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第九卷,16&mdash49;第十四卷,64&mdash102)。
英雄最為天真的個性就是對于願望和欲求的毫無自我意識的表白。
盡管他處在深深的悲痛中,身處在淮阿喀亞人中的奧德修斯坦白地表明他的饑餓,這種最低級的需求;接着他懇求他們第二天送他回家,說到他思念的對象并不是他的妻兒,而是他的地産、他的奴仆和他的高宅大院(《奧德賽》,第七卷,207&mdash225)。
後來,聽到他的這些談話,淮阿喀亞人感到十分吃驚,他正好抓住這個機會請求他們為他準備一批豐盛的禮品,因為對他來說能夠滿載而歸将會更好。
然而,天真的最典型的和最可愛的事例發生在瑙西卡身上,那就是她不僅對梳洗完畢換上衣服的奧德修斯表現出愛慕之情,而且還天真地說她很想擁有一個像他那樣的丈夫。
阿爾喀諾俄斯也想得到一個這樣的女婿:&ldquo一個像你這樣的人,跟我一條心。
對于他,我将奉獻出我的家财和我所有的一切。
&rdquo(《奧德賽》,第六卷,239&mdash245;第七卷,311&mdash315)那時還沒有什麼規則禁止詩歌表達那些不能實現的願望。
在前文中,我們已經注意到了老年人已經接近死亡的事實可以公開地提及。
這種自由(除了以下的事實,即命運女神的到來既不早也不晚,正符合她的心願)來源于那時還沒有關于長壽的樂觀主義的僞善。
沒有僞善也是自我贊揚的根源,這種做法正與情感的最高貴的敏銳相契合。
不僅奧德修斯可以公開地說(《奧德賽》,第八卷,215ff.)他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弓箭手,&ldquo所有人當中最棒的,現在正在人世間吃着面包&rdquo,除了菲羅克忒忒斯&mdash&mdash盡管他不會把自己與那些先輩比如赫拉克利斯和歐律托斯(Eurytus)相提并論&mdash&mdash而且,在一般情況下,沒人需要謙虛地裝作自己比不上最優秀的人。
&ldquo對真理的熱愛&rdquo經常受到贊美,但是在現實中或許從未成為一個典型的希臘人的品質。
與此相契合的是,從所謂道德的标準來判斷,我們還可以想到&ldquo純潔&rdquo也并不是一種美德,隻不過是詩人的一種看法罷了。
瑙西卡與她的女仆們一起洗澡,但是卻沒有關于她洗澡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描寫。
盡管這不再是一個黃金時代,盡管邪惡和厄運已經占據統治地位,但英雄的形象仍然在人們的理想中蔓延。
其他民族将永遠對這樣的民族充滿羨慕,這個民族關于想像中的過去的理想圖景正好與荷馬的世界近似。
它當然是一個&ldquo非功利的世界&rdquo,在這個世界裡,其突出的特性是,除了詩人的明喻之外,農人一直隻是動産的保護者,是一個牧羊人,或者以萊耳忒斯為例,曾經是一個園丁。
另一方面,像歐邁俄斯(Eumaeus)和歐律克勒亞(Eurycleia)這樣的光輝人物形象卻被極大地理想化了。
因為這個世界裡的一切事物都是高貴和有教養的。
服務性的和瑣屑的工作隻是與英雄有關,從中折射出他們光輝的存在。
所以,那個時代的人們比&ldquo現在活着的凡人們&rdquo更加看重身體的力量,後人把他們想像成為巨人。
但是我們應該特别注意,在整部荷馬史詩當中,屬于英雄的人和物是如何用我們所謂的裝飾性的綽号加以區分的。
