帶着描繪一下哲學觀點的多樣性。
在這個領域,觀念并不僅僅依賴于某種具體的哲學體系,而是很明顯地與大衆思想的某些方面相吻合。
要對有代表性的希臘觀念做出正确的判斷,哲學家的看法并不是一個有益的标準。
他們的價值觀千差萬别,為了達到當前的目的,隻需做一個快速的浏覽。
蘇格拉底是顯而易見的樂觀主義者,他對善的、有創造性的和救贖性質的神祇的信仰隻不過是帶着面紗的一神教思想。
曾經追随畢達哥拉斯的柏拉圖卻是一個悲觀主義者,但是在他的理想國裡,十分明顯的是他又是以樂觀主義的姿态出現的;他在《斐多篇》(Phaedo)中教導人們,快樂(hedu)和悲傷(luperon)是如何相互影響。
阿裡斯提普斯(Aristippus)的享樂主義學說提出一個問題,那就是這種及時行樂的學說是否能夠用人們對城邦所陷入的完全的絕望得到最好的解釋,這是一種甯願忘記過去和未來的心理狀态。
昔蘭尼的赫格西亞斯(Hegesias),他的很多追随者據說都自殺身亡,他似乎總是盡其所能地勾畫出人類生活的悲觀圖景。
犬儒學派可以把自己描述成樂觀主義者或者悲觀主義者,但是斯多噶學派卻基本上是悲觀主義者,盡管它有關于&ldquo所有世界中的至善&rdquo的說法和目的論思想。
在伊壁鸠魯學派那裡,主要的問題在于,逃避與社會的接觸(lathebiosas)是否就可以被認為是悲觀主義者。
我們不得不轉而依賴于大衆思想的傳統。
希望,這個在希臘人和所有其他民族的生活中從一開始就被視作伴侶的東西,在經過反思之後卻被看成是一種騙人的東西。
然而,埃斯庫羅斯筆下的普羅米修斯在把希望作為一種盲目的本能植根在人類的心靈中之後,據說至少可以終止他們沒完沒了的對死亡的關注了。
希臘悲觀主義的整個現象與希臘人在氣質上表現出的堅決的樂觀主義的性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種性情從根本上是富有創造力的,充滿美感的,外向的,還&mdash&mdash至少在表面上&mdash&mdash傾向于看重和喜歡過去的時光。
這與公共的娛樂活動和節日上的歡樂情緒無關,一個具有憂郁氣質的民族或許可以享受片刻的狂歡;但希臘人從來沒有贊美過生命,更不用說刻意去追求這些快樂了,也從未把它視作一件禮物去感謝神靈。
他們的存在到底給他們注入了多少快樂的情緒或沖動,可能會有人猜想過,但卻從來沒有人去測度過。
宴飲以及這種習俗很有可能是一種躲避悲觀主義的方式,它為人們尋歡作樂打開了缺口,這種放縱有時候是詩意的和美麗的,有時候則是輕浮的。
活着(Zethi)!&mdash&mdash(也就是盡情地享受你自己!)就是哭泣,可能伴随着一兩句關于青春之苦短和快樂之脆弱的抱怨。
[37]對快樂(飲[ede!],食[bibe!],男女[lude!])的更為粗暴的節制經常出現在諸如尼諾斯(Ninus)和薩達那普魯斯(Sardanapalus)這樣的東方統治者虛構的碑文中;但一個阿提卡的喜劇作家對嘈雜的酒宴卻大加贊美。
[38]随着時間的推移發展出一種獨特的诙諧風格,這需要對希臘人的社交能力進行專門的研究。
與蘇格拉底同時的一位喜劇作家腓力斯提翁(Philistion),寫出了一篇&ldquo在男子的悲慘生活中攙雜進笑聲&rdquo的詩作,據說他是死于一次突然發作的大笑。
很難說這種事情是一種真正快樂的生活态度的無力的替代品,而且,希臘人感到不需要像埃及人那樣讓一個木乃伊模型穿梭于客人們之間勸酒,烘托氣氛。
即使在埃及,這種習俗也僅僅局限于富人,因為普通人能夠很好地自我享受,完全用不着以這種方式來刺激。
除了席間的享樂,有人還勸告人們要順其自然生活(eikei),不用殚精竭慮,不要被希冀和恐懼困擾。
[39]那些更為幸運的人們大概就是真的以這種方式生活的。
盡管在詩歌和散文中,希臘的悲觀主義更多地表現為一種普通生活的現實,但這絕不是反思的産物,更沒有它在19世紀獲得的複雜的理性基礎,而是作為一種情緒和态度對世界的簡明直率的告白。
我們不可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經過深思熟慮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即看上去他們自身對生活十分滿意,或至少滿不在乎,但有些滿足感卻來自于喋喋不休的抱怨。
這表達出一種對生命的強烈的抵觸情緒。
人類天性就是可悲的,不出生或早死是最好的結局。
&ldquo我們命中注定要承受苦難,聰明的人是那些以最高貴的方式接受命運安排的人。
