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講 法國中等教育史

首頁
屈尊于它們的陰影之下,哪怕在事實上,其他所有事情,沒有哪一樁可以說要少幾分實在性或重要性。

    科學就是我們這個世紀最大的新穎之物,對于所有那些親身體驗科學本身的人來說,所有文化,不管是什麼,科學文化都似乎是構築它們的基礎。

    假如我們注意到,我們缺乏受過技術訓練的實用人才,我們就會得出結論,認為教育的目标就是要培養實用能力。

    正是這種處境,催生出種種誇大、偏頗、片面的教育理論,表現的隻是應一時之需和熱情一陣的願望。

    這樣的理論無論如何都不會長久,因為它們很快就會産生出其他理論來矯正、補充和改造它們。

    所謂屬于自己時代的人,就是被當時的需要和傾向所主宰的人,而這些人總是有所偏頗的,會在明天被他人所取代。

    結果便是各種各樣的沖突和革命,唯一的作用就是妨害了進化的穩定進程。

    我們需要去理解的,不是屬于自己的時刻的人,不是被我們感受時處在某個特定時點的人,也不是像我們一樣受一時的需要和激情所影響的人,而是處在貫穿時間的整體性當中的人。

     要實現這一點,我們就需要不再去研究處在特定時間環節中的人,而嘗試以他的整個發展過程為背景來考察他。

    我們不能局限在我們自己所處的特定時代,相反,我們必須擺脫這個時代,從而擺脫我們自身,擺脫我們片面而偏頗的狹隘立場。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對教育史的研究才很重要,才值得去做。

    我們的出發點不是要搞清楚當代的理念應該是什麼,而是必須把自己移送到曆史的時間刻度的另一端;我們必須努力理解與我們自己的時代相距最為遙遠的教育思想體系,也就是歐洲文化最先肇發的那套教育思想體系。

    我們将要去研究它,描繪它,并且盡我們所能去說明它。

    然後,我們将一步接一步地追随它所曆經的、與社會本身的變化同步的一系列變化,直至最終達到我們當前的處境。

    這必須是我們的終點,而不是我們的起點;沿着這條道路走下來,我們會到達今日的處境,到了這個時候,今日的處境将會沐浴在一種新的光芒中,與我們原本用來觀看它的光芒有相當的不同,否則,我們會立刻徹底忘卻自己,毫無保留地投向我們時代的激情與偏見。

    通過這種方式,我們将會避免屈從于興盛一時的激情與偏向所産生的備受尊崇的影響,因為曆史的考察将會賦予我們感受力,這種新獲得的感受力将捕捉種種具有同等正當性的需要與必要性之間的差異,對這些激情與偏向構成制衡。

    這樣的話,這個問題将不再會陷入武斷的過度簡化,而會接受一種客觀冷靜的考察,全面展現它的複雜性。

    在考察我們自身所處時代的社會精神氛圍的學人看來,它的形式也很重要,并不遜色于它在史學家眼裡的地位。

     在有些情況下,這種曆史探究甚至會使我們有能力修正我們有關曆史本身的觀念。

    這是因為,教育理論的發展和人類的所有發展一樣,都遠不曾遵循什麼穩定有序的進程。

    在相互對立的觀念組合之間,曾經發生過種種的競争與沖突,根本上來說是正确的觀念,也曾經常在這些競争和沖突的過程中被颠覆,而要是根據它們内在的價值來判斷,它們原本是該留存下來的。

    和别處一樣,這裡的生存競争也隻能産生一些粗糙和粗略的結果。

    整體而言,生存下來的也是最具适應性的、最有天賦的,但與此相對的是,整個曆史當中雜陳着一大堆可悲可歎、無法解釋的興亡成敗。

    有多少健康有益的觀念原本應該留存下來,發展成熟,結果卻過早地夭折了!新的教育理論與道德理論或政治理論的情況不相上下,充滿青春的熱情與能量,以至對自己努力要取而代之的那些理論,采取了一種咄咄逼人的立場。

    它們對那些舊的理論視同死敵,非常清楚地意識到彼此之間水火不容,它們要竭盡全力去遏制舊的理論,乃至盡可能将其徹底根除。

    擁戴新觀念的鬥士們甘心相信,較舊的觀念絲毫不值得去維護,哪怕它們其實就是自己的先驅或盟友,因為新觀念正是從舊觀念中脫胎而來的。

    現在與過去展開争戰,全然不顧自身正是源出于過去,構成了過去的延續。

    有些過去的特征,原本可以成為也應該成為現在與未來的标準特征,就這樣消失了。

    文藝複興時期的人深信,應當徹底清除經院哲學,事實上,在他們猛烈的攻擊之下,後者也确實沒留下什麼。

    我們以後還要來看看,在文藝複興時期的人傳給我們的那些教育理念當中,這種革命性的态度是不是曾經導緻一種非常嚴重的缺失。

    因此,曆史的研究不僅将會使我們有能力與我們自己的原則交流,而且也會使我們時不時從我們的前輩那裡,發現我們必須納入考慮的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因為他們是我們的先輩,而我們是他們的傳人。

     這些便是我們的研究所要沿循的脈絡。

    顯然,我們所關心的并不在于對教育理論的考古學做學究式的考察:即便我們離現在而去,最終的目标也還是要重新回來的;即便我們遠離了現在,也隻是為了更好地看清它,更好地理解它。

    但事實上,現在始終不會逃出我們的視線。

    它是我們始終趨向的目标,在我們前進的過程中,它會逐步地凸顯出來。

    說到底,隻有在過去當中,才能找到組成現在的各個部分,有鑒于此,曆史倘若不是對現在的分析,又能是什麼呢?正是因為這一點,我相信,對于研究教育的學生來講,接下來的曆史研究會有莫大的價值。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