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它最初代表了太陽年的結束。
在這樣的一種死亡和後來的希臘人在結束他們的生命的時候所表現出的些許的惱火之間存在着巨大的鴻溝。
悲觀主義是如此地蔓延,以至于一時的壓抑情緒或者一種偶然的奇思怪想都足以使他們作出自殺的決定。
人們就像事先想好去死,原因在于他們為了先前的好運會離他們而去而感到焦慮,他們抱有這種想法已經很久了;要不然,他們也會有充足的理由在外界的刺激下采取行動,即使隻是一次财産上的損失也會迫使他們改變他們的習慣。
有一個故事中講到三個雅典貴族,在大肆鋪張之後突發奇想,對飲毒芹,就像&ldquo從一個宴會中離開&rdquo那樣地離棄了生命。
非常不同尋常的是那些在他們所愛的人死去之後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的人。
柏拉圖的《斐多篇》中講得很明白,這種情況的發生通常是出于一種在冥界能夠與自己的親人重逢的快樂的期待使然。
實際上,粗讀一遍《斐多篇》本身也會産生同樣的結果。
阿姆布拉齊亞(Ambracia)的某個名叫克裡奧蒙布洛圖斯(Cleombrotus)的人從城牆上跳下來自殺了,因為他從這本書當中得出的結論是,靈魂最好能夠和肉體分開。
在現代,自殺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有時會像傳染病一樣地蔓延開來,所以如果同樣的情形發生在古希臘的城市裡并不使人感到奇怪。
這種傳染病曾經折磨着米利都的少女,人們把原因歸之于空氣中傳染的一種疾病。
突然之間,她們渴望死亡,很多人自缢而死。
他們的父母和朋友們的懇求和眼淚無濟于事,她們躲避開了最近的監視,直到有一個聰明的男子建議制定一個公開的法案,宣布以這種方式死去的人必須被脫光衣服擡着穿過阿戈拉,這才解決了問題。
這裡還要提到琉卡狄亞岩石,悲傷的戀人們常常會從那裡跳進大海。
在陡峭的琉卡斯(Leucas)島布滿了懸崖峭壁,從上面跳下去到底有多高并沒有記載。
有些人淹死了,據說其他幸存下來的人發現他們的心病康複了,所以戀人們的這一跳似乎成了命運的安排。
布斯羅托斯(Buthrotos)家族的某個叫馬科斯(Makes)的人被認為成功地做了四次這樣的實驗。
毫無疑問,琉卡斯城的居民們認為這種風俗是不可接受的,于是就舉行了一次阿波羅的慶典,把一個為了這個目的留下的罪犯從懸崖上扔下去。
然而,他被卻鳥群接住了,在空中緩緩下降。
在他的下面等待的一些小船救了他,此後他就被帶到其他地方去了。
在古代,包括羅馬時代,自殺被毫無争議的普遍接受的比較正式的原因是患上了某種不可治愈的疾病。
為這樣的病人用醫療手段延長生命的做法公開地受到反對,對于這個問題,柏拉圖的一段話值得摘錄下來:
有病的人不應該再繼續活下去,或者至少不要養孩子。
阿斯克勒庇俄斯向人們教授治病的技藝,僅僅是針對那些患有某種暫時的病症的可以治好的人,但是從未為了延長一個悲慘的生命,對患有内部病症的身體精心地給予常規的放血和包紮的治療,或是為那些完全有可能把病痛傳給下一代的人接生孩子。
他相信,這樣的患者不應該得到治療,&ldquo因為他們對自己或國家都沒什麼用了&hellip&hellip即使他像米達斯那樣富有&rdquo。
歐裡庇得斯的一個相似的論述以這樣直白的建議作為結論:[54]如果處于這種狀态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什麼用處,他們就應該離開這個世界,不要再擋住年輕人的道路。
年紀過大也是作出死亡決定的一個充分的理由,尤其是在疾病或精神衰弱的威脅下。
這個問題最好與哲學家們的死聯系在一起讨論。
另外,不論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對于希臘人在保衛他們的城市的戰争中活下來的人的做法,都會報以同情的态度,至少不會去責怪他們。
他們所有的人都會在殺死他們的妻兒之後集體自盡。