&rdquo[40]很多單詞(merimnai[焦慮],phrontides[擔心])顯示出,大量的不快産生于人的性情本身,來自于帶有種種危險的&mdash&mdash尤其是來自未來的危險&mdash&mdash無用的、瑣屑的和折磨人的眼前的任務;即使在可以把握的及時行樂當中,人們還是害怕在酒杯和嘴唇之間會存在一些困擾。
[41]但是對于這個問題,人們似乎從來沒有投入全部心思去想辦法解決。
[42]我們必須滿足于神話傳說所提供的暗示。
對不幸的通常的和含糊的理解,用痛苦的犧牲來安撫黑暗勢力的這種徒勞的願望,這些在關于波呂克拉特斯(Polycrates)和他的指環的故事中以最優美動人的方式體現出來。
在一個較早的版本中,指環可以是一個護身符。
一個希臘人能夠犧牲掉的最心愛的東西就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悲觀主義并不用考慮神靈們,因為他們并不是世界和人類的創造者。
在人類的命運中,原來的占據統治地位的&ldquo命運&rdquo之神(Moira)仍然掌管着一切。
還有,在其他民族的文獻中頻繁出現的好人不幸壞人走運的抱怨,在這裡僅僅是被謹慎地表達出來,因為壞人也必須成為普通命運的犧牲品。
但是,在其他民族的文獻中出現的一種抱怨是,由于看到了邪惡的人享受好運而使生活變得更加痛苦。
這個問題還有更深遠的一面,那就是希臘人對于他們的同類中的大多數人,尤其是他們自己的同胞知之甚少,這也是其悲觀主義的一部分,或者至少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與這種悲觀主義交織在一起。
在門托耳(Mentor)的描繪中,雅典娜自己就說過,神話中理想化的一代人的下一代一定是比較低下的:&ldquo兒子很少能夠和他們的父親相媲美,絕大多數是比較差的,難得有一個超過他父親的。
&rdquo在赫西俄德的《工作與時日》所描述的公正和快樂的城邦中,人們最大的期望就是孩子不要不如父親;然而,正是在這同一部作品所勾勒的人類的五代人中,後英雄時代人性的基本圖景是每況愈下,從黃金時代的平靜快樂發展到最黑暗的悲慘深淵。
在較晚的時代,在大多數不同的材料中&mdash&mdash包括七賢的作品&mdash&mdash這一點是衆口一詞的:大多數人的生命是毫無價值的,比阿斯把這個當作了座右銘,得出結論說,那些我們所喜歡的人應該得到我們的愛,就好像有一天我們必須要去恨他們那樣。
索福克利斯說,任何細心的探詢者總會發現人的邪惡本性。
同樣的悲歎以更加莊嚴和富于感情的方式表達出來:據說一個又一個德性已經抛棄了這個世界,消失在人的視野中,飛向衆神。
赫西俄德的哀歎指向羞恥和謙遜;[43]在狄奧格尼斯(5,1137)那裡則是忠誠、适度和文雅;歐裡庇得斯也說到羞恥;最後,在繼承者的時代裡,阿拉圖斯說到了作為正義(Dike)的化身的阿斯特賴亞(Astraea)。
[44]亞曆山大裡亞的詩人把這個女神轉移到了黃道帶,在那裡她占據了維耳戈(Virgo)的位置,羅馬的詩人曾經從他那裡獲得靈感。
奧維德以這樣的著名詩句作為他所描述的可怕的末世畫卷的結束:
虔誠遁失了,最後是阿斯特賴亞
離開了殺戮遍地的大地升入天堂。
(Victaiacetpietas,etVirgocaedemadentes
UltimacaelestumterrasAstraeareliquit.)[45]
當人們聽到由合唱隊在悲劇或以其他種類的高貴的詩歌形式演唱出來的這樣的詩句的時候,人們一定會在這種悲傷的方式中受到熏陶,讓自己順從于必然性的安排,每個人可能都會對其他人是如此之壞而感到遺憾。
如果有人想把這種看法發展成為對人類的完全絕望,公開承認自己的偏執,就像雅典的泰門在偉大的悲劇時代所作的那樣,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隻要他願意把自己當成人們編造出來的與厭惡人類有關的所有的趣聞轶事中的笑柄。
這個邪惡的世界決無悔改的準備,如果已經有了改變的計劃,那麼衆神們也必須将從他們自身開始做起。
苦行和對這個世界的拒斥&mdash&mdash這是真正的宗教悲觀主義&mdash&mdash不能走得很遠,而畢達哥拉斯和奧爾菲斯的影響也不能持續很久;對于死後懲罰的懼怕是否能夠提高個人的道德水準,我們無法作出判斷。
德谟克利特就談到了這一點:&ldquo所有的人類,感到邪惡統治着他們的生活,郁郁寡歡的一生中充滿了困惑和恐懼;更有甚者,他們還沉浸在關于死後世界的錯誤的想像中。
&rdquo然而,犬儒學派在設法使人脫離現實世界的問題上也并不完全是苦行主義的;它的目标隻是幫助那些仍然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個人擺脫它對其意志的控制罷了。
