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的威脅;實際上,對于在很長時間裡一直占據着徹底的主宰地位的舊式人文主義教育來說,它是一種很有價值的補充,一種至關重要的元素。
盡管它以外部的世界為取向,但它之所以将我們拉出我們自身,也隻是為了把我們帶回自身,不過在帶我們回來的時候,已經用彌足珍貴的深刻見解武裝了我們,豐富了我們,使我們對自己的本性有了新的認識。
在這兩類學科之間,有着密切的連帶關系。
相比于人們已經對此做出的結論中可能表現出來的程度,這種連帶關系甚至更加密切,因為它是交互性的。
正如我們剛才看見的那樣,自然科學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了人類;而且,對于人事的研究不僅本質上是不可或缺的,還是對于世界的研究的一項必要準備。
實際上,從實證科學的實踐活動中浮現出來的邏輯訓練并不是自足的。
它還得以其他更基本的東西作為前提,這種東西要從另一種來源去尋找。
要想通過自然科學的入門有所斬獲,必須事先已經對自己的思維有了一定的主宰能力,必須已經養成了一定的才能進行清楚、明确、連貫的思維。
這就要求在科學方面的教育之前就必須開始一整套另外的教育,并且在開始科學教育之後,還必須有許多年同時進行這兩種教育。
我們的心智所看到的思維,很自然表現為全局的、混雜的形式。
它不是一系列井然有序的明确觀念,不是一環緊扣一環的鍊條;相反,我們同時體驗到種種不同的表象,它們相互散亂交錯,所以我們無法說出它們各自的明确分界。
它們是那樣密切地交纏在一起,以至交換了各自的屬性。
在任何一個特定的時刻我們發現自己所處的情感狀态,都會對當時填補着我們的意識的那些觀念添上一份自己的色彩,乃至任何事情對于我們來說是喜是悲,就得看我們自己當時是感到歡樂還是憂傷。
留下的印象也是變幻不定,就看之前剛剛留下的那些印象。
這就是所謂的對比法則。
一個客體對象有可能在我們的記憶當中留下的形象,就這樣和我們正在體驗到的感覺混雜在一起,共同形成了一個混合的整體,不可能從其中分辨出哪些來自于過去,哪些又得自于當下的經驗。
這種模糊性在孩子身上體現得最為強烈。
他沒有能力分辨出每一種感覺,甚至沒有能力将它們确定在具體的空間位置上。
因為這種含混是根本上的,它始終内在于思維的自然運動之中。
當我們思考一個主題或者問題的時候,首先注意到的是大量含糊不清的觀念,是合成在一起從而相互混雜的許多表象。
與此相反,組成邏輯思維的則是一些明确的觀念,能夠闡述為一些界定,這些界定勾勒出它們與和它們有關但不同的觀念之間的界限,并且通過這樣一種限定,避免了混雜和互滲,避免了種種受非邏輯性沾染的迹象,這種非邏輯性的後果就是含混不清。
所以說,在起點和終點之間,在自然狀态下的自發思維和反思、自律、自覺的邏輯思維之間,存在着固有的鴻溝。
那人們如何能夠彌合這種鴻溝呢?
主要借助的就是語言。
是語詞把種種區辨引入了縱橫交錯的種種表象,因為語詞是互不相連的,有它确定的個體存在,有它明确的界限。
我們要想借助語詞來表述自己的觀念,就必須将它們一一分離開來。
我們必須驅散籠罩着自己思維的那種天然的模糊,把組成這種思維的各個元素一一拆解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說,語言是對思維的一種暴力;它去除了思維的天然屬性,肢解了思維,因為它用互不連續的術語來表述本質上相互連續的東西。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能夠正确地說,我們從來不曾真正充分地表述我們的思想。
這是因為,語言對于意識内容的轉譯隻能是近似性的,就好像隻能用一系列的數來近似地表述幾何大小的連續變化一樣。
當然,如果認為必須讓語言來包辦一切,語言是唯一能夠帶來清晰性、明确性的因素,那也是非常錯誤的。
把握含混一團的思想,把它分離出來,把能夠控制的所有的光都彙聚在它身上,照亮它,以便能夠點明它所包含的那些未曾覺察到的要素,這些任務都責無旁貸地落到意識的頭上。
這種關注和彙聚在所有思維分析中都是發揮積極作用的工具。
不管怎麼說,如果這種分析的結果不通過語詞加以固定,就仍然是非常不穩定的,很快就會消散,思維又會回到它原初的含混狀态中去。
這是因為,語詞賦予這些結果一種連貫一緻的個體存在,使它們能夠繼續存在下去。
換一個角度來看,為了清楚明确地進行思考,單單分析我們的觀念還是不夠的。
我們還必須把我們已經拆解開的那些不同的元素重新拿回來組合,重新構建它們所屬的那個天然整體。
這種重構并不在于站在外部機械地拼裝各種東西,因為這些思維的斷片都是一個鮮活整體中的各個部分。
它們同聲響應,同氣相求,相互契合,彼此融會。
在它們之間,有着各種各樣的關聯,這些關聯可以并行不悖,比如共變關系、互賴關系、因果關系等等。
但是,如果我們不曾掌握語言的技巧,掌握動詞變位、語法呼應、結構規則,甚至包括表述這些關系的特定用語(比較明顯的就是連詞和介詞),又怎麼能夠讓自己以算得上明晰的方式看到這些細微之處呢?
如果我們認為是語言把明确性和邏輯組織引入了我們的思維,那麼,要想讓孩子養成習慣,以邏輯的方式區辨和組織自己的想法,語言學習顯然就是最好的方法。
通過讓他考慮各種語詞、意義和語法形式,我們可以最好地訓練他以清晰的方式去思考,也就是說,把握思想的各種要素和關聯。
這一點正是語言練習所提供的重大貢獻,在我們的課程裡依然發揮着相當大的作用。
但這絕不是說,從這個角度來看,古典語言能夠提供特别的好處。
恰恰是因為古代的人們在時間上與我們相隔遙遠,他們分析自己思想的方式也與我們自己的方式相去甚遠。
正是這種差别,使得拉丁文和希臘文能夠特别有效地刺激這種特定的反思。
法語詞,英語詞,甚至德語詞(這也是極為常見的情況),常常會有精确的重疊,至少在具體實例的一般性層面上是如此。
而這種重疊的現象注定是會不斷增加的。
結果,人們可以很容易就将一種語言中的用語移植到其他語言中去,并且幾乎是毫無意識的。
而拉丁文和希臘文的情況就很不一樣了。
在這方面,學生要想清楚地理解自己從法文譯成拉丁文或拉丁文譯成法文的詞語所表現的思想,需要付出特别的努力。
單單這一點,就可以訓練他精細入微,養成追求明晰的習慣。
與此類似,出于同樣的原因,将希臘文和拉丁文譯成法文或從法文轉譯的實踐練習,由于這兩門語言的語法和我們的語法非常不同,也會迫使孩子始終進行邏輯分析。
他必須始終清楚地意識到觀念之間存在的種種關系,因為這些關系都是通過語法形式表現出來的。
但這并不等于說,拉丁文和希臘文是不可替代的。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