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地被限制或者被竄改。
資料的含混還掩蓋了關于神靈和英雄們的起源以及它們是如何被精心編制成一連串傳奇故事的過程。
的确,在其他的雅利安部族那裡也能找到很多這樣的要素和基本的特征,但是,通過其獨特的結合點和動機,希臘的神話成為一種民族精神的偉大反映。
這件工作可能主要是由遊吟詩人來完成的,因為人們自身還是對相對獨立的形象和故事更為感興趣。
實際的情況是,盡管他們在講述過程中有完全的自由,但還是存在着某種一緻性,共同享有對英雄神話的某種熟知。
這一點由以下的事實可以得到最好的說明,那就是雖然他們浪迹各地,分布甚廣,但在遊吟詩人的所有流派中都存在着一種神話的傳統。
在我們轉向英雄的氣質和行為這個話題的時候,有一個要點一定要引起我們的注意;那就是這時已經建立起來而且到很晚的時候還一直在起作用的希臘人生活的一個基本原則:
要一直做最好的,去超越他人。
但這并不意味着英雄就一定要成為人類的典範。
他所有的行為和熱情都會走向極端。
他身上的理想主義主要在于他所表現出的美貌和活力。
他并不會受到靈魂的高貴、渴望尊嚴或者道德上的完善的困擾。
他代表着完全未受幹擾的、自然而然的人性中的利己主義,無怨無悔但心靈偉大而仁慈。
隻有這樣詩人才能夠把他的高樓大廈建立在堅實的基礎之上。
在荷馬史詩中有某種騎士般的謙遜,但沒有迹象表明這是一種社會生活的反映。
[6]悲劇作家遵循了這種範例,竭盡他們的所能描繪出一個天真的世界,甚至在這個方面還加強和深化了。
例如,索福克利斯在他的《埃阿斯》中就是這樣做的。
即使他的罪行不會破壞英雄的理想的品性,宙斯并沒有因為用一個夢去欺騙阿伽門農而受到貶低。
這些隻不過是一些微小的過失:赫拉克利斯背信棄義地把伊菲托斯(Iphitus)從懸崖上扔下去,奧德修斯和狄俄墨得斯在答應了留住多隆(Dolon)的性命之後還是殺死了他,埃阿科斯的兒子佩琉斯和忒拉蒙出于純粹的嫉妒殺死了他們的半個兄弟福科斯(Phocus),隻是由于他在比賽中的傑出表現。
但從總的情況來看,最可怕的行徑并不是出于巨大的邪惡或者殘忍。
這并不是個人犯下的罪行,而是由于某種行為受到了詛咒,毫無疑問,是因為他們承擔着某種神聖的複仇任務。
因此,玷污之所以可以救贖,恰恰是因為罪責并不是很大,這個行動僅僅是情有可原的激情或僅僅是厄運的一種後果,或者實際上是正确的和值得嘉獎的。
正是出于這樣的目的,才會有所謂的淨化儀式(katharsis),通常由一個英雄來主持,一定是在每次殺戮之後舉行。
在殺死皮同龍之後,阿波羅就需要舉行這樣的儀式。
在宙斯·美裡奇俄斯(ZeusMeilichius)的祭壇,在提修斯殺死了強盜和罪犯之後(其中的一個人叫作希尼斯[Sinis],實際上與他的外公庇透斯[Pittheus]有血緣關系),菲塔裡得斯(Phytalides)為提修斯舉行淨化儀式。
即使在科洛部斯(Coroebus)殺死鬼怪波伊涅(Poinê,即&ldquo懲罰&rdquo)之後,也要在德爾斐舉行淨化儀式。
英雄的主要品格之一體現在荷馬筆下的奧德修斯身上,另一種則十分明确地體現在阿喀琉斯身上。
這位英雄展現給我們的是他的向超人目标的努力,他的過度的激情,對希臘人的不可抑制的仇視,除了他自己和帕特洛克盧斯,他盼望着他們的崩潰。
接下來,他對他的朋友的死充滿了深重的哀痛,對赫克托耳進行了可怕的和孤注一擲的複仇,而赫克托耳也促使阿波羅和宙斯給了他巨大的懲罰。