這種行為是完全合理的,甚至是普遍接受的,隻要想到這些常常被人視為典範的希臘城邦擁有這樣的一個戰争規則,那就是所有被打敗的男子都将遭到屠戮,婦女和兒童則被賣為奴隸。
&ldquo我告訴你一件事,不要讓你自己被活着抓到淪為奴隸,隻要你還能夠自由地選擇死亡的話&rdquo,歐裡庇得斯說,古代的作家在對淪為奴隸将比死亡更糟糕的看法上是完全一緻的。
如果勝利者能夠對失敗者做任何發落的話,那麼自殺将是失敗者的權利,我們不能再在他們絕望的自救方式上面加上一個道德的污點了;這樣做将會得到這種可惡的權利的偶然擁有者們的認可。
有一個可以追溯到半神話時代的極端行為的著名事例,就是衆所周知的所謂&ldquo弗西斯人的絕望&rdquo。
[55]當忒薩利亞人入侵他們的土地,在出去迎戰之前,弗西斯人先把他們的妻子和孩子集中在一個地方,帶上她們最值錢的東西,并得到了婦女們的同意以執行他們的計劃。
堆起一圈木柴,三十位最可信任的武士原地待命,一旦得到戰敗的消息就要殺死所有的人,點燃柴堆。
事情并沒有走到這一步,因為弗西斯人獲勝了,通過舉行向阿爾忒彌斯獻祭的盛大的紀念節日使這段記憶得以保存下來。
這樣的活動在西亞姆波利斯(Hyampolis)是經常舉行的。
但這告訴了其他人,人們是如何面對這種情況的。
當最後的一座希克裡奧特(Sikeliot)城市特裡納克裡亞(Trinacria)抵禦叙拉古人的圍攻的時候,參加戰鬥的人全被殺死了。
老人們用自殺來逃避投降的悲慘命運,勝利者把剩下的人拉去當了奴隸,毀滅了這座城市,把最好的戰利品送到了德爾斐。
類似于這樣的事件是經常發生的,其他的古代民族在他們的&ldquo城市&rdquo受到徹底毀滅的威脅的時候也會這樣做。
半開化的城市伊索拉(Isaura)對亞曆山大的繼承人之一的佩狄卡斯抱有最壞的打算,因為在偉大的國王活着的時候,他的一個總督曾經在那裡被暗殺。
一個夜晚,在大部分的守城者被馬其頓軍隊殺死之後,整個城市的居民達成一緻的意見,采取了最後的行動:婦女、兒童和老人被鎖在家裡,然後點起火來,所有有用的東西也都被扔進了烈焰當中。
使敵人感到驚訝的是,戰鬥仍然在城牆的缺口處繼續激烈地進行着,直到佩狄卡斯被迫撤退,接着那些仍然沒有被征服的最後的防禦者跳入仍然在燃燒的房屋中,&ldquo埋葬了他們自己。
&rdquo衆所周知,在公元前218年當漢尼拔占領薩古恩吐姆(Saguntum)之後,那裡的人民也是以同樣的方式自毀而亡的。
查齊恩托斯(Zacynthos)的幸存者也是用活活把他們自己燒死的方式躲避了迦太基人的奴役。
緊接着,在公元前200年,當位于赫勒斯滂的阿拜多斯受到馬其頓的腓力五世的進攻的時候,混亂中的希臘世界目睹了另外一個希臘城邦所能做出來的壯舉。
這一詳盡和充滿恐怖的叙述的最後一個部分告訴了我們男人是如何保護婦女和兒童的。
當幾乎所有的守城者都戰死或重傷的情況下,他們沒有殺死他們的妻兒,而是派人要求腓力停戰。
但當他占領了整座城市的時候,阿拜多斯剩下的男子就開始實施他們的計劃,用劍刺死婦女、兒童和他們自己,或者把他們扔進火堆,勒死他們,或者在水塘裡淹死。
最終,堅持到最後的人從屋頂上跳下來結束了生命。
苟且地活下來對他們來說被當作是對那些為國家捐軀的人的一種背叛。
沒有半點的猶豫,整個家庭一起從容赴死。
充滿驚恐的國王被抓到了,但他不得不承認錯誤全要歸咎于他自己,因為在圍城之初,他拒絕了居民們&ldquo每個人除了身上的外衣什麼都不要拿&rdquo就出來迎戰的請求,要求無條件地投降,這座城市對他來講已經沒什麼用處了。
對于顯赫的家族來講,那些被打敗的王公和僭主,除了集體自殺之外也沒有别的選擇,因為其所有的成員将要面對的也是以最恐怖的方式實施的殺戮。
即使他們的征服者十分仁慈,一些統治者的家族成員們也不想選擇繼續活着。
帕佛斯(Paphos)的君主尼科克裡斯(Nicocles)有一個與安提格努斯聯合起來共同對抗托勒密·拉吉(PtolemyLagi)的秘密協議,後者已經是塞浦路斯的最高統治者,他派出了兩個使者去刺殺尼科克裡斯。
