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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講 現實主義者的教育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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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來,教育會這樣有系統地轉頭不顧外在世界,而外在世界離我們卻是這樣切近,不管我們做什麼,都在我們的生活中發揮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仿佛始終在通過對于我們感官的影響,提請我們注意它自身那可以感知的存在。

    難道這是所有文明的本性,在它們的幼兒期都首先關注有關人的研究而忽視有關世界的研究?古典文明的發展方向可是恰恰相反。

    希臘思想本身首先朝向的是事物,是物理的世界。

    從泰勒斯到智者學派,希臘所有偉大思想家的思辨都完全集中在物理的世界上,他們是一群物理學家。

    他們努力想要理解的就是這個世界。

    至于人,這些思想家似乎根本沒有感到有什麼必要去理解他,多少可以說是完全把這項主題留在自己思辨的範圍之外。

    隻是到了很晚以後,到了蘇格拉底,人的心智才開始成為反思的對象,從而也成為教育的對象。

    那麼,基督教文明為什麼會朝着一個相反的方向發展呢?為什麼它立刻被人和屬人的事情所吸引,相反同時卻對外在世界的事情表現出如此強烈而持久的漠不關心呢?不難看出為什麼這個問題會這樣有意思,即便是從教育理論的角度來說也是如此。

     通過與希臘進行比較,我們已經邁出了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如果說希臘思想首先表現為關注這個世界,并且是這樣地不做他求,這是因為在那個時候,公衆輿論尊奉世界是至高無上的神聖之物。

    實際上,世界被看成某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或者更準确地說,是衆神生活的地方。

    衆神并不外在于世界,他們就寓于事物之中,沒有任何事物是他們不寄寓其中的:&ldquopantaplērētheōn&rdquo(萬物皆有神靈)。

    人,人的心智,在那時被看作凡俗的東西,沒有多少價值。

    蘇格拉底本人揭示了這一點,甚至把心智的這種凡俗性質看作是一種根本的正當理據,證明心智有權成為完全獨立的思辨對象。

    在這個領域,蘇格拉底說,思想家應當享有徹底的自由,因為他絕不會侵入神的領域。

    相反,在基督教看來,神聖的、不可徑言的是心智,是人的意識。

    而靈魂,我們内在生活的本原,則是神性的直接流溢。

    至于現實世界,是從物質的角度來界定的,而物質這東西是凡俗的、肮髒的、堕落的,與精神相對立,是罪與惡的淵薮。

    在心與物之間,有着各種各樣的差異,将神靈的東西與塵世的東西分開。

    因此,上帝已經不屑一顧地将現實世界丢給了人的自由努力(tradiditmundumhominumdisputationi)。

     這兩種宗教所采取的态度具有這種明顯的差異,絕不是什麼偶然或意外:它其實來源于激勵着這兩種宗教的原則當中某種相應的對立。

    古代宗教首先是一套儀式,要想确保宇宙正常運行,這些儀禮就是必不可少的。

    要想讓種子開花豐收,要想讓河水高漲澆灌土地,要想讓群星往複流轉,主管豐收、河水和星宿的衆神就需要保持活力。

    正是這些儀禮滋養着他們的生命。

    如果這些儀禮不再按照指定的節期和預定的方式照常履行,那麼整個宇宙的生命就将陷于停頓。

    這樣我們就可以看出,為什麼希臘人的關注會完全朝向外在的世界,在他們看來,存在的整個本原都要到外在世界裡去找尋。

     與此相反,基督教則把自己的中心放在人本身,放在人的靈魂本身。

    它本質上是一種觀念論的宗教:它的上帝緻力于主宰的是心靈與精神的世界,而不是身體的世界。

    要膜拜古代的神,就是通過供奉和犧牲,維持他們的物質生命,因為世界的生命有賴于他們的生命。

    至于基督教的神,通常說來,他是希望通過精神和真理被膜拜的。

    對于上帝來說,存在就是被信,被思,被愛。

    這樣一來,一切都促使基督徒将自己的思索轉向内在,因為就是在自己的身上,能夠找到生活的源泉,也就是說真實生活的源泉,就是他認為至關重要的那種生活,精神的生活。

    即使是崇拜儀軌中的點滴細節,也會驅使他以這種方式關注自身。

    最常見的儀禮就是祈禱,而祈禱正在于一種内在的沉思。

    基督徒的德性與虔敬并不在于實質的運作,而在于内在的精神狀況。

    因此,他會被驅使去持續地監管自我。

    又因為他有義務始終保持對自己良知的審察,所以他必須學會怎樣去質問自己,分析自己,檢省自己的動機;一句話,要反思自己。

    這就是所有思想中可能出現的兩端:一端是自然,另一端是人。

    基督教社會的思想必然會趨向于第二端,因此,它們的教育體系也必然會趨向于第二端。

     總之,在基督教這裡,現實世界喪失了它原初含混的一體性,開始被分成兩個部分,而相應賦予它們的價值觀念也非常不同。

    一方面是屬于思想、意識、道德、宗教的世界;另一方面,則是非思想、非道德、非宗教的東西的世界。

    而隻有宗教的、道德的、思想的活動,才構成真正意義上、本質意義上的人的活動。

    由于所有人一緻同意,教育的最高宗旨就是要培養孩子身上原本包含的人性的種子,所以任何人都不會想到,自然和關于自然的學問可以服務于這種宗旨。

    他們都認為這些東西隻可能使這種宗旨的方向發生偏移。

    在今天,面對種種旨在增加物理世界以及和它有關的各門科學在我們教育體系中的角色的嘗試,有些人還在繼續一概反對。

    對于這些人來說,這樣的情感依然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不管它的形式是清晰還是含糊。

    (據稱)我們并不能通過向人說明自然的世界,使他理解他最有必要把握的東西,也就是他的本性。

    教給他物理或化學的定律,我們也不會說教了他怎樣最好地指導自己的思考,調整自己的行為。

    因此,在自然的學校裡教育有自覺意識的人,讓現實中最高貴的部分以最卑賤的部分為典範,這樣的努力甚至顯得有些自相矛盾,有些渎神。

     在這裡我不打算考慮,是應該抛棄這一整套觀念,還是另一方面,這觀念在一定程度上還算有根據,因此還含有某種值得保存的東西。

    我目前暫時擱置這個問題,因為我們稍後還會遇上它。

    至于現在,我隻想按照它在曆史中向我們呈現的樣子來講解這個觀念,因為它已經為我們所提出的曆史問題提供了答案。

    我們在問自己,究竟是怎樣一種奇怪的盲視,可以把人折磨成這副樣子,縱然與他的物質環境有着深深的牽連,也能夠對物質環境保持如此的漠然;他能夠對自己周邊的事情這般地視而不見,而這些事情其實全方位地擠壓着他,他又是那麼親近地依賴着它們。

    好,答案就在于:他關注的是别處。

    在盛行的種種觀念的影響下,另一個對象吸引了他,讓他迷戀不已。

    這個對象就是他自己。

     這種舍此無他的全神貫注的結果,就是隻有當具體事物在某方面與屬人的領域有所關聯的時候,他才會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具體事物上。

    他想要從具體事物那裡尋求的,并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他的自我,也就是引發這些事物的屬人的事件,是這些事物所激發的觀念,是記載這些觀念和事件的文本。

    有鑒于此,我們不僅能夠說明為什麼對于所有有關自然的知識會自始至終表現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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