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不同的文明作出評價時,我們現在趨向于從&ldquo發展&rdquo和&ldquo發明&rdquo的意義上去考慮問題。
如果用這種方式來評價的話,希臘人是十分糟糕的。
埃及人和巴比倫人早在幾千年以前就以勤勞而著稱,在他們開始公然地借用和偷竊其他民族的成果之前,在手工技藝、工程和化學上已經取得了很多最輝煌的成就。
&ldquo希臘人沒有留下一項值得一提的實用的發明創造&rdquo,海武德(Hellwald)說,&ldquo甚至在思想和創造領域,他們完全沒有對近東産生過什麼有力的影響。
&rdquo[1]
一個人可以這樣地回應海武德的說法,那就是他們所做的僅僅是在他們接觸過的東西上留下他們的印記。
說到發展,有兩件事情要提到。
第一,認為精神上的發展必須以物質上的進步和生活上的改善為前提,蒙昧主義隻有在貧窮被戰勝之後才會消失,這種想法很明顯是錯誤的。
對某些幸運的民族來說,即使物質文化處于一個很原始的水平上,完全沒有海武德所高度贊賞的&ldquo舒适的東西&rdquo,處在與&ldquo奢侈&rdquo的生活完全不同的痛苦當中,我們也能夠看到與人們的内在生活相連的最完美和最豐富的美的創造。
例如,在精神的優美和精緻上面有哪個能夠超越瑙西卡(Nausicaa)的故事?同樣,物質的富足和生活條件的優越并不能保證消除愚昧。
在奢侈的虛飾下,從這種發展中獲益的社會階層往往會表現出極端的淺薄和粗俗,那些與發展無關的人就更是如此。
此外,發展帶來的是對地球表面資源的開發和消耗,随之而來的是城市人口的過度增長。
簡而言之,發展帶來的一切都将會使文明走向衰落,在這種狀況下,世界不得不向大自然中尚未開發的力量尋求&ldquo新鮮的血液&rdquo,也就是說,尋求一種新的原始或野蠻狀态。
所以,我們不想從他們的外部的、物質的方面描述希臘人,我們很高興能夠略過他們從近東繼承下來的物質生活條件的讨論。
他們自己基本上并不嫉妒其他民族所取得的發明和發現,即使他們的驕傲也會偶爾使他們感到能夠取得這種成就也不失為一件很好的事情。
[2]在神話學中,文明的進步被人格化了,其中,普羅米修斯把火帶給了人類,所以他們不必再吃生肉。
我們不必讨論起源的問題,尤其是所有人類假想的最初的國家,盡管盧克萊修(Lucretius)所描繪的圖景還是很值得一讀(《物性論》[OntheNatureofThings],卷五),它很可能來自于伊壁鸠魯的教導。
我們也不用讨論史前人類,讨論馬其頓的穴居者和湖邊的定居者,或是被推斷出來經過佛律癸亞到達此地的印度&ndash日耳曼移民的持續的浪潮,或者是真的很倒黴的皮拉斯吉人(Pelasgians)。
而且,隻有在神話中,英雄們才活着存留到了我們的時代,盡管通過考古發掘可以找到任何時候的新的遺迹,但我們并不關心誰真正地統治過,誰在古代的伊利昂(Ilion)、奧克美諾斯(Orchomenos)、梯林斯或者邁錫尼曾經任職,我們隻需簡要地提及在其神話還沒有在家鄉形成的時候在他們的邊界之外關于希臘人的種種傳聞。
英雄時代的神話把這個遙遠的古代世界同曆史時代分離開來,有時隻是一層輕薄的面紗,有時則像堅實而厚重的幕簾。
在它的遠處,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微弱的閃光,或者聽到兵器的撞擊聲,馬蹄的聲音,遙遠的哭喊聲和有節奏的劃槳的聲音。
這些過去曾經發生的事情的聲音和影像不再能夠作為一種真實的曆史事實進入到我們的視野當中。
我們對于不能做到這一點并沒有感到絲毫的遺憾。
那些古老時代的海盜們可能會感到高興,我們關于他們的确切知識是如此的稀少。
我們現有的知識可能并不足以啟人心智。
但正是這個帷幕把實際存在過的、短暫的東西轉化為了永恒。
我們還要省略掉關于傳說中的移民和最早的神話中有關城市征服活動的考察。
我們已經根據我們的需要讨論過很多關于移民的問題(在上面的&ldquo希臘人和他們的神話學&rdquo部分)。
關于征服,也說到過赫拉克利斯在不同的時期和境遇下征服過很多城市的故事。
無論如何,像雅典和底比斯這樣的城市非常驕傲于在曆史記載開始以前已經發生過很多事情。
我們不禁要問,在整個世界,是否還存在另外一座像底比斯這樣的擁有如此之多的命中注定的先輩們的城市?