他們從這個島的埃及指揮官那裡征得一支軍隊,把尼科克裡斯包圍在他的城堡中并告訴他他必須死。
在為自己做了短暫的辯解之後,他自殺了,他的妻子殺死了他的尚未出嫁的女兒們,并且勸說尼科克裡斯的姐妹們也選擇死亡,盡管托勒密已經承諾保證其家族中所有女性的安全。
當城堡中充滿了突然的死亡和放聲的痛哭的時候,國王的兄弟們鎖上了大門,把整個宮殿付之一炬,然後自殺。
要是在現代,除了尼科克裡斯自己之外,所有的人都會通過繳納一定的贖金而活下來。
更晚的時候(在公元前78年之後),一個名叫齊内克托斯(Zeni-ketos)的帕姆菲利安海盜頭目在他的堡壘中燒死了自己和全部家人。
他曾經占據着陶魯斯(Taurus)的岩石海岸,那時候塞維裡烏斯·伊索裡庫斯(ServiliusIsauricus)正準備用一個羅馬中隊擊潰他。
仍然被看作附屬于希臘世界的密特裡達提(Mithridates)在公元前64年得到了另外一種不同的結局。
在潘提卡皮烏姆(Panticapaeum)的宮殿中,他的最後剩下的衛兵也到他的兒子法納西斯(Pharnaces)那裡去了。
經過或者沒有經過他們的同意,他首先毒死了他的女人和他的其他兒子,然後自己喝幹了毒藥。
但藥卻沒有起作用,他可能是命令一個皇家的凱爾特人把他殺死的,或者是被法納西斯打進來的軍隊殺死的。
公元前31年,在位于亞曆山大裡亞的克裡奧帕特拉的宮殿中,這位女王和馬克·安東尼坐在一起,圍繞着他們的并不是一個家族,而是整個宮廷的所有人,準備一起自殺。
這一場景(synodos)那時曾經被人們稱為&ldquo傑出生命的相依相伴&rdquo(amimetobioi)。
在從亞克興回來之後,則改為&ldquo那些将共同赴死的人&rdquo(synapothanoumenoi)或者自殺俱樂部。
女王親自拿出各種各樣的毒藥,先把它們在犯人身上試用,看看哪一種是痛苦最少的。
蝮蛇的一咬被證明是最合适的,因為其他種類的能夠快速緻人死命的毒藥太令人痛苦了,使人失去知覺所用的時間太長。
我們并不知道到底這個集團中有多少人在這個驚人的事件中實現了他們的諾言,但可以肯定的是,隻有少數忠誠的侍女與克裡奧帕特拉一起死了。
從最早的時候開始,就存在一個普遍接受的法則,那就是希臘的婦女必須自行了斷自己的生命,不能落在殘酷的敵人手中,甚至基督教神學也主張那些受到強暴威脅的女性實施自殺。
最好的方式是用繩子勒死或者上吊。
奧林匹亞女王為她的繼女歐律狄刻(Eurydice)列出毒芹、寶劍和繩子三種自殺的方式,歐律狄刻選擇了最後一種。
盡管歐裡庇得斯的劇中的海倫說過,上吊是不光彩的,甚至都不适合奴隸,她認為劍刺更符合時尚。
有名望的家庭中的女兒們似乎早已在這件事情上做好了準備,其具體的指導意見通常是由她們的母親做出。
在公元前3世紀,在埃裡斯的僭主倒台的時候,他的妻子懸梁自盡,他的兩個女兒允許在沒有受到強暴之前實施自殺。
大女兒解下了她的腰帶,纏繞在她的脖子上,吻了她的妹妹并告訴她要好好看着,細心地模仿她的動作;但是妹妹請求姐姐允許她先死,于是她的姐姐就向她演示了如何把繩套繞在她的脖子上。
當她确信年輕的妹妹已經死亡,就拿東西蓋上了她的屍體,隻求敵人能夠體面地将她下葬。
即使這些&ldquo僭主的敵人&rdquo在目睹她們死去的時候也不免潸然淚下。
與此同時,在另外一個十分不同的群體中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在開俄斯發生了一場持續了很長時間的奴隸起義,由一個叫德雷馬庫斯(Drimacus)的人領導。
他的年紀已經很大,有人用高價懸賞他的首級,他請求他所愛的人把他的頭砍下來去領獎金,這個人就真這麼做了。
希臘人對這樣一個複雜的論點并不陌生,那就是巨大的危險,通常一開始是政治上的危險,可以賦予人們自殺的權利,或者迫使人們必須自殺。
繼續活下去可能會很尴尬,即使去死也并不好過。
在最廣泛的意義上,活下來會很&ldquo丢人&rdquo,所以人們在情感上一般就會自然而然地贊成自殺。
在歐裡庇得斯的《海倫》(Henlen,830和981)一劇中,在普洛透斯(Proteus)的墳墓旁,墨涅拉俄斯兩次說到了在必要的時候他将殺死他的妻子然後自殺,他用了非常具有說服力的詞彙以加深聽者的印象。
