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ash&mdash教育與自然:科學;以語言為工具的邏輯修養
我們習慣上會說,中等教育的問題幾乎完全在于設置一種多少算得上有條有理的方式,探究文學和科學在教育上各自的短長。
但是按照這種說法,幾乎沒有什麼希望得出客觀的結論。
因為這太容易受個人偏好的左右了。
人人都傾向于順從自己的性情。
正是因為這樣,這些争論絕大多數時候淪落為贊成還是反對的相互攻讦,得看主角自己的思想傾向是不是更傾向于美學的精微而不是科學的精确,是不是更感興趣藝術的情感而不是實證的知識,或者正好相反。
你們也都看到,我們已經注意從相當不同的角度來設問。
我們一直沒有去問,是不是應當通過文學性的學科而不是科學性的學科來進行教育,而是問現實當中哪一些方面最适合拿來教授。
實際上,作為中等教育的最終目标,對于心智的塑造并不在于借助形式性的操練,空對空地訓練它;而是在于讓它養成最基本的習慣和态度,從而使它能夠直接面對最終注定要應對的方方面面的現實,并且富有收獲,這樣它才能夠對這些現實做出正确的判斷。
隻有讓心智直接面對事物,面對事物的現況,面對事物實際運作的狀況,才能使心智養成這些态度。
正是通過實際去做這樣的事情,心智才會确立自己需要的那些結構。
所以說,關鍵的問題就在于找出什麼樣的客觀對象是适合讓理智去應對的。
主要有那麼兩類事物,人們非常需要去理解:一類就是人自身,第二類就是自然。
因此也就有了兩塊重大的研究領域:一方面就是人文學科,是人的心智,是意識的種種顯現;另一方面則是物質的世界。
人需要去了解人,這一點毋庸證明。
人們對這種需要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以至直到最近,對這種需要做出回應都還屬于多此一舉:在18世紀末,中等教育所包含的内容依然完全在于人文學科的學習。
因此,在這塊領域,我們隻需要延續一種長久以來一直被習俗尊奉的傳統;但是我們必須改造這種傳統,讓它适應我們知識的進步,适應今天的種種需要,這樣才能把它發揚光大。
耶稣會學院和大學各學院中人文學科教師給他們學生提供的人的形象,隻是一幅簡化了的畫像,被裁減得隻剩下那麼幾種非常一般化的情感,那麼幾種簡單的普遍觀念。
但是,真實的人性是十分複雜的,需要我們教授的正是這種複雜性。
要把所有涉及的要素都加以探讨,既不可能,也不可取,因為這些要素的數量是無限的;這種任務無論如何也難以實現,超出了中等教育的範圍。
我們必須去做的,是要在孩子身上培養起對于這種複雜性的感覺。
我們已經看到,為什麼隻需要通過同時研究古代民族的曆史和我們自己的曆史,同時研究古代的文學和現代的文學,我們就能夠成功地激發出這樣的感覺,卻并不一定要讓孩子們學習寫作這些文學經典的語言。
讓孩子學會去理解在他所熟悉的那些東西之外的觀念、習俗、政制、家庭組織形式、倫理體系、邏輯體系,他就會意識到人性是極其豐富的。
所以說,隻有從曆史的角度來看,我們才會充分領悟到人性有着紛繁複雜的潛在可能。
出于這個原因,在我們看來,把我們對于中等教育(collège)的曆史考察盡可能推得久遠,才成其為一種可取的做法。
我甚至想要表達這樣一種願望,就是說教師除了熟悉希臘民族和羅馬民族,還可以熟悉其他一些民族,這樣或許有能力至少給他的學生一些意識,知道在人類精神的這種特定表現形式之外,還有其他的表現形式,它們同樣也是各不相同的,通常被認為是&ldquo不發達的&rdquo,但卻值得加以考察,因為它們同樣也是人類精神的表現形式。
這樣的教師将有很方便的機會這樣做,因為古典世界的各個社會在這些所謂的低等文化中也有淵源,并且依然留存着這些淵源的印記。
所以說,我們今天(1902年)古典教育四大門類中就有兩類,就是曆史和文學,幾乎毫無地位,何其可悲可歎!考察中世紀和現代的曆史以及相應的文學,是不可能充當替代的。
要是認為為了理解人,隻需研究以最現代、最發達的那些形式出現的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我們要想理解他,就隻能通過分析他;而我們要想分析他,就隻能通過曆史。
所以說,在我們目前實際執行的課程體系中存在嚴重的空缺,我們必須意識到這種空缺,以便設法彌合。
現在我們來看我們區分出的第二塊主要知識門類,也就是對于自然的研究。
我們已經看到了這塊領域是怎樣在我們的學術體系中獲得了存在的權利:它是出于一些功利性的理由,與具體的職業要求有關。
在18世紀中期前後,以工業為中心的一些職業在經濟生活中越來越重要,使人們開始意識到,年輕人需要有一種新的教育,能夠使他們更好地為這些職業做準備,而人們感到人文主義在這方面隻能起到妨礙作用。
從曆史上來看,這種知識門類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被引入我們的學校,但是不是可以由此認為,我們也隻能拿出這一點理由,來繼續這種研究呢?
如果确實沒有任何其他的理由,我們就不得不使它成為雄心勃勃的工程師、産業家和生意人的專門領地。
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否認,即使對于那些打算成為官員、律師、史學家、文人或政客的人來說,一定的科學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句話,一個人要是沒有接受過這類教育,就必然會被認為精神上有所欠缺。
如果我們要懷疑科學教育想必還有其他某種存在的理由,這就是第一條。
不僅如此,如果不能通過其他任何方式來證明教授科學的正當性,我們就不得不讓自己接受這樣一樁事實:這是一種低等的教學,幾乎缺乏任何教育價值。
就其本質來說,教學必須有能力對我們之所是、我們之所思産生某種道德影響,換句話說,必須有能力轉變我們的觀念、我們的信念和我們的情感;隻有這樣的教學才具有教育意義。
對于這種認識,沒有人會大不以為然。
如果一種主題隻限于向我們提供能夠使我們更多地控制事物的世界的知識,那麼,它倒是很可以用來使我們增長我們的物質财富,但卻絲毫不能影響我們的内在生活。
基督教的教育觀念絕不是沒有道理的,即使它給自己包裝的那種符号語言已經不再能夠被當成科學真理來接受,在這些符号底下,也依然有某種我們不應該抛棄的深刻的真理。
人的心智在從教條中解脫出來以後,已經不能再接受說在我們身上存在着某種超自然的指導原則,屬于神性的流溢;即便如此,有一點還是正确的,而且在經驗上也屬實,那就是對我們來說,人的意識也仍然是關于世界的最最重要的事實,賦予這個世界無與倫比的價值,因此,萬事萬物最終都應和人的意識關聯起來。
不僅如此,同樣依然正确的是,教育的功能首先在于教育人,培養我們身上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