在結束這個被排除在外的事物的清單之前,我們還需省略掉關于不同的希臘部族的特征的描述。
不論是在建立殖民地的過程中關于他們之間的不同點的舊有的說法,還是後來在伯羅奔尼撒戰争當中的記載,在修昔底德的書中(1.124.1),科林斯人作出過這樣的評論:&ldquo我們必須幫助波提狄亞人,因為他們是受到愛奧尼亞人圍攻的多利亞人。
&rdquo至少在後來,這些區别隻是作為特殊的說辭被提出來的。
作為曆史上著名民族的希臘人在其不同的存在階段有着非常不同的分布狀态,所以我們必須不斷在他們的地理界限上做出相應的變化。
因此,即使對神話時代來說,我們也不得不把前特洛伊時代、特洛伊時代以及英雄們返鄉時代的地理範圍區别對待。
但是我們可以抛開這一古老的觀念,那就是風景本身也處于變化的過程中。
人們認為,赫勒斯滂、厄皮洛斯和麥西納(Messina)海峽都是從從前連在一起的大塊陸地中分割出去的,萊絲波斯島曾經是埃達山的一部分,奧薩是奧林匹斯山的一部分,等等。
在傳說的地區中最重要的當然就是伯羅奔尼撒和西部的島嶼,還有海拉斯(Hellas)和忒薩利亞,但埃托利亞甚至厄皮洛斯也受到過頌揚。
馬其頓和色雷斯的相當一部分沿海地區也被認為屬于希臘人。
佩裡托俄斯(Perithous)和伊克西翁(Ixion)統轄着格爾頓(Gyrton),還有奧林匹斯山腳下的佩爾哈比亞(Perrhaebian)的馬格尼西亞(Magnesia)。
帕勒涅半島是被赫拉克利斯殺死的巨人們的家鄉。
佩勒貢(Pelegon)的兒子阿斯特洛帕俄斯(Asteropaeus)是後來的馬其頓的一個原住民;阿布得拉(Abdera)的名字來源于阿布得洛斯(Abderus),他是被狄俄墨得斯的馬吃掉的。
薩莫色雷斯(Samothrace)是伊阿西翁(Iasion)和達爾達努斯的家鄉,也是俄爾普斯的故鄉,他來自史詩中的色雷斯,或皮厄裡亞(Pieria),曾經生活在皮姆皮來亞(Pimpleia)的鄉村中,靠近狄翁(Dion)。
接下來,小亞細亞的西北角,還有萊絲波斯,在神話中非常有名。
《伊利亞特》表現出對整個的埃達(Ida)山脈地區非常熟悉。
在那裡的宮廷,荷馬的前輩們可能演唱過他們的歌曲。
阿耳戈船英雄前往科爾喀斯(Colchis)的航行在英雄神話中留下了一席之地。
由此向南,神話還注意到了彌西亞(Mysia)的佩爾加蒙(Pergamum)(就是後來的關于奧革[Auge]和忒勒福斯[Telephus]的傳說的地點)一直延伸到西匹羅斯(Sipylos)山這個區域,那裡是坦塔羅斯(Tantalus)、佩羅普斯和尼俄柏(Niobe)的家鄉。
另一方面,除了荷馬曾經生活在那裡并演唱他的歌曲這個事實之外,整個的愛奧尼亞地區,就像卡裡亞(Caria)一樣,似乎被隔絕在神話學的中心之外,盡管其海岸地區并不是沒有其自身的宗教神話。
不知什麼原因,愛奧尼亞人肯定缺乏必要的力量,或者失去了良好的時機,去把他們自己融入到神話的主流中去。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大能夠接受庫爾提烏斯(Curtius)以及其他人提出的觀點,即他們是多利亞人到來之前的原住希臘人。
然而,羅得斯島從很早的時候起就是來自于克裡特的泰爾奇尼斯人的所在地,并擁有達那伊得斯姊妹在林多斯建立起來的雅典娜神廟。