當然這并未真的發生&mdash&mdash這隻不過是詩人為了激發觀衆的情緒&mdash&mdash但是卻表明&ldquo依戀生命&rdquo(philopsychia)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這是希臘人應該竭力避免的,就像劇作家們竭力不使他的英雄人物染上這種毛病一樣。
索福克利斯說,&ldquo隻有一個懦夫或者傻瓜才會在災難降臨的時候抓住生命不放。
&rdquo仆人和奴隸經常受到&ldquo依戀生命&rdquo的責備,這是使他們有别于自由人的一個低下的特征。
阿伽托克裡斯在他的非洲軍營中平息了一場暴動,方法就是威脅士兵&mdash&mdash他的&ldquo同志們&rdquo&mdash&mdash說他要自殺,他說僅僅由于怯懦和怕死而向一場暴行屈服不是他一貫的做法。
于是他們很快就在他的領導下取得了勝利,而迦太基人正在盼望着他們叛逃。
自殺的權利總是冠以漂亮的說辭,至少曾經被一個著名的國家首腦贊美過。
在公元前222年,斯巴達最後一位國王克裡奧蒙尼,在塞拉西亞(Sellasia),他連同他的整個希臘盟邦被阿卡亞聯盟擊敗。
他說到一個同伴勸他自盡,說這樣做之所以合情合理,原因并不是作為一種出路,而且作為一個政治行動。
他說他活下去或死掉都不是為了自己;如果他的國家已經沒有了希望,那麼他也就到了從容赴死的時候了。
他顯然想在希臘的事業上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取得一些可能的進展,為此他立即趕往埃及。
後來,在托勒密·菲洛帕特爾(PtolemyPhilopator)那裡,當所有的希望都成為泡影,克裡奧蒙尼在亞曆山大裡亞港迎來了他最輝煌的結束,他和他的所有的追随者公開地集體自盡,他在家裡許下的諾言實現了&mdash&mdash不論生與死,都要為了斯巴達而行動。
他們沒有淪為俘虜,正像他所說過的,&ldquo就像養肥的動物犧牲&rdquo,體面地死去的願望得到了滿足。
一種獨特的榮耀感始終伴随着這個事迹。
克裡奧蒙尼命令他的愛人潘特俄斯(Panteus)到他們所有人中間去,體面地結束了(coupdegrâce)任何活着的人的生命。
當他為他的國王做了這最後一件事之後,那時他臉上的肌肉仍然在顫動,潘特俄斯擁抱了他一下,然後把劍刺進了他自己的身體。
半個世紀以後,馬其頓的國王佩耳修斯在被羅馬人打敗之後幸免于難,在凱旋式上走過,在羅馬的土地上度過了他的餘生。
他的臭名昭著使人很難相信他也像克裡奧蒙尼那樣的活下去是出于愛國的目的,與他同時代的人們當然都對他那種對生命的鄙俗之愛嗤之以鼻。
實際上,當他懇求能否不要在凱旋式中示衆的時候,獲得勝利的将軍阿密裡烏斯·包魯斯(AemiliusPaulus)曾經輕蔑地辱罵過他。
[56]也就是在叙述這場打敗佩耳修斯的戰争中,波裡比阿表達了他的觀點,即那些領導人物的自願死亡是合情合理的。
在三位将領的堅持下,部分厄皮洛斯地區曾經與佩耳修斯的國家結成聯盟。
當災難來臨的時候,這三個人則光榮地(gennaios)自殺身亡。
波裡比阿說,他們是值得稱贊的,因為他們并不僅僅是一走了之;他們認識到了他們自身目前的處境已經使他們不能再繼續先前的事業。
另一方面,對于阿卡亞、忒薩利亞等城邦來講,它們不存在明顯地受到危害的迹象。
訴諸調查并抓住每一個澄清自己的機會是完全正确的,因為在沒有壞的預感的情況下,僅僅出于對政敵上的懼怕或強者的不公正待遇就過早地實施自殺是一個不明智(agennaios)的舉措,反而适得其反了。
波裡比阿又在另一個事例中表達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觀點,他對佩耳修斯在羅得斯島的兩個主要的死黨充滿了蔑視。
他們的罪行是确鑿無疑的,對他們的祖國來說他們成為一種障礙,但他們仍然沒有離開這個世界的勇氣(ekpodon),而是在一切希望都化為泡影之後,出于對生命的依戀而苟延殘喘。