抛開他所有的錯誤不論,他的确具有偉大的靈魂。
他知道他注定短命,知道他的死會緊随着赫克托耳,但是與赫克托耳的憂郁情緒形成對比的是,阿喀琉斯在一種高貴的平靜中面對死亡。
最後,他全部的高貴展現在為帕特洛克盧斯的葬禮舉行的運動會以及與普裡阿摩的遭遇當中。
他的這一神聖的超越過程&mdash&mdash對此我們在整部史詩中可以找到很多證據&mdash&mdash在這裡達到了終點。
即使在這些最後的講話中,就在他和普裡阿摩之間已經建立起充分的情感上的共鳴的時候,他仍然警告了這位隻是有些表現出不耐煩的國王不要惹他生氣,因為不然的話他害怕自己還是會殺死他。
英雄們所表現出的這種原始的殘暴使我們想起了塞爾維亞人馬克·克拉爾耶維奇(MarkoKraljevic),他即使在睡着的時候也很可怕。
在被征服的人那裡也是如此。
例如,對于赫克托耳的死,處于悲痛中的普裡阿摩用地上的泥土灑在他自己的身上并在地上打滾。
即便如此還是悲痛不已,嚴厲地責怪他的仍然活着的兒子們(同時,這個場景也使赫克托耳和普裡阿摩的其他兒子以及所有特洛伊人之間巨大的差距變得十分明顯)。
當赫庫芭想把她的牙放進阿喀琉斯的身體裡去咬食他的肝髒的時候也是如此。
赫拉克利斯也毫無例外地擁有其兇殘的一面。
例如,在他拿下特洛伊的時候,他把劍刺向第一個沖進去的人忒拉蒙,因為他不允許另一個人在他前面立功,隻要他能夠按照常理稍微從忒拉蒙的角度考慮一下,就能夠抑制住這一暴行。
英雄最渴望的事情是永葆青春,像神那樣地長生不死。
赫克托耳在戰鬥中就曾經表達過這種想法,盡管還有一些英雄擔任某種職務(exoffici)活到老年,就像荷馬筆下的涅斯托爾和底比斯傳說中的太瑞西亞斯(Tiresias)那樣,他們正是因其高齡而受到人們的稱道。
就品格而言,重要的是血統上的傳承和養育關系。
除了司空見慣的具有神的血統,婦女以及她們的出身也被詩人看作是非常重要的,盡管與此同時我們也發現了這種令人痛苦的悲觀主義的看法,那就是兒子們通常不如他們的父輩。
伊索克拉底保留着傳統的神話精神,對于阿佛洛蒂忒的賞賜,他的回答是,命運賜予的其他所有的禮物都會很快消失,隻有高貴的血統是不變的,所以他選擇了海倫為其生育後代,而另外兩位女神的禮物則隻能在他的有生之年享用(《海倫》,44)。
對于&ldquo強者是由強者和優秀的人孕育出來&rdquo(fortescreanturfortibusetbonis)的确信在接下來的古風時代依然盛行,對于狄奧格尼斯(183ff.)來說,不相匹配的婚姻會導緻最巨大的痛苦。
還有一個與此相關的信仰,那就是,優秀是天生的、永遠不會變質的,而邪惡則是無可救藥的。
因此,由什麼樣的教師和保姆把孩子帶大隻具有次一級的重要性,盡管它在造就一個偉大的人物的過程中作為一個因素有時也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阿喀琉斯和伊阿宋都被看作是喀戎(Chiron)的弟子,而喀戎在神話中代表了教師的典範。
[7]
英雄的偉大之處主要在戰鬥中表現出來,其中最驚人的時刻就是在埃阿斯決定謝絕衆神的幫助,以及在狄俄墨得斯把阿波羅的威吓抛開追殺埃涅阿斯的時候。
隻是在他&ldquo像一個惡魔一般&rdquo四次差一點追上他的時候,神用了很可怕的口吻對他說:&ldquo小心點!投降吧!神和人并不屬于同一個種族!&rdquo這時他才最終調轉頭來(《伊利亞特》,第五卷,440&mdash442)。
的确,隻有在戰鬥中,或在軍營中,或是在被圍困的城市中,所有的各種各樣的英雄品質才彰顯出來。
