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的人性的種子。
但是,如果一種教育的唯一目标就是增長我們對物質世界的主宰能力,那它注定實現不了這項核心任務。
這就說明了為什麼科學教學的地位仍然如此低下,人們仍然認為它在我們的教育體系中隻占有次要的位置。
人們隻不過把它看作一種額外的選擇。
它冷冰乏味,缺乏生氣,強拉硬拽地跟在文學學習的後面。
幾乎沒有人看到這兩類學科之間有什麼内在的關聯。
隻要人們還是以這樣的方式來理解科學,認為它完全指向外在的世界,指向和我們毫無關系的事物,那這種科目就不可能被賦予人文的色彩,重新恢複生機。
但是,這種兩分是人為虛設的兩分,它的依據與現實毫無關系,隻取決于我們是怎樣理解它的。
它是過去的殘餘。
在處理人的世界的學科和處理事物的世界的學科之間,絕不存在着什麼固定的鴻溝。
事實上,它們相互包含,殊途同歸。
正是因為人們沒有能夠認識到這種潛在的統一性,他們才貌似有理地否認了科學教育在教育上的價值,實際上也就否認了它的道德價值。
首先,既然人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那麼要把人從這個世界中抽離出來,就不可能不對人強行剪裁,去除了人的自然屬性。
人并不是一個自足的實體,而隻是整體當中的一個部分,他在這個整體中履行自己特定的功能。
因此,他隻有先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自然,理解了自己與自然之間的關系,才能夠理解他自己。
因為自然就是他所處的環境,他依賴于自然。
正因為這樣,即便是最理念性的宗教,即便是那些把思維和精神生活看得至高無上的宗教,即便是那些認為這種生活的價值無法估量的宗教,也都會有某種宇宙論。
它們并不隻限于教誨人他身上的種種要素,還在他身上灌輸一種理解世界的特定方式,讓他有能力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今天,我們的中學課程體系就好像我們的小學課程體系,都是世俗性的。
但是,如果這種課程體系是要取代以宗教為取向的課程體系(它有理由這樣宣稱),那麼它必須依然能夠提供同樣的服務。
因此,它依然必須以教給人關于自然的東西為己任,以便讓人可以理解在自然秩序當中自己必須扮演的那份角色。
教授科學的老師絕不應當像唱經文的人那樣,隻限于念念有詞地複述幾何定理、物理定律或者化學公式。
比這重要得多的是,孩子以形形色色的方式和外在現實發生着關聯,教師應當在自己學生的頭腦裡培養一些一般性的概念,使學生能夠就外在現實的性質勾勒出一幅畫面。
而根據孩子的年齡大小,根據當時科學知識的進展情況,這畫面的清晰程度和完整程度也會各有差異。
這樣看來,科學方面的教學就具有了全新的意義,因為它開始成為人文學科方面研究的補充,并且是自然的、必要的補充。
比方說,有一種信念徹底改變了我們引導自己行為的方式,改變了我們認為應當如何引導自己行為的方式,這種信念就是:世界是确定的。
具體得看我們是不是堅持這種信念,是不是對此深信不疑,還是說這種信念隻是表面現象。
根據我們看待世界的具體方式,我們對自己在世界中扮演的角色養成了許多非常不同的觀念,從而對我們自身真正的樣子也養成了許多非常不同的觀念。
世界會表現出相當不同的面貌,這取決于我們是把主宰世界的因素理解成波谲雲詭的命運(像古代那樣),還是神意的私念,還是另一個極端,是我們毫無能力改變的必然規律。
另一方面,如果我們要充分探讨必然性和決定論的概念,那麼,再随意地通過那些基本内容和處理方式都基本上是抽象的、形而上的課程來講解它們就不夠了。
學生們必須開始用一種特定的而不是普遍的方式,來接受關于自然規律的真理,就好像人類本身就是在自己的曆史進程中,通過觀察基于事物本性的必然關聯而形成的現象的聚合逐步認識到這種真理的。
這種理解方式必然是以緩慢的漸進形式形成的,和我們其他所有的思路混合在一起,因此無處不在。
所以,如果它隻是哲學教師利用剩餘時間教授的東西,那就不會産生這樣的效果了。
得靠科學方面的教育本身來确保它通過潛移默化的影響,逐步滲透到心智當中成為核心。
就人而言,自然并不隻是他活動的直接可見的舞台。
他本身是與自然不可分割的,因為他所有的根基都紮在自然之中。
人類隻是萬物生靈當中的一種;如果把人和整個進化過程相割裂,那就不可能理解任何關于人的事情。
不管如何來解決這方面提出的問題,不管是接受進化論者的回答還是它的替代解答,如果不考慮人和動物王國中其他生靈之間的關系,就不可能形成任何關于人性的概念,不管是正确的概念還是錯誤的概念。
不僅如此,如果說自覺意識就是我們最獨特的性質,那它也隻有和它所依賴的那種有機基礎在一起才能夠存在。
對學生們來說,至關重要的是要能夠理解這種依賴性。
因此,對他們來講,關鍵在于理解這種非常徹底地和道德生活融合在一起的有機體。
但是,意識不僅僅是和有機體的領域發生關聯;它還和自己所處的整個外在環境發生着關聯,當然不像和前者的關聯那麼直接,但也還是十分密切的。
具體來講,人類在地球表面上相互聚集的方式,由這些聚合創造出的形态,或者更準确地說,各個人類社會的形式和結構,它們的密度,它們的範圍,它們互通往來的商貿活動,因此也是它們的文明程度,所有這些都有賴于土地的性質和形态。
這裡我們看到的正是地理學的基本主題。
地理學所研究的就是這些相互依賴的關系。
關于我們應當怎樣理解人類的整個居住環境,也就是地球,科學所能夠教給我們的一切,都會影響到我們對于自身的觀念。
孔德曾經十分正确地指出,一旦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一旦我們知道地球絕不是什麼萬物的中心,而隻是一個無限巨大的宇宙中渺小的一部分,而這個宇宙本身又湮沒在許許多多類似的宇宙之中,那麼,從前用人類中心觀來看待人的觀念也就宣告結束了。
事情還不僅如此。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科學與真正的人文教育之間的必然關系甚至更加直接。
我已經說過,文學研究的教育價值不僅僅在于這些作品在美學上的長處。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沒法解釋,為什麼拉丁文會在那麼長的時間裡一直主宰着我們的學術體系。
這些作品的價值就在于向人們展示他們的方方面面,從而揭示了人的本性。
但科學也是人類的成就。
它們也是心智的産物,因此也展現了心智的本性。
科學就是處在積極活動之中的人的推理能力。
一旦我們有了經驗科學,即使是在純粹的人文教育當中,文學也再不能充當唯一的主題,因為那樣的話就會排除一整塊人性的領域。
我們不僅必須了解人們曾經擁有的那些重大的道德信念、宗教信念和美學信念,也必須了解那些曾經激發人類心靈的多姿多彩的情感,我們應當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