裡西亞(Lycia)在神話中出乎預料地有名,因為它擁有古老的阿波羅崇拜,關于勒托在那裡為她的孩子們建立起一個避難所的神話傳說,還有關于柏勒洛豐和喀邁拉(Chimaera)的神話。
還有一些島嶼也在神話中得到了頌揚,克裡特是其中最為重要的。
至于在帕姆費裡亞(Pamphylia)的沿岸地區,在奇裡乞亞(Cilicia)以及塞浦路斯建立起來的城市,我們對于找到他們就是希臘人或者如何變成希臘人的證據并不抱什麼希望。
除了那些聲稱他們自己的起源與從特洛伊返鄉的英雄相關之外,偶爾也有個别的城市試圖找出更早的聯系。
[3]如果其神話可以一直回溯到腓尼基或者埃及(安德洛墨達[Andromeda]、布西瑞斯和普洛透斯[Proteus])的話,那麼這不過就是一個美麗的故事罷了。
對于西方還有小亞細亞的南岸來講,問題則在于其神話是否非常久遠或者是否僅僅是後來的殖民運動的一種反映;但在通常情況下,十分明顯的是,神話隻是随着殖民者的到來而出現的。
我們現在想到了撒丁島的伊俄拉俄斯(Iolaus)的追随者(狄奧多洛斯,5.15);據謠傳,所有這些地方赫拉克利斯都曾經駐足,那些石柱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4]特洛伊的逃亡者,包括帕多瓦(Patavium)的建立者安忒諾耳,到達西西裡直到拉丁姆(Latium)的埃涅阿斯,在西西裡的特洛伊人埃裡邁恩斯(Elymians)。
歸返的希臘英雄們,尤其是狄俄墨得斯,他在整個亞德裡亞地區的控制權以狄奧墨德島(insulaeDiomedeae,也就是現在的特雷米提島[IsoleTremiti])為标志,在斯特拉波生活的時代,他仍然被當作一位神靈受到威尼提人(Veneti)的崇拜。
西部還産生了一位國王拉提努斯(Latinus),他讓女兒們做好了嫁給任何一位新來者的準備,比如勞瑞娜(Laurina)就嫁給了洛克羅斯(Locros)。
[5]還有在厄裡達諾斯河(Eridanos)上的法厄同,來自于忒薩利亞的皮拉斯吉人建立起凱雷&mdash阿吉拉(Caere-Agylla),來自(埃裡斯的)比薩(Pisa)的涅斯托爾是意大利的比薩的創建者,伊阿宋在埃爾巴(Elba),阿耳戈船英雄在伊斯特裡亞(Istria),伊萬達(Evander)在帕拉丁(Palatine),奧德修斯的同伴波利忒斯(Polites)在特美薩(Temesa)都建立起自己的城市,還有菲羅克忒忒斯(Philoctetes)在盧卡尼亞(Lucania)的佩特裡亞(Petelia)和克裡米薩(Crimissa)建城,荷馬的埃俄羅斯(Aeolos)在裡帕瑞(Lipari)的島嶼和其他很多地方定居。
在每個地方都存在一個雙重的過程。
一方面,希臘人很樂意把他們的同胞在旅行中的英雄事迹保存下來;另一方面,不論希臘文明從哪個地方進來,其他的民族都把他們的神話當作是一項精彩的發明創造而接受下來,并希望與他們自己的神話連結起來。
但是,我們不再能夠确定希臘人向外擴展的沖動和其他民族在半路上迎接他們的熱情這兩種因素到底是哪個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可以确定的是,所有地方性的東西都在神話中得到了關照,即使在天涯海角,詩歌都會找到它的感覺。