神性不僅僅賦予國王,就像&ldquo阿爾喀諾俄斯的神力&rdquo,而且牧豬人也可以是&ldquo神聖的&rdquo,仆人是&ldquo驕傲的&rdquo,特别的馬和羊因為他們的毛也會受到贊美。
甚至那些被認為犯了錯誤的人,以至于邪惡的人,也沐浴在偉大時代的金色光環裡,就像後來悲劇中所表現的邪惡的人那樣。
的确,神話中也有一些惡棍,就像薩爾摩紐斯(Salmoneus)和卡帕紐斯(Capaneus),有一些無情的人,就像希尼斯(Sinis),普洛克如斯忒斯(Procrustes),尤其是瑙普利俄斯。
最後這個名字代表了知識、商業經驗、邪惡、複仇等因素的一種奇怪的結合,為那些想把女兒們賣到海外的人提供幫助,或者用錯誤的火光信号使那些從特洛伊返鄉的人所乘坐的船隻失事。
忒耳西忒斯也是一個與當時盛行的理想形象形成鮮明對比的人物。
佩涅羅珀的求婚者們也分享了一些理想的光輝。
盡管他們全部被殺死,但他們還是表現出了神性。
奧德修斯經過漂泊回到家不是為了殺死一群白癡。
在《奧德賽》中,涅斯托爾和墨涅拉俄斯的宮中生活是愉快和舒适的。
一個像涅斯托爾這樣的人在出生和結婚的時候都收到宙斯的高貴的祝福(olbos),[8]他将在他的家鄉安度舒适的老年生活,他的兒子們都是聰明的和最優秀的戰士(《奧德賽》,第四卷,207ff.)。
史詩中經常提到物質财富。
我們知道為國王們準備的食物是比較好的(《奧德賽》,第三卷,480),總是用相同的詞彙描述祭祀儀式的過程。
隻有最高貴的酒被虔誠地提及,比如為奧德修斯的返鄉而準備的酒,這種最上等的伊斯馬洛斯(Ismaros)酒是馬戎(Maron)為他準備的,他是惟一幸存的阿波羅的祭司。
對于這種酒,據說家中沒有一個仆人和女傭知曉,隻有馬戎、他的妻子和一個女管家知道。
隻要一高腳酒杯的酒兌上20份的水就足以使混酒的碗中飄出無比甜美和非同尋常的香味,它使一個男人不再有任何的要求。
如果在令人愉快的酒席間再有遊吟詩人的出現,在坐成一排的客人們跟前演唱,那麼,這種享受被認為是心靈需求的最完美的滿足了。
淮阿喀亞人是一個例外。
他們的生活方式表現得更為尊貴和輝煌。
整幅圖畫很顯然比派羅斯和斯巴達的宮廷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淮阿喀亞人靠近神靈并深得他們的喜愛,生活在遙遠的海的那邊,在世界的邊緣,不受其他地方的凡人的攪擾。
他們的日子在沒完沒了的宴飲、唱歌和跳舞中度過。
他們的島嶼的氣候與卡納瑞斯(Canaries)和阿祖雷斯(Azores)近似。
不論是哪個季節,西風都持續不斷地吹過,百花盛開,果實累累。
在阿爾喀諾俄斯的宮殿中,一切東西都用貴金屬制成:&ldquo永生的和超越年齡限制的&rdquo黃金的獵狗在它跟前守衛,黃金制成的年輕人(栩栩如生的雕像)在宮門内手握火炬站立。
阿爾喀諾俄斯自己在大堂中擁有自己的王座,在那裡皇後也坐在壁爐旁,她的女仆環繞左右,編織着紫色的羊毛,他坐在那兒,喝着美酒,&ldquo就像一位不朽的神靈。
&rdquo圍繞在他周圍的貴族是&ldquo持杖國王&rdquo,人們尊他為神靈,阿瑞忒(Arete)皇後也比世間任何一位妻子都要尊貴,她自己就能夠解決男人之間的紛争。
這些在歡樂中度日的人們所擁有的最美好的東西就是他們的船隻,它們開起來就像一縷思緒或者一對翅膀那樣地迅捷,能夠徑直地駛向目的地。
即使在霧中也用不着舵和舵手,他們經常去營救被風暴所困的船員。
從記不清的年代開始,當人們為衆神舉行重大的祭祀活動時,衆神就會在淮阿喀亞人中顯現,并與他們共坐和宴飲。
