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和文學依然充當着教育的首要素材。
各門科學盡管從15世紀以來已經取得了相當可觀的進展,但可以說還是被拒絕進入學院。
有那麼一鱗半爪的科學倒是成功地擠進了哲學課的第二年課程,但也是非常緩慢、非常拖沓的。
人們在開展這種文學教育的時候,基本上還是通過古代的語言和文學。
在許多事實中,有那麼一樁證明了這種主宰地位在18世紀依然是多麼地明确。
洛蘭倒是建議教師們應該講授曆史,但他說的隻是古代人的曆史。
至于他自己國家的曆史,他承認自己也是所知寥寥。
因此,實際的情況依然是,從16世紀一直到大革命前夕,法國的教育體系,至少是為有閑階級設計的那種教育體系,就這樣延續了下來,沒有任何可以感覺到的變化。
确定了這一點,就該來找尋這種體系的曆史後果了。
我們可以有把握地預見到,這些曆史後果的重要性相當可觀,既是因為這個體系發揮功能的時間相當長,也是因為塑造這種體系的那段時期緊接下來,也就是我們民族精神氣質的主要特征開始确立的時期。
在我們即将開始進行的考察裡,不需要特别區分巴黎大學的教師和耶稣會士們,因為他們的教育觀是一緻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我看起來對耶稣會士特别留心一些,那是因為,他們在這整個時期裡都扮演着主導性的角色,并且他們所開展的這種思想管制也很深入,所以,對于從這種體系中生發出的後果,無論好壞,他們更負有特别的責任。
首先我們需要摒棄時常加到這種體系上面的一點指責。
人們曾說,由于人文主義者的教育思想賦予拉丁文和希臘文如此重要的地位,所以想必是延緩了我們民族語言的興旺。
而蘭塞洛特和波爾羅亞爾的教師們之所以竭力要去除拉丁文長久享有的霸主地位,也是為了要避免這種危險。
但是有一樁事實很難符合這種指責。
這種希臘&mdash拉丁教育正是在16世紀才逐漸組織起來的,它的形式從來沒有這樣具有排他性。
對法語的排斥從來沒有這樣徹底。
而且緊接而來的那個時代,也是我們的語言充分成熟的時代。
在這之後,法語文學本身也成為一種堪與羅馬文學和雅典文學相比拟的古典文學。
當然,我不是要宣稱,17世紀作者們的天才得歸功于古典文學的複興,歸功于教授這些古典文學的方式。
禮貌社會的發展,這種社會從意大利戰争以來所獲得的重要性,已經凸顯出來的品味的愈益精緻化,這些理由足以說明路易十四時代的文學産出為何如此驚人地豐富。
注221但是同樣可以肯定的是,語言的發展看起來絕對不曾被對古代經典著作的沉思所抑制。
法語開始具備自身獨有的面貌,獲得了使它有别于其他古代或現代語言的那種規整有序的邏輯,自身的明晰性,以及幾乎是數學般的精确性,難道不正是在這個時候?
觀察所得出的這種結論在教育上産生的必然後果是很值得指出來的。
那些人對法語成為将要成為的樣子貢獻最多,對賦予法語它的原創性着力最甚,卻将自己整個的年輕時代都耗在做拉丁散文作文、背誦拉丁作品、譜寫拉丁詩歌上,這難道不讓人感到奇怪嗎?這難道不是證明了,要想教會孩子們如何掌握自己的母語,并不一定非得采用這樣一種語言作文,在叙事上再添論述,在論述上再添論文,強加給他重複的練習?至關重要的是教給他們條分縷析自己思想的技藝。
觀念在呈現給我們的時候,是以全局、綜合、含糊的形式出現的。
我們的思想中包含有許多不同的要素,種種的觀念也是借助着一些關系聯系在一起的。
區分這些要素與關系,就是體裁的奧秘,就是需要了解的重要的東西。
當然,寫作散文也有助于這一目的,因為要想将我們的思想轉換成詞語,我們就得對自己的思想産生自覺意識,不能讓它留在它的自然呈現狀态中,也就是不确定的、含糊的狀态中。
但是,其他許許多多的練習也可以用于這項目的:散文的譯出譯入&mdash&mdash不管是針對哪一種語言,還有對于大師思想的分析&mdash&mdash這項練習是那麼被人忽視,卻又是那麼大有裨益。
我們應當注意,不要過早地給我們的學生壓上過多的各種作文練習。
隻有當孩子的心智已經得到了滋養,隻有當他已經達到了一定的成熟,産出的效果才是有價值的。
過于耗費精力,或者是太多的重複,他會越來越厭倦,越來越缺乏創造力。
我們不要忘記,最傑出的法語大師們都是在根本不做法語作文的班上教育出來的,這一事實不妨作為我們的一個教益。
還不止這些。
我們将會看到,學院裡的拉丁風遠沒有将我們真正轉變成希臘人或羅馬人,我們民族精神中最獨特的某些特性正是從學院的拉丁風裡生發出來的。
衆所周知,17世紀法國文學的基本特征之一,就是它毫不掩飾地、舍此無它地偏好一些一般化、非人格化的類型。
詩劇作者們搬上舞台的那些角色,并不是一些具體的個人,帶着某種特定的社會環境和民族環境的烙印,帶着某種特定的教育和特定的生活世界的烙印,而隻是代表着一般的人的某些側面。
喜劇詩人們嘲弄的對象,就是人類的永恒缺陷,在哪裡都能見到。
而悲劇詩人們觸動的那些偉大的情感,也始終在讓人性變得更加高貴。
安德洛馬克注222既不是一個異教徒,也不是路易十四宮廷裡的一位貴婦人,她就是一位本質上的母親,是母愛的化身。
與此類似,賽莉麥娜就是輕佻的體現,而阿巴公則是貪婪的化身,如此等等。
注222a任何東西,隻要有可能将這些角色特殊化,有可能将它們轉換成來自某個特定時間和地點的具體個人,統統被排斥在外。
當這些角色并不是直接取自曆史時,我們就不知道他們來自何時,生于何處,屬于貴族還是市民階層,住在巴黎還是來自外省。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姓名不是真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