他認為,他們已經喪失了其子孫後代的所有的同情和尊敬。
二十年以後,在公元前146年,在最後一次阿凱亞戰争中希臘人基本上被羅馬軍隊打敗之後,絕望轉變為瘋狂,導緻了無數的自殺行為。
在很多地方,人們或者把自己淹死在水塘,或者從懸崖上跳下去,這些行為甚至使征服者也感到心碎,他們并沒有想加害大多數人。
我們隻需要簡略地說一下幾個哲學家的自殺,因為這個題目經常被讨論。
關于這些事情的記載是不可信的,因為沒有目擊者,他們可能也并不想加以精确的查證。
就像關于赫拉克利特之死有很多不同的傳聞一樣,一些自殺的故事十分明顯地是編造出來的。
靈魂轉世說的信奉者們是禁止自行結束其生命的,僅這一點就可以證明恩培多克勒(Empedocles)跳進了埃特那火山口的故事是不可信的。
畢達哥拉斯主義教導人們,靈魂是作為一種懲罰寄居在肉體當中;自殺并不能把他們從&ldquo轉世輪回的循環&rdquo中解救出來;一個在被神解救之前不能承受肉體痛苦的人将會更加痛苦,這就是畢達哥拉斯的信徒們能夠耐心地等到老死的原因。
除了這些,哲學家們聲稱他們的生命中還是擁有選擇死亡的自由,自願的死亡也逐步成為他們思想體系中的一個部分。
色諾芬強調,在他的那些老謀深算的無情的陪審員面前,蘇格拉底實際上用拒絕逃亡的方式選擇了自殺。
[57]德谟克利特,在将近百歲的時候下決心餓死,但家中的婦女懇求他再推遲幾天,因為婦女的節日地母節已經臨近了,所以他每天吃一點蜂蜜以延續生命。
作為一項法則,哲學家們選擇死亡隻是在他們接近山窮水盡的時候,或者是得了不可治愈的疾病。
亞裡士多德反對自殺,有确鑿的證據表明他在查爾基斯(Chalcis)的死是由于自然的原因,盡管他對生命尤其是老年人有着非常陰暗的看法。
對于犬儒學派的行為方式,我們隻有一些轶聞趣事,盡管它們聽上去都是十分典型的。
狄奧格尼斯把一把匕首帶給了生病的安提斯第尼,他沒有立即将自己刺死,因而受到了&ldquo依戀生命&rdquo的責備。
當狄奧格尼斯自己病入膏肓的時候,有人勸他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他做出了這樣的回答:&ldquo如果人們還知道生活中該如何行事如何講話的話,那麼他們繼續活下去是正确的。
比如,你最好去死。
&rdquo然而,當他年滿九旬的時候,狄奧格尼斯還是死于自願地窒息。
我們已經提到過昔蘭尼的赫格西亞斯以及他的深刻的悲觀主義信條,這據說使他的很多聽衆自殺身亡。
關于這件事情的主要文獻沒有保存下來。
它是一篇發生在一個要把自己餓死的人和勸說他要活下去的朋友之間的對話。
埃雷特裡亞學派的創立者美涅德莫斯死的時候74歲,他在安提格努斯·格納塔斯的宮廷中,把自己餓了一個星期,因為國王拒絕了他的解放他的母邦的請求(或答應他建立起民主制度)。
伊壁鸠魯教導說,不能忍受的痛苦成為離棄生命的正當理由,就像離開劇院一樣。
他自己死于72歲,就在得了一種不可治愈的疾病的兩周之後。
他把自己浸泡在熱水中,喝下了沒有摻水的酒。
臨終之前,他還說到哲學讨論所帶給他的所有的快樂,請求他的朋友要記住他的教誨。
斯多噶學派出于很多的原因允許自殺,不論出于何種痛苦都會把自殺視為理所當然的歸宿。
該學派的創立者芝諾,在一次跌傷之後,已經進入老年的他就上吊自殺了。
克裡恩特斯是在80歲的時候餓死的,進入帝國時代以後,很多斯多噶主義的信徒或者傾向于斯多噶學派的人,選擇了自行了斷他們的生命。
[58]馬克·奧勒留(MarcusAurelius)認為死亡在通常情況下是可取的,主要是為了那些照顧他的人,以及他所善待的人們。
他為自己保留了采取一般的方式自殺的權力:&ldquo當人們不再允許我們活下去的時候,死亡無論如何都已經臨近了,我們就應該放棄生命。
如果房間裡有煙的話,我會出去,但如果沒什麼東西迫使我出去,我會留下。
&rdquo
自己結束生命的著名學者還包括埃拉托斯提尼。
在公元前195年,當他80歲的時候,雙目已經失明。
阿裡斯塔庫斯(Aristarchus)在72歲的時候死于塞浦路斯,因為患上水腫病。