即使他們遇到了一個孤獨的流浪者,衆神也會現身,因為淮阿喀亞人與他們靠得很近,&ldquo就像獨目巨人和巨人族的野蠻部族那樣&rdquo。
他們之所以能享有神的特殊寵幸是因為他們與衆神混同在一起的那種無拘無束的方式以及他們高超的航海技術。
然而,這種快樂的生存方式卻受到了波塞冬的威脅。
在其他地方,在世界的邊緣,也存在某些擁有特殊好運的人們,比如在西瑞島上,在那裡人們不知道饑餓和病痛為何物,當人們步入老年的時候,他們就會被阿爾忒彌斯和阿波羅用箭射死。
我們再次回過頭來說淮阿喀亞人,我們必須提到阿爾喀諾俄斯所擁有的最高貴的好客精神,他說,在這裡,陌生人和乞丐都會像受到兄弟般的款待(《奧德賽》,第八卷,546&mdash547)。
淮阿喀亞人在這些場合還成為禮貌待客的典範&mdash&mdash在他們詢問他的姓名之前,首先對高貴的客人加以熱情的款待。
請注意,盡管他們非常想知道他的身份,但詩人還是在最大限度上延緩了其身份的揭示:&ldquo我們的客人,我不知道他是誰&rdquo,阿爾喀諾俄斯說,他就是這樣把奧德修斯介紹給他的朝臣的。
在這個英雄的世界裡,偶爾會出現一種對機械性勞作的排斥,盡管赫西俄德并未對此表現出過敵意。
淮阿喀亞人歐律阿羅斯(Euryalus)不恰當地把海上商人&mdash&mdash他的眼睛總是盯着他的貨物和他可憐的收益&mdash&mdash和競賽中技藝高超的人作了比較(《奧德賽》,第八卷,159&mdash164)。
當然,再沒有什麼對比能夠像這樣兩種生活方式之間的比較更為泾渭分明的了,前者是一種物質性的生活。
在後者那裡,最大的主題就是要麼死掉為他的對手帶來榮譽,要麼戰勝對方為自己赢得榮譽。
與此同時,一個人能夠幹些活計并不會減損英雄時代的理想。
萊耳忒斯是一個園丁,阿喀琉斯為他的客人切肉,奧德修斯親手制作木筏,并且對于幹一些更為瑣屑的工作還充滿驕傲:&ldquo在幹活的技術上&rdquo,他對歐邁俄斯說,&ldquo沒有哪個凡人能夠和我相比,比如用正确的方式生火,劈柴,雕刻,烤肉和倒酒。
&rdquo(《奧德賽》,第十五卷,321&mdash324)國王的女兒到外面去洗衣服也不會減損她的高貴性。
瑙西卡漫不經心地問她的父親要一輛馬車,解釋說她必須去看看父親和她的五個兄弟的衣服洗好了沒有,其中三個兄弟尚未結婚,總是想穿着幹淨的亞麻布衣服去參加舞會。
後來的神話把所有的&ldquo發明&rdquo都歸功于帕拉墨得斯&mdash&mdash可以預料的是,結果他招緻了災難;因此,他對好的和壞的事情都要負有責任。
除了他,我們還可以舉出很多神話中的藝術家和發明家,如達代羅斯,特洛福尼俄斯和阿伽墨得斯,達克提爾斯人(Dactyles)和泰爾奇尼斯人,還有偉大的航海家&mdash&mdash阿爾果斯的舵手和舵的發明者提菲斯(Tiphys),可以望遠的林叩斯(Lynceus),他能夠看到水下的暗礁,他是第一個向一個遙遠的海岸發出呼叫的人,還有為帕裡斯造船的菲瑞克魯斯(Phereclus)。
海上航行的最偉大的代表人物當數奧德修斯和阿耳戈船英雄。
那些留在家鄉的人對于水手們告訴他們的事情确信無疑,那些親自去過的人對充滿虛構的地理學又加入了很多細節。
他們一定是世界上曾經出現過的最精彩的說謊者。
希臘化時代的喜歡編故事的旅行家與他們相比就顯得平淡多了。
輕松愉快的喜劇環繞着英雄們的理想世界。
我們知道所有關于馬人的故事,還有這樣的個别人物,像奧德修斯的祖父,偉大的竊賊奧托呂科斯(Autolycus)。
當他住在帕那索斯山的時候,因為破門進入鄰居的房子而受到指責,他選擇了和他一樣壞的西緒福斯作為他的同謀。
