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經常打交道的鄰國的語言。
&rdquo注190
在那種情況下,文學教育已經被置之一旁,就肯定會被知識教育所取代嗎?根本不是。
他從當時的教育家們(我說的可是那些對知識最抱有同情态度的教育家)對于知識的觀念本身出發,得出了其中在邏輯上蘊含的結論,也就是知識在教育上不實用。
蒙田甚至從來不曾想過,知識還有可能改善人的處境,防止或緩解人的處境中固有的苦難。
實際上,即便說知識包括的首先是了解古代人就具體事物、就健康與疾病所發的議論,這種空泛的博學,不管它都包括哪些内容,又怎能稍許減輕世界的疾苦?&ldquo我們從瓦羅注191和亞裡士多德那裡獲得了那麼多的東西,但從對于這些東西的理解中,我們又能宣稱獲得了什麼好處呢?難道他們的詞法已經減輕了挑夫的重荷嗎?難道邏輯為痛風的苦痛提供了慰藉嗎?難道因為他們知道這種體液如何滲透在關節當中,就會減少些痛苦嗎?又有什麼證據表明,曉得占星術和文法的那些人,會有更多的感官歡愉和健康身體呢?&hellip&hellip在我所處的現在,我已經看見,有數以百計的工匠藝人比大學的校長們更聰明、更快活。
&rdquo唯一重要的事情,就在于知道怎樣去承受這些無法避免的疾苦,怎樣去充分欣賞自然通過補償授予我們的那些歡樂。
而這是不能通過學習得到的。
一位哲人并不比一個農民更無畏地知道如何去面對死亡:&ldquo要是不曾讀過《圖斯庫盧姆談話錄》(DisputatioTusculani),注192我是不是就會死得不那麼輕松坦然?&rdquo當現代那些诋毀知識的人指責它隻不過是關于現實的一種無用描述時,大緻就使用這樣的語言。
這種無用的描述确實可以提供給我們事情究竟如何的有關信息,但關于我們應當追求什麼,我們應當緻力實現什麼目标,換言之,關于我們最需要知道的那些事情,它卻不能告訴我們任何東西。
即使說知識沒有任何使用價值,那麼,是不是至少有某種教育價值呢?即使說它幾乎絲毫無助于指導生活,是不是至少能夠塑造我們的理智?回答同樣是完全否定的。
和拉伯雷一樣,蒙田也把知識看成僅僅是信息片斷的積累,倒是可以很容易地儲存在孩子身上,但對于他來講還是一種外在的東西。
蒙田留下了許多脍炙人口的篇章,把頭腦比作一個飽灌知識的容器。
就好像容器的形狀并不取決于所承載的液體,頭腦的形貌也同樣是獨立于碰巧擁有的知識。
知識并不能形塑頭腦。
知識本身并不能産生正确判斷;同樣,沒有任何知識,也有可能達成正确的判斷:&ldquo我們可以無須擁有判斷即擁有知識和真理,反之亦然。
&rdquo那些廣為傳誦的格言真正的意義就在于此,在那些格言裡,蒙田以不同的方式建議我們,始終甯願要&ldquo一個造得很好的頭腦,而不要一個塞得很飽的頭腦&rdquo。
這一條以及其他類似的格言,時常被稱為完美教育智慧的典範。
但人們并沒有認識到,最重要的是,它們表達出對于知識的一種骨子裡的漠視,強烈地感到它在教育上毫無用途。
如果說蒙田如此鄭重其事地将指導與判斷對立起來看,這是因為他并沒有看到,指導如果運用得當,就是培養判斷力的一種方式,而且是這方面最好的方式。
他并沒有意識到,知識不僅具備大量積累起來的信息财富,而且擁有我們無法從别處學到的一些思考方式。
因此,通過将孩子的心智引入知識的殿堂,我們不僅是在充實心智,而且還是在塑造心智。
經院哲學從自身的角度出發,對學院派訓練的教育價值感受要敏銳得多。
誠然,經院哲學家熟悉的唯一知識便是辯證法的知識,但是,借助辯證法,他們也想為心智提供一種嚴格的邏輯訓練。
而在16世紀,辯證法名譽不再,而淪入教育古董的領域,但卻沒有任何東西來取代它。
但是,即使說知識既無助于指導我們的行為,也不能塑造我們的理智,我們就必須從教育中徹底排斥知識嗎?蒙田倒是會不費多少困難地做出這種犧牲。
他甚至會對那些全盤否定知識的人大加贊賞:&ldquo我已經非常高興地看到,在有些地方,出于虔誠的人們除了發願守貞、安貧和忏悔外,還以同樣的方式發願保持無知。
通過讓引誘我們研讀書本的欲望變得麻木,通過褫奪我們心靈中得自知識的那些令人心動的感性愉悅,我們也約束了自己本無拘限的胃口;而當安貧的誓願包括了頭腦的貧困時,它其實是十分充實的。
&rdquo盡管如此,蒙田的頭腦還是太保守、太謙遜了,不至于把事情說得太絕對。
他還不至于宣稱,孩子們應當全盤維持在一種無知的狀态中。
不錯,既然知識無助于任何有用的宗旨,它就隻能是一種思想的裝飾。
所以說,也應當隻将知識作為知識本身來追求。
我們在它上面所耗費的時間與氣力,也不應當超出某種娛人心目但卻淺薄浮華的東西所該享有的程度:&ldquo學說(也就是知識)在生命所必需的事物中占有的地位,正仿佛榮耀、高貴與尊嚴,通常還包括美和财富之類,固然有生命中的價值,但隻是遙不可及,更多的是出于人的想象,而非發乎自然。
&rdquo知識是言語的外在裝飾,豐富了言語,讓言語更富于變化和趣味,但它并非來自于根本的現實:&ldquo知識所教與我們的東西,絕大多數屬于華美勝過實質,裝飾多于實效。
&rdquo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