他們都是餓死的。
公元前2世紀西米爾那的一位修辭學家和詭辯家,裡科斯(Lycos)的勞狄西亞家族(Laodicea)的伯勒蒙(Polemon),當他患上了嚴重的中風,于是就躺在了他的墳墓中,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死之前對他充滿悲傷的家人說:&ldquo再給我另外一個軀體的話,我将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下去!&rdquo
死于自殺的最後的著名哲人是犬儒學派的佩裡格瑞努斯·普洛透斯(PeregrinusProteus)。
公元168年在奧林匹亞節日期間,他自焚而死。
通過這樣的行動,希臘人對榮譽的熱愛&mdash&mdash這種東西早已迷失在所有其他的志向中&mdash&mdash自編自導了其最後的終場,作為赫拉克利斯式結局的巅峰之作,用盡了所有的廣為人知的方式。
的确,它發生在這樣的一個世紀,其中充滿了對廣為彌漫的邪惡的悲歎。
對于聽到那些對整個世界、衆神和人類的充滿蔑視的話語,人們已經習以為常了(語出琉善)。
是到了另一個世界起而取代舊時代的時候了:通過1000個殉難者,這個時代展現出一種同樣強烈的死亡意願,但是生命卻擁有了一種全新的和崇高的目的。
[1]除了在國家的政治生活中展示的卓越品質之外就沒有什麼更高級的優秀品質了;這是普魯塔克在他的《阿裡斯第德與伽圖之間的比較》(ComparisonofAristidesandCato)c.3中所表達的意思:&ldquo人們普遍認為,除了政治上的卓越,就沒有更高級的優秀品質了。
&rdquo從他的補充說明中,我們能夠更清楚地理解這句話的含義:&ldquo大多數人認為這種品質的最重要的一個部分隻是一種本地的品德:因為一座城市隻不過是房屋的彙集,如果這座城市的很多房屋都排列得很整齊的話,那麼國家的公共道德也就會随之提高。
&rdquoStewart和Long翻譯(GeorgeBell,1906),第130頁。
[2]叔本華并不是第一個批評柏拉圖的道德清單的人:美涅德莫斯早就這樣做了(普魯塔克,論道德品質[OfMoralVirtue],《道德論集》,440e&mdash441b),還有開俄斯的阿瑞斯通和阿格西勞斯國王(普魯塔克,《國王逸事》[AnecdotesofKings],《阿格西勞斯》)。
[3]《伊利亞特》,第九卷,496ff.。
一個相反的例子就是在特内斯(Tennes)和西克努斯(Cycnus)的神話中,一個兒子冷酷無情地拒絕原諒他的父親。
Conon(FGH,26),c.28。
[4]呂西阿斯,《演說》,13.4,41&mdash2(《反阿格拉圖斯》[AgainstAgoratus])。
[5]參看《到亞曆山大時期的修辭學》(RhetoricaadAlexandrum),1.14&mdash15(這篇東西被歸到亞裡士多德的名下,但可能是蘭帕薩庫斯的阿那克西美尼的作品)。
[6]普魯塔克在《狄翁》(Dion)中描述了這種儀式。
[7]呂西阿斯,《演說》,12.10ff.(《反埃拉托斯提尼》[AgainstEratosthenes])。
見《伊利亞特》,第三卷,297ff.。
這個詛咒是在一個人違背了誓言的情況下對他和他的妻兒發出的;這實際上為(帕裡斯和門涅勞斯之間的)決鬥做了準備,在這場決鬥中,神靈将漫不經心地作出裁決。
[8]《為弗拉科辯護》(ProFlacco),尤其是4(9&mdash10),5(11&mdash12)。
[9]伊索克拉底,《論交換法》(OntheAntidosis),217。
參看柏拉圖的《會飲篇》中狄奧提瑪的演說。
[10]普魯塔克,《論管閑事》(OnBusybodies),《道德論集》518a&mdashc。
蘇格拉底也很不一樣,參看色諾芬《回憶蘇格拉底》,3.9.8。
[11]琉善,《妓女對話錄》(DiologueofProstitutes),9.4.。
[12]琉善,《漁夫》(Piscator),25.