接下來還有刻耳科珀斯兩兄弟(Cercopes),他們看到地獄裡面非常大,直到他們通過了赫拉克利斯的道路,他們被他頭朝下吊在一個橫梁上面。
在這個痛苦的境遇下,他們開始笑着說一些輕松的話題,以至于赫拉克利斯也禁不住笑了,隻好放他們走。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的天真中,的确有對于财富的罪惡的貪求,但卻沒有關于财寶的傳說,比如說埋在地下的金子或者礦藏(除了那些關于德爾斐的想像中的地窖的故事)。
神話傳說中僅僅說到一些個人的珍貴物品,這些東西還具有神奇的特性。
其中的一些是由赫菲斯托斯這樣的神匠制造的,比如金羊毛、哈耳摩尼亞(Harmonia)的項鍊和宙斯的權杖。
貪欲常常被這些具體的東西喚起,而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财寶。
盡管希臘人從腓尼基人那裡完全了解采礦是怎麼回事,盡管他們對他們自己土地上的輝煌建築了如指掌,相信在邁錫尼、奧克美諾斯和其他地方到處都有财寶。
把所有這些情況與北部歐洲進行比較将會很有趣,在那裡,大衆的想像中總是充滿了埋藏在地窖、山洞中以及此類地方中的财寶。
[9]
除了英雄,這裡還有從事某種職業的人和專家的代表。
在一個理想的世界裡,他們構成了一個異類,幾乎是一種幹擾,但是他們對于神話的主題卻是非常必要的。
一個例子就是醫生,但是荷馬的瑪卡翁不是一個普通的軍醫,他是一個親王和統治者,隻是由于他的關于治療的知識才顯得與衆不同。
說到教師,我們就會想到前面提到的喀戎。
在這裡,我們要将讨論集中在遊吟詩人身上。
他的技藝如此地受到尊敬,阿喀琉斯自己就是一個遊吟詩人;[10]實際上,整個的英雄世界及其神話學隻是為了詩人的緣故而得以存在。
阿爾喀諾俄斯注意到,當德摩多科斯(Demodocus)吟唱着關于特洛伊陷落的故事的時候,奧德修斯潸然淚下,于是就詢問是什麼原因使他如此動情,告訴他這個命運是神決定的,特洛伊的被毀是命中注定的,這樣使得将來的後人能夠從中找到詩歌的素材(《奧德賽》,第八卷,579ff.)。
遊吟詩人都具有誠實和值得信賴的優秀品質。
當阿伽門農前往特洛伊的時候,他指定了一個遊吟詩人來保護和監管他的王後。
埃癸斯托斯(Aegisthus)把他趕到了一座荒島上,在那裡殺死了他,把他的屍體喂了鳥。
隻有在她被這個較高的道德力量抛棄的時候,克呂泰涅斯特拉才向她的誘惑者屈服(《奧德賽》,第三卷,267&mdash272)。
在《奧德賽》的第八卷,德摩多科斯受到了很好的禮遇(61ff.),出現過3次以上&mdash&mdash分别出現在奧德修斯和阿喀琉斯,阿瑞斯和阿佛洛蒂忒,以及特洛伊的戰馬之間進行争論的篇章中。
缪斯親自教他叙事的要點(480f.),他的詩歌的靈感來自于一位神靈(499)。
在伊大卡,當他的媽媽試圖阻止遊吟詩人斐彌俄斯(Phemius)吟唱關于英雄返鄉的故事的時候,特勒馬庫斯大聲地為他辯護。
正是宙斯賦予歌者創作歌曲的靈感,但是歌者并沒有因為吟唱正在發生的事情而受到責備,因為人們最喜歡聽最新的故事(《奧德賽》,第一卷,325&mdash523)。
作為神話的講述者,這個時代的遊吟詩人為軍營中的貴族夥伴帶去了歡樂,而接下來貴族的宴會又使得哀歌詩得以産生。
詩歌還會歌頌其自身。
歐邁俄斯把奧德修斯用了整整三天時間為他講故事比作一個用了妖術的遊吟詩人,這位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