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征引會如此罕見了。
我們偶爾碰到的寥寥數語,幾乎都是直接從兩位拉丁文法學家那裡抄來的,那兩位當時正在被人不斷地複制。
盡管他們出于偏好,例證一般取自聖經,以便将啟迪與教導融為一體。
可是話說回來,深入研究詩人,并且通過這種研究來具體說明文法,這種做法并不是嚴格禁止的。
不過,莫魯斯本人盡管比阿爾昆更開明一些,卻還是建議,這些著述家筆下所有無助于基督教宗旨的東西都應該摒棄。
他進而指出,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使我們那些意志較為薄弱的弟兄受到驚擾。
不管這種課程體系也許多麼有缺陷,與此前的課程體系相比,它依然向前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事實上,在法蘭克人入侵後的黑暗年代裡,文法研究并沒有徹底衰亡。
它繼續存活了下來,而對于它那種特别的存活形式,也有一些考察的趣味,首先,是因為它本身就是某種很可能會使我們感到困惑的思想狀況的奇特症狀,其次,也因為它能夠使我們更好地評價加洛林時期文法學家的著作。
6世紀末或7世紀初,在圖盧茲有一位文法學家托名亞細亞的維吉爾(VirgiltheAsiatic)。
至今他仍然以這個名字傳世。
維吉爾的名字在皈依基督教的各野蠻民族那裡家喻戶曉,他們如此急迫地要用這個名字來裝扮自己,以至今天我們依然聽說過一大堆維吉爾。
奧紮納姆注54說:&ldquo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智者的名字,一個先知的名字,他在《牧歌第四首》中已經預言了救世主的到來。
如果說這是一個聖徒的名字,幾乎也不為過。
&rdquo而圖盧茲的這個維吉爾倒還有幾篇作品留傳至今,尤其有好幾封&ldquo關于不同文法問題的信劄&rdquo。
所以,我們有條件去重新構想那個時期講授文法的方法,因為這個維吉爾所奉行的方法也不是他自己所獨有的。
事實上,我們知道,這個維吉爾還開辦了一所學校,而且當時他很有影響,再說他的學校也不是獨一無二的。
還有其他一些教師,盡管在某些細節問題上與他意見不一,但在看待文法的觀念上卻想必與他非常相似。
關于這些學校,最能馬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文法已經在多麼大的程度上被塑造成了一種崇拜的對象。
這個維吉爾告訴我們,他在年輕的時候參加過一次集會,有30位文法學家到場,來讨論他們的這門技藝。
會上明确指出,對于學術性的沉思來說,所能追求的最崇高的對象就是動詞變位。
在文法學家的這些會議當中,總是能明顯看出分為兩派,争辯不休,以下是他們争論的一些話題。
&ldquoego&rdquo這個代詞是否有呼格形式,為這個問題兩派的領頭人争論了整整兩個禮拜。
而要确定是否所有拉丁文動詞都具有反複體,又得需要半個月。
這真可以說是一種癡迷,至于為什麼會這樣,是因為對他們來說,拉丁文是一種充滿神秘的語言,而他們自己就在煞費苦心地為它披上神秘的外衣。
文法學家們的集會很像是秘密會社的集會,在晦暗不清的遮掩下,全身心地投入神秘的儀式當中。
他們并不滿足于協調規則,盡可能清晰地講授這些規則,而是要把語言交付給近乎狂熱的煩瑣分析,挖空心思地琢磨詞義、句法和拼寫,為的是要炮制出一套普通人難以索解的符号體系。
就是在這段時期,他們成功地确立起12套拉丁文法,它們以一種等級序列逐級疊加上去。
最低一級體現在日常語言中,而其他各級則離這個起點越來越遠。
這個維吉爾列舉了&ldquo火&rdquo這個詞為人們所知的12個不同名稱。
普通人管火就叫&ldquoignis&rdquo,而哲人就不一樣了,根據側重點的不同,把自燃的火說成是&ldquoardor&rdquo,把散發出煙霧的火說成是&ldquospiridon&rdquo,如此等等。
篇篇論著,從頭到尾都是用這種華而不實、冗長費解的東西堆砌而成的。
而且,我們還會發現,從這樣一些論文裡尋章摘句的人,本身也都不乏才智。
這也證明了學校享有何等的權威。
正是它在自己周圍制造出的這種神秘,使野蠻民族為之迷戀,在他們眼裡,學者又一次成為某種巫師和方家。
正是因為這一點,宮廷學校才會成為某種秘密會社,如果不先經過入會儀式,以及一次包括改名在内的新的洗禮,就别想加入。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們會發現有一種對于謎題的愛好,它是這麼奇怪,卻又那麼盛行,甚至在學術練習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如果拿這些學究氣十足的迂腐之作和加洛林時期文法學家的作品(比如阿爾昆的作品)相比,後者盡管錯誤頻頻,多有不足,卻似乎表現出一種相當不同的面目。
它已經明确地向前邁進了一步,擺脫了這種荒誕的巫術,越過亞細亞的維吉爾及其門徒,直抵拉丁文法學家,重新回到多納圖斯,回到普裡西安。
它重新喚起了常識,使人們重新感到需要去追求明晰,從而需要去追求真正的學術精神。
它的反面正是所有這些神秘的觀念,這種對于晦澀的喜好,正好表明了此前主宰着人的頭腦的那種一片糊塗。
它證明了曾經籠罩着人的理智的黑暗已經開始消散。
所以,如果我們想要對這套最早的課程體系做出公平的評價,最不能忘記的就是這一點。
同樣,不管它的相對價值如何,綜上所述,我們似乎不得不認為它有着重大的缺陷。
我們已經看到,由于屬于三科的各門學問被賦予了壓倒性的重要地位,當時學校的課程體系是完全形式上的。
不過,教育中形式主義的程度,則取決于教育是否隻關注多少遠離事物本身的那些形式。
如果像我們剛才說的那樣,認為教育在起步時就完全注重文法,那也就等于承認,它一開始就表現出一種最外在、最表面、最空泛的形式主義,也就是言辭形式主義。
實際上,文法形式就是思想的一般形式的另一種表達,而思想的一般形式本身也就是事物的一般形式的一種表達。
這是處在相互分離的兩個階段上的形式主義。
因此,對于把一種和現實相距如此遙遠的符号體系作為自己主題的課程,我們又該如何理解呢?
無疑,我們必須承認,靠這種養分來培育心智是不夠的;對于此後一個個時代裡,數不清的教育理論家充滿激情地号召要以事物而不是詞語為中心,我們也不可能說他們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