[13]在阿裡斯托芬的第一部《比奧斯》(Bios)中,維斯特曼,《傳記集》,第155頁。
[14]在蘇瑞,頒布于公元前442年的一項法律規定喜劇隻能嘲諷通奸者和陰謀家(Polupragmones);對通奸者可以大加嘲諷的原因可能是為了保護殖民地中合法的公民子女,在那時公民的組織仍然很渙散。
[15]普魯塔克,《論奉承者》(OnFlatterers),32,當中還舉出了其他關于這樣的在社會上易受傷害的例子。
[16]如果我相信埃斯奇尼斯的話,的确出現過一個因為法庭演說而造成緻命傷害的例子,《反提馬庫斯》(AgainstTimarchus),172。
[17]呂西阿斯,《演說》,10.2,《反特奧涅斯特斯》(AgainstTheomnestes)。
[18]叔本華,《附錄》(Parerga),第一卷,第399頁。
[19]叔本華引用的摩索尼烏斯(Musonius)的十分重要的分析取自斯托巴烏斯,在《論異教》(Perianesikakias)這個集子中,3.19.16(第三卷,W&mdashH)。
然而,摩索尼烏斯是一個晚期的斯多噶主義者,他生活在帝國的初期。
[20]維斯特曼中提到的《德摩斯提尼傳記卷四》(Demosthenesvitaquarta),見Biographoi305f.&mdash&mdash德摩斯提尼據說從美狄阿斯那裡接受了3000德拉克馬,引自《蘇達辭書》。
[21]狄爾斯&ndash克朗茨(Diels-Kranz),《蘇格拉底以前哲學家殘篇》(FragmentederVorsokratiker),B179。
[22]梭倫,《殘篇》,13West。
一個對olbos最物質化的定義見《殘篇》23:olbios就是一個擁有可愛的兒子、馬匹、畜群和一個好客的朋友的人。
參看希羅多德1.32,當中區分了olbios和eutuches的差别,後者隻是享受表面的好運。
[23]歐裡庇得斯,《安提俄珀》(Antiope),《殘篇》,198Nauck。
[24]另見《伊斯特摩亞頌歌》(Isthmian),第五卷,16。
[25]亞裡士多德,《優代莫倫理學》(EudemianEthics)1.1和《尼各馬科倫理學》(NicomacheanEthics),1.8。
[26]&ldquo健康,最被凡人看中的福祉,希望你能夠伴随我的有生之年,希望你能夠與我為伴:因為财富、子孫和如神一般的王者都會成為統治人的力量,還有被阿佛洛蒂忒之網籠罩的欲望,還有其他的快樂,神賦予人勞作中的喘息,幸福的健康,在與神的交流中閃耀着光芒;沒有你,沒有人會快樂&rdquo:阿瑞佛隆,佩吉,PMG,《殘篇》,813。
[27]見琉善,《論問候中的疏漏》(delapsuinsalutando),c.6。
[28]琉善,《船》(TheShip),尤其是c.41ff.。
[29]亞裡士多德,《修辭學》(Rhetoric),1.6。
[30]他是所有邪惡存在的敵人,misoponeros。
[31]奧伽斯(Augeas)也向赫拉克利斯拒絕了他應得的報償,因為他那著名的任務不應該靠體能而應該靠智慧(sophia)來完成;波悉尼阿斯,5.1.7。
[32]《荷馬的阿波羅頌歌》(HomericHymntoApollo),186ff.。
[33]《奧德賽》,第八卷,578。
歐裡庇得斯讓處于悲傷中的赫庫芭說出了同樣荒唐的話;《特洛伊人》(Troades)1243。
[34]《荷馬的赫爾墨斯頌歌》(HomericHymntoHermes),37。
[烏龜殼用來做了一架豎琴。
]
[35]這些論述都被收集在了約翰尼斯·斯托巴烏斯編輯的《詩文集》當中。
主要的一章是第三十四章《論生活》(OnLife)(第四本,在W&mdashH的第五卷),論及生命的短暫、瑣屑和沉重。
其他相關的章節包括,論不幸(4.40),論不幸的隐患(4.41),對年齡的贊頌和抱怨(4.50a&mdashb),論死亡(4.51),對死亡的贊頌和抱怨(4.52),生與死的比較(4.63),最後還有一章關于慰藉,Paregorika(4.56)。
參看普魯塔克,《告慰阿波羅尼烏斯》,以及書中的典故;其中還有塞涅卡的《慰藉》(Consolations),尤其是其中給Marcia寫的信。