隻有在諸如忒耳西忒斯這樣的人物的陪襯之下,才可以顯示出英雄本色。
英雄正是由于他自身的原因才會得到詩人的鐘愛,就像他對于真正的編年史作家那樣。
我們可能會想到佛羅薩爾特(Froissart),我們永遠也不會弄清楚他是站在法國人還是英國人一邊。
詩人沒有說明他到底站在哪一邊,他至少是站在勝利者的立場上。
實際上,對于大多數從特洛伊回來的人來說,在詩人的嘴裡,勝利都化為灰燼。
在這些故事中,史詩所表現出來的歡樂主要在于戰鬥應該盡量的激烈,不斷重複的詩句證明了這一點,比如:
接着,那裡響起了英雄們的哭号和勝利的歡呼聲
人們殺人和被殺,大地上鮮血橫流。
詩人的中立立場最著名的例子是在《伊利亞特》的第四卷結尾處,阿波羅鼓勵特洛伊人,同時雅典娜則鞭策希臘人,在一位客觀的觀察者的介紹當中,這個場面美妙地結束了。
如果說荷馬在哪個地方表現出對希臘人的偏向的話,可能就是在第三卷的開頭,在向戰場行進的過程中,特洛伊人在叫喊和喧鬧中列隊待發,就像鶴群去迎戰海洋中的小妖精,而希臘人則在安靜中行進,充滿了勇氣,下定決心共同存亡。
對于軍隊在戰鬥中排開陣勢,荷馬描繪出一幅尤為精美的畫面,對英雄個人的沖鋒陷陣的描繪也是如此。
狄俄墨得斯就像一頭雄獅沖進羊圈,牧人隻能設法偶爾地回擊一下(《伊利亞特》,第五卷,134)。
荷馬描繪了戰鬥、突襲、武器和傷亡的情況,其技巧上的細緻入微是超乎尋常的。
在神話中,某些著名的武器具有魔力,成為了緻命之物(resfatales),比如菲羅克忒忒斯手中使用的赫拉克利斯的弓箭。
潘達洛斯(Pandarus)的弓被描述得極為可愛(第四卷,105),而奧德修斯的弓俨然變成了一個有生命的東西。
這種現實主義描寫的另外一個例子就是在第八卷中關于武士的困境的描寫,當戰車的駕馭者被打死的時候,他不得不自己拉住缰繩(第八卷,124ff.)。
狡猾完全是允許的,甚至欺騙。
奧德修斯就是其化身,即使在對付一個像菲羅克忒忒斯這樣的同志的時候也是可以使用的,隻要能夠達到目的。
在很早的時候,奧德修斯就曾經想在他的箭頭上塗上毒藥,但到了很晚的時候他才成功地做到這一點,因為他最先請求這樣做的人害怕神靈。
因此,一個人可以昧着良心做事,我行我素。
與後來的被政治化了的赫拉克利斯或者提修斯相比,這些英雄與他們的國家還不存在真正的關系。
他們半神的性質和他們的權威性還沒有受到質疑,如果他們被剝奪了權力,這樣做并非出于他們的人民,而是由于與之相對抗的繼承人或者敵人。
的确,即使在《伊利亞特》中,軍事組織有時候似乎也不能步調一緻,奧德修斯就描述過伊大卡的政治狀況,還純粹是詩歌的寫法。
是悲劇作家最先表現出把他們自己時代的政治情況注入那些早先國家的強烈願望。
埃斯庫羅斯在他的《請願者》一劇中描寫了公民大會,在《阿伽門農》(Agamemnon)一劇中經常可以聽到政治上的解說,例如(849),國王為了宣講他的主題而把自己比作醫生,用火或者用刀子以達到治療的目的;再如,克呂泰涅斯特拉裝作已經把當時還是孩子的奧列斯特送到了斯特洛菲俄斯(Strophius)那裡,以防止憤怒的人民在混亂中把這個王國的富有智慧的辯護者置于死地。
隻要需要,歐裡庇得斯就會盡可能多地運用政治的内容。
一個例子就是公民大會,在《奧列斯特》中,信使就描繪了公民大會投票和表決的情況。
神靈運用他們的法力把榮耀給予英雄,甚至會把一束神的光輝借給他們本人。
因此,我們偶爾也可以在這些英雄身上看到一些超自然的東西,在某些時候,奧德修斯就具有神性。