像拉庇泰人(Lapiths)、馬人(Centaurs)、侏儒族(Pygmies)等半虛構或者完全虛構的種族已經成為了構成英雄時代希臘人的生活的基本要素,它們挑戰着也豐富着現實的生活。
作為補充,索福克利斯對極北族人(Hyperboreans)的這塊土地及其神秘的地形作了如此精彩的描述,斯特西克魯斯(Stesichorus)也曾經唱到過懷抱金杯的赫利俄斯穿越海洋的航行,其中我們隐約地看到了一個壯麗的神話世界,其中大地和天空之間被看作具有一種巨大的、假想的關聯。
海洋之外住着蛇發女妖(Gorgons),在最遙遠的邊界住着夜神(Night),在那裡赫斯珀裡得斯姊妹(Hesperides)的歌聲回響着。
在大地的盡頭,在所有這些聲音之外,站着阿特拉斯(Atlas),用他的頭和不知疲倦的臂膀支撐着天空。
大洋用海水環繞着大地,然後自行流回。
從它那裡産生了所有的水流&mdash&mdash大海、河流和泉水,這必須由一種地下水流的觀念加以解釋。
太陽從大海中升起,從大海中落下,星星就像神靈們那樣在大海中沐浴。
所有優美的和可怕的事物都可以在大海中找到。
埃提奧匹安人(Ethiopians),西米瑞恩人,冥府(Elysium),佩爾塞福涅(Persephone)的叢林,還有正如我們所說到的,蛇發女妖,斯堤克斯(Styx)的水流都是其流程中的一個微小的部分。
在這裡,還有至福群島(IslandsoftheBlessed),正如品達所言,它們也是在大洋微風的吹拂下變得涼爽起來的。
但丁所描述的地下世界也可以通過考察而畫成地圖,這至少在赫西俄德的《神譜》(721&mdash819)中的塔爾塔洛斯(Tartarus)那裡不能做到。
一個銅砧從地面掉下去需要九天九夜的時間;這塊地方也被一堵黃銅做的牆圍繞,黑夜在其側翼來回流動;上面生長着大地和海洋的根系&mdash&mdash我們可以把它們想像成為一個圓拱形的屋頂&mdash&mdash在霧氣籠罩的黑暗中,提坦巨神們被綁着坐在那裡。
在那裡,還有大地的來源(即起點)和終點,還有塔爾塔洛斯自身、大海和布滿星星的天空;它們也被描述為可怕的、朽爛的,對神靈們自身來說也是一些很可怖的東西。
這個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深淵,不斷地被來自于所有方向的暴風猛吹着,那裡矗立着一座黑夜之屋。
外邊站立着阿特拉斯,支撐着蒼穹,在那裡(很顯然是在塔爾塔洛斯的門口),黑夜和白晝飛速地轉換着,一來一去的時候相互問候,它們穿越過巨大的門檻。
我們需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希臘神話編制的精心及其在流傳的過程中所使用的形式的多種多樣。
正如希臘人所了解的,這些形式是五花八門的。
它超越了世界上任何其他民族的史詩,成為循環史詩的一個偉大的序列。
它也是戲劇的源泉,是以劇作形式呈現的宗教儀式,是完美的視覺藝術。
最後,還有作品集,對詩作所寫的注釋等等。
沒有任何的神學體系對神話産生影響,沒有大量的解說&mdash&mdash至少沒有留下什麼記載&mdash&mdash它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