[36]《希臘抒情詩選集》(AnthologiaGraeca),10.123。
[37]Zethi是一個包括第7到第10個希臘字母的詞。
對于這個雙關語,參看《希臘抒情詩選集》,10.43。
[38]雅典尼烏斯9.9,來自于阿來克西斯的《塔林頓人》(Tarentines)。
[39]索福克利斯,《俄狄浦斯王》(OedipusRex),965ff.,尤卡斯塔說的話。
[40]歐裡庇得斯,《殘篇》,34Nauck(愛奧羅斯[Aiolos])。
歐裡庇得斯讓提修斯在《請願者》195ff.發表了一篇激烈的長篇演說,但在549ff.卻讓他說出了完全不同的話。
[41]關于庫拉(Cura)的希臘神話可能在西吉努斯的《寓言》120中。
[42]阿普利俄斯(Apuleius)是第一個強調這件事的人,《論蘇格拉底的神》(OnthegodofSocrates)4.3:人類生活在大地上&hellip&hellip&ldquo有着易變的躁動不安的靈魂,粗糙的和易受傷害的身體&hellip&hellip自甘堕落,懷着固執的希望,進行了無謂的勞作,擁有着易逝的資材&hellip&hellip死得很快,智慧很少,一生都是在抱怨中度過。
&rdquo
[43]AidoskaiNemsis,《工作與時日》,196ff.。
[44]《天象》(Phainomena),96&mdash136。
[45]《變形記》,第一卷,149。
在《牧歌》(Eclogue)的第四卷中,維吉爾重建了希望:IamreditetVirgo(看,聖母回來了!)等。
馬克·曼裡烏斯(MarcusManlius)在提比略王朝的時候再一次表達出一種冷靜的觀點,《天文》(Astronomica),第二卷,592ff.。
[46]參看斯托巴烏斯4.34中的引文。
即使高爾吉亞的學生阿齊達馬斯也寫了一篇&ldquo對死亡的贊美&rdquo,一個關于人類疾病的清單。
西塞羅,《圖斯庫魯斯談話錄》(TusculanDisputations),1.48。
[47]《荷馬和赫西俄德的争辯》(HomerietHesiodicertamen),c.6。
[48]參看維斯特曼中的歐斯塔休斯(Eustathius)的《品達生平》(LifeofPinda),《傳記集》93。
在德爾斐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
[49]琉善,《論悲哀》(OnMourning),15&mdash19。
[50]《荷馬的阿佛洛蒂忒頌歌》(HomericHymntoAphrodite),245。
[51]普魯塔克,《赫西俄德的注釋》(CommentaryonHesiod),《殘篇》,69。
[52]西塞羅,《圖斯庫魯斯談話錄》,1.39:&ldquo當一個小男孩死去的時候,他們平靜地抱着他;一個嬰兒的死甚至都不會令人感到悲傷。
&rdquo對于存在的毫無意義和痛苦,見普林尼,《自然史》7.41&mdash4(蘇拉的運氣),46(奧古斯都的運氣),51最重要的段落,54mortesrepentinae,hocest:summavitaefelicitas(突然死去是最幸福的),56,死後幸存的無意義。
[53]早在柏拉圖的《高爾吉亞篇》就有引用,492e。
參看歐裡庇得斯的殘篇s.v.Polyidus(634&mdash46)和Phrixus,(918&mdash38Nauck)。
[54]引自普魯塔克,《告慰阿波羅尼烏斯》,15(《道德論集》,109F)。
從羅馬時代開始,還有一些普林尼的驚人的篇章,《書信》(Letters),1.12和22。
[55]普魯塔克,《道德論集》,244b&mdashe。
波悉尼阿斯,10.1.3。
正是這種道德感(aponoia)在羊河戰役之後的雅典十分匮乏。
[56]普魯塔克,《阿密裡烏斯》(Aemilius),34。
[57]色諾芬,《申辯》(Apology),尤其是9,14,23。
柏拉圖,《克裡同》(Crito),45&mdash46a。
[58]塞涅卡,《論預見》(Deprovidentia),c.6,強烈地建議他的讀者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