在說到希臘人對人類苦難的悲憫的時候不可能避免一些重複,因為這種情緒是那麼執着和深入人心;同樣的一種思想也時而簡潔時而深思熟慮地表達出來,并與各種各樣的境遇和觀念混雜在一起。
第一個例子是意識到快樂的消極性質和痛苦的積極特征,這一點在公元前4世紀已經有了明确的表達:&ldquo不論是哪種快樂,至少是表面上的快樂,都長着雙翼,總是伴随着痛苦的滋味;但痛苦的到來卻是純粹的、完整的和持久的。
&rdquo或者說快樂完全是不能量度的,索福克利斯說:&ldquo沒有人沒有承受過痛苦;快樂的人就是那些痛苦最少的人。
&rdquo世界和生命不僅被看作是卑微的,而且是壞的和邪惡的。
按照希臘人的思維方式,不得不辛苦地勞作本身就是一種受難的形式,生命就是一份苦役,這可能就是悲觀主義的一個古老的根源。
甚至在荷馬史詩中,從人類誕生開始,宙斯就把勞作之苦(ponein)作為一個沉重的禍根強加到他們的身上。
阿伽門農承認,他和墨涅拉俄斯必須親自四處奔走招呼他們的人完成夜間的工作。
在赫西俄德的《工作與時日》中,衆神由于把人類的謀生之道藏匿了起來而受到指責:&ldquo如果你擁有了此道,你隻要工作一天就可以得到一年的給養,可以獲得閑暇;你可以把你的劃船的槳挂在煙囪上,你可以用耕牛和騾子完成所有的活計。
&rdquo但是當普羅米修斯欺騙了他的時候,宙斯在憤怒中隐藏了獲取營養的方式。
那時人類已經擁有了火,在火被剝奪之後,普羅米修斯把火裝在了一個空的蘆葦中又還給了他們,作為報複,宙斯把懲罰加在人類的所有後代的頭上。
其中的一個懲罰,他們最初還以為是賜福,這就是潘多拉的誕生,也就是女人自身,她将永遠由男人來養活,是&ldquo勤勉的養家者的一個災難&rdquo,因為,到那時人們的生活中還&ldquo沒有受到過病痛和辛苦勞作的折磨&rdquo。
這個民族對所有的機械性勞作&mdash&mdash也就是所有的謀生之苦&mdash&mdash的憤恨随着這種勞作的需求的增長也與日俱增。
為了增加人手而豢養奴隸隻是對那些能夠買得起奴隸的人才有可能;但是,任何依附性的工作,即使它能夠帶來收益和快樂,對自由的希臘人來講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城邦的觀念時刻在提醒人們,老老實實地工作是一件很卑微的事情。
令人不快的需求有時會被詳細地開列出來,比如在波塞狄普斯(Poseidippus)的格言以及僞柏拉圖的對話《阿霞庫斯篇》(Axiochus)中已經提及,其中蘇格拉底談到了這些需求,據說是在普羅狄庫斯(Prodicus)的一篇演說中講的。
這基本上是一篇對雅典人的生活非常具有啟發性的描述,從陰暗的一面和孩童時代講起,但它是與某種行當聯系在一起的&mdash&mdash例如海員、農民等的悲慘狀況&mdash&mdash這在一定意義上是一個職業選擇的問題,與普通意義上的人類的命運沒有必然的聯系。
最重要的結論是關于命運本身。
我們所了解的希臘普通人生活的核心内容就是希羅多德所提供的關于其悲慘生活狀況的獨一無二的描述。
他所講的情況從哲學反思和倫理學的角度來看并不動人,但他對于遙遠的國度和他自己的國家的人性的觀察卻相當成熟。
很難想像一位不論什麼國籍的現代曆史學家如此動情地講這些東西,即使這些場面就在他面前。
希羅多德主動去發掘這些場面,實際上是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們創造出來。
例如,他試圖把這些事情與自己對神嫉的信仰聯系在一起。
首先,他教導人們命運的多變,&ldquo世俗事務的輪回&rdquo法則(就像在馬薩戈泰[Massagetae]的土地上克羅索斯[Croesus]對居魯士所說的那樣)會阻止同樣的一群人一直快樂下去。
克羅索斯和梭倫之間的著名的談話(I.30ff.)并不完全是希羅多德編造出來的。
早期的希臘人就把呂底亞的國王對凡人的快樂的看法戲劇化了,後來的維勒裡烏斯·馬克希姆(ValeriusMaximus)(7.1)當然隻是重複了這舊有的說法。
在這個文本中,并不是克羅索斯而是吉戈斯(Gyges)提出了是否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像他那樣快樂的疑問。
他并沒有把這個問題交給希臘聖人,而是交給了皮提亞的阿波羅。
據說那時他并沒有給幾個人命名,而隻是給一個貧窮但知足的阿卡狄亞人帕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