死後的聲名也是英雄的野心之一。
赫克托耳想到在不久的将來,有人航海經過赫勒斯滂的時候,就會看到被他打敗的人的墓碑,因而勝利者的聲名也就會被永久地保留下來。
神答應那些成功地監視住特洛伊人的希臘人可以得到這樣的獎勵,即所有人都可以獲得傑出的聲名。
在戰鬥之前,他們說,不論結果如何,失敗者會為勝利者增添榮耀。
偉大的事件總是注定會被後人傳唱。
當荷馬的英雄們互相謾罵的時候,他們這樣做表現出一種完全沒有自我批評的放任,聽上去非常地駭人聽聞。
在答應了雅典娜的請求之後,阿喀琉斯把他的劍收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辱罵阿伽門農。
在他想對敵手進行辱罵的時候,完全不存在什麼教養和尊嚴之類的東西能夠迫使他把到嘴邊的話收回去。
甚至在對倒下去的人揶揄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寬宏大量的迹象。
帕特洛克盧斯對赫克托耳的駕車手的嘲笑尤其殘忍:&ldquo他會完成一個漂亮的潛水動作&rdquo。
如果說英雄們很容易就被激怒的話,但他們依然會表現得十分幽默,喜歡吵架,能夠在互相交換激烈的言詞之後立即恢複常态。
赫克托耳嘲笑帕裡斯為懦夫,就因為他從阿佛洛蒂忒那裡得到的禮物,他也承認了自己的過失,但還是說他不應該因為神的慷慨而受到指責,這種事情不應該受到蔑視。
神靈們自願賜予他禮物,沒有人想要什麼就能從神那裡得到什麼。
另外一次,在海倫嚴厲地責怪他被墨涅拉俄斯痛打之後,帕裡斯回答說,他将在另外一天取得勝利,因為也有很多神站在特洛伊一邊,不論如何,他們該上床睡覺了(《伊利亞特》,第三卷,437&mdash446)。
我們必須把這樣的事情看作是一種有意安排的喜劇效果。
這些英雄們還會像孩子那樣哭泣,不僅僅是在大團聚的時候,就像奧德修斯和忒勒馬科斯父子相見的時候,那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而且在發怒的時候也會哭,阿喀琉斯就那樣地哭泣過,直到忒提斯(他的母親)從海中升起擁抱了他,問他,就好像他是一個被寵壞的男孩,&ldquo孩子,你為什麼哭泣,什麼樣的悲傷進入了你的心靈?告訴我,不要隐藏在你的心中,讓我們兩人都知道。
&rdquo在這個英雄時代,還存在着從眼淚中得到滿足的方式,或者幹脆哭個夠。
佩涅羅珀在做出決定前用哭泣滿足了心靈的要求,然後懇求阿爾忒彌斯讓她死去。
但是當哭的時間足夠長以後,悲傷竟然平息了。
墨涅拉俄斯在他的王宮中經常記起去世的人,有時他會用哭泣來撫慰他的心靈,有時候則保持沉默:&ldquo人很快就用清冷的悲歎填滿了心靈。
&rdquo當他為海倫而悲歎,忒勒馬科斯和皮西特拉圖為失蹤的奧德修斯而悲哀的時候,皮西特拉圖指出,最好不要在晚餐之後陷入悲傷;明天将是新的一天;墨涅拉俄斯表示同意,說:&ldquo讓我們停止哭泣,再想一想宴會的事情吧。
&rdquo
另外一個天真的特性就是英雄也會失去勇氣。
當宙斯在打雷的時候,最偉大的英雄也會逃跑。
奧德修斯完全不顧狄俄墨得斯要他幫助處于危險中的涅斯托爾的呼救聲,他跟其他人一樣地躲進了空船(《伊利亞特》,第八卷,78&mdash98)。
阿伽門農兩次提出放棄圍攻、打道回府的提議,盡管實際上兩次他都受到嚴厲的指責,一次是狄俄墨得斯,後來是奧德修斯(《伊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