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必然關系。
相反,虐待開始出現時,經院哲學其實已經開始衰落了,而文藝複興先驅們的聲音也已經為世人所聞。
幾乎可以說,這些嚴苛的措施和虐待的手段正是現代的産物。
在13、14世紀,藝學院裡的年輕學生們,年紀在12&mdash15歲,就像拉斯代爾曾經說過的那樣,是某種紳士,不受任何有辱身份的處置,享有相當大的自由,他既使用這種自由,也濫用這種自由。
而到了15世紀末、16世紀初,他卻變成了純粹一個小學童,也受着小學童該受的那種處置。
到了此時,整個學生群都遭到失寵的命運:他們此前一直生活在一種類似成人的生活之中,如今突然成了未成年人,自然會苦惱不已。
至于衰落的原因,就是學院的設立,尤其是那些改革,它們在城外的隔絕之地實施,基于修道院的原則來組織。
一旦這些設施的院長開始代表巴黎大學而不是代表學生,一旦他們被賦予了新的尊貴身份,從而享有了實質性的紀律權力,一旦(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學生們與外界相隔絕,學生們就隻能死死地依賴這些教師,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保護他們免受教師們的專制。
相比于這些地位如此顯赫的大人物,這些巴黎大學的顯貴,這些規章的解釋者,年輕的藝學院學生們就像是無足挂齒的小動物。
因此,學生所采取的任何抵抗或反叛都會像是大不敬的行為,也會照此遭到壓制。
正是在這段時期裡,産生了紀律方面的轉型。
實際上,在學院紀律風格的變化當中,學院本身所采取的新形式具有非常深刻的因果作用,以至盡管有來自人文主義者的種種攻擊,新的秩序還是不同程度地維持了下來,遠遠超出了經院時期乃至文藝複興,一直維持到了舊制度(l&rsquoancienrégime)終結之時。
年輕人扭轉這種貶黜的趨勢,足足花了幾個世紀的時間。
學術紀律既意味着一種懲罰體系,也同樣意味着一種獎勵體系。
就獎勵而言,經院哲學時期的紀律對于我們今天有着特别的意義。
我們已經如此習慣于認為,競争是學術生活中的根本推動力,以至我們無法輕易地想象,一所學校要是沒有細心制定的分等獎勵體系,以便讓學生們的熱情始終旺盛,又如何能夠存在下去。
給個好分數,對令人滿意的表現鄭重其事地給予肯定,授予榮譽稱号,組織征文競賽,頒發獎金,在我們看來,對于任何一個堅實的教育體系來說,都必然在不同程度上伴随着所有這一切。
但是,在16世紀以前,在法國實施的教育體系,實際上也可以說在歐洲實施的教育體系,都典型地表現出一樁令人驚異的事實:除了考試通過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獎勵。
而且,任何候選人隻要是勤勉自覺地跟上研習的課程,也就确信取得了成功。
當然,想要在論辯中嶄露頭角的欲望,還是有力量點燃學生的自我渴欲的。
但是,并沒有任何正式規章明确地支持這些口舌之争。
唯有一樣習俗可以說類似于正式的分級,和已經成為我們學術風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那些分級多少有些相似,就是在一個特定的時期,藝學院會按照學生的成績給他們分級,把他們依次送到聖母院主事面前,讓主事可以莊重地授予這些學生執教權。
至于頒發獎金,這些做法直到16世紀末才出現。
在弗朗索瓦一世注141的統治下,開始舉行每年一度的典禮,其間會舉辦某種競賽,所有最優等學生都可以參加,獲勝者将赢得一頂學生帽。
但這還算不上一種充分發育的頒獎,後者得包括一系列備受推崇的廣泛競争。
但是到了此時,經院時期已經是明日黃花,我們已經完全融入文藝複興的洪流中了。
對于今天的我們來說,中世紀開展的實驗依然有着鮮活的現實意義。
我們依然在争論着競争、考試與定期的正式獎勵是否構成了任何學術活動的驅動力的根本内容。
現在我們看到,在過去就存在這樣一種教育體系,它延續了幾個世紀,激活了整個歐洲的思想生活,将其維持在一個相當高的強度上,可這種人為設計的教育手段在其中卻是聞所未聞。
藝學院的年輕學生們最初享有徹底的自由,卻又完全缺少任何直接的激勵,或許也有它的缺陷,對此我有充分的意識。
你大可以設想,如此開明的一種體制,對于那些更為理智的學子,對于那些真正想要獲求知識的年輕人,不失為一種絕佳的體制,但對于那些庸庸碌碌的學生,或許會有它的缺陷。
原因就在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迫使這些庸碌的學生抗禦自身沉湎其中的那種庸碌,他們很少能夠從自己所接受或想來是接受了的教學當中有所獲益。
還有一大批學生隻是徒有虛名。
這就說明了為什麼在所有注冊的學生中,隻有一半人拿到了業士學位。
而在所有業士中,又隻有一半人成功地取得了更高的學位。
要治療這種事态的弊病,并不在于設立一套複雜的獎勵體系,那隻能對好學生起作用,因為隻有他們能夠獲得獎勵。
它也許會過分地激勵最好的學生的熱情,卻不會提高最差的學生的素質。
需要建立一種不那麼寬松的紀律,對年輕人的錯誤不那麼縱容;學院恰恰有助于達成這種目的。
尤其值得指出的是,一旦學院創立起來,學生被當作學童而不是學人,就不會有任何人在管理他們時,想到要運用我們教室裡使用的那些華而不實的奢侈激勵。
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我們必須徹底擺脫所有的獎懲手段,一夜之間廢除這一整套相沿已久的機制。
它是不可能被破壞的,除非有新的來取代它,除非我們可以找到其他刺激學生熱情的手段。
但是,為什麼我們會在中世紀取得成功的地方陷于失敗呢?為什麼我們提供的教育還不如中世紀經院哲學那種嚴格、粗樸的辯證法更能激發并維持學生們的興趣和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