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找到一些富有價值的東西來替代這些古典語言練習的。
但不管對這一點人們已經說過些什麼,我并不認為我們對活語言過于自信。
原因首先是我剛剛指出過的,也就是說,這些語言和我們自己的語言同出一源。
因此,使用直接教學法把翻譯和作文練習降到次要的位置上去還是有理由的,并且根據定義,也幾乎排除了一切置換練習。
不過倒是有可能特意設置一些系統的、反複演練的詞彙練習。
為什麼不訓練孩子對自己使用的語詞的意義始終保持清醒的意識呢?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在他各個年齡上都必須通過某種方式,讓他明确自己使用的詞彙,刺激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方式,始終對自己的想法有清醒的意識。
不僅如此,這些練習如果不是雜亂無章地進行,就會取得更好的效果。
他所留心的語詞将根據它們的詞源關系或者意義關聯加以合理編組,視具體情況而定。
所有可能的組合都必須采用。
我們需要懷着這個目的去創立一整套學科,至于它的原則,我還隻能是做粗線條的勾勒。
如果能夠循序漸進,統籌貫徹,就能夠從它那裡取得最大的收獲。
與此類似,我們需要的不是古典散文翻譯所要求的那種按部就班的邏輯分析,而是訴諸嚴格意義上的邏輯分析方面的反複練習,隻要這種聯系不是完全的枯燥、盲目和機械。
最具有啟發意義的,莫過于讓孩子們理解一個命題是怎麼提出來的,句子是怎麼寫出來的,它所包含的那些要素彼此又是怎麼聯系在一起的,其中的某些要素怎樣受到其他要素的牽引,有些要素是如何成為主導一方,其他要素又是如何成為被主導一方。
我們應當通過反複的練習,在孩子們身上培養這種理解;不管怎麼說,重複本身不會使得智力的練習變得單調乏味。
簡單來說,文法的修養如果得到正确的理解,就應當恢複它曾經在我們的學校裡占據的位置,這種位置它已經喪失很久了。
這些初步的練習隻是第一個階段,是我們必須盡可能快地走過的。
我們必須從句子和命題過渡到段落篇章。
我們必須讓孩子接觸到一篇比較複雜成熟的作品,鼓勵他把這篇作品的各個組成要素逐一分解開來。
他在曆史或其他科目中所學的課程,也應當本着同樣的目的來進行。
這些課程的設計應當讓他能夠清楚地看到内部的組成結構。
首先,我們應當開始就把這種組成結構告訴給他,但不是通過濃縮的從而是難以消化的概要,而是借助清楚地展示思想維系在一起的方式的計劃;另外有些情況下,我們會鼓勵學生自己來發現這種組成結構。
一句話,在早期教育階段,我們必須始終擴大機會,讓孩子分解并重構自己的思維,把這個作為我們的首要關注。
這樣,我們就能夠循序漸進地完成正确的文體練習。
這是因為,首先應當把文體的訓練理解成分析和邏輯綜合的一種比較複雜的練習,而不是一種教會學生寫出優美、雄辯的東西的手段。
如果說我們需要讓他用自己的語言來叙事,還不僅是想讓他可以知道怎樣以優雅得體的方式表達自己,而首先是因為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方式能夠教會他清楚地說話,這是語言在精神生活中扮演的特殊角色所造成的。
養成清晰地思想的習慣,是學習科學的一個前提要求,因此,文體方面的訓練對于科學教育的重要性,顯然不遜于所謂的&ldquo文學&rdquo教育。
正因為這樣,文體的學習,也就是文法和語言的學習,構成了所有教育的共同基礎。
當我開始這項工作時,首要的目标就是要提出作為一個整體的中等教育的問題。
今天我們已經可以看到,什麼是這種整體性的來源,那就是人。
所有的教育都必然是以人類為中心的,這一點人文主義者理解得非常充分。
但不管怎麼說,人隻是世界的一部分,不能和這個世界相脫離。
因此,人事方面的教育必須以自然方面的教育為前提。
因為自然與人之間的關系不僅僅是鄰居,而且是近親,因為人在自然中生存,從自然中而來,所以這兩類教育不單單相互補充,而且還相互滲透,彼此作用和反作用。
它們彼此鼎力相助,所以自然的研究在語言的研究(這東西首先是屬人的)那裡找到一種至關重要的準備,而人的研究也在自然的研究當中找到自己必須知曉的一些關鍵的觀念和方法。
所以說,即使這兩種學科的發展可能是不平衡的,即使在一些具體實例裡可能各有側重,即使可以就此在學術體系中引入一定程度的多樣性,也仍然沒有任何教育能夠忽略這種或是那種學科。
這樣我們就能夠理解,在什麼意義上,教育應當是百科全書性的。
我們已經看到,從我們的學術演進的源起開始,通才培養的觀念就一直非常頑強地生存并發展着,不可能認為這種觀念純屬幻念。
它所回應的是一種十分深刻的見解,就是說如果不對産生部分的那個整體有一定的了解,就不可能理解部分。
不管怎麼說,隻有一種形式的百科全書式知識是既可取又可行的,但不是拉伯雷之類曾經夢想的那一種。
如果試圖把人類知識的全部主要内容都塞進年輕人的大腦裡,是再浪費時間不過了。
但有一點倒是可能的,那就是讓他們的頭腦熟悉各種不同的知識立場,有朝一日,當他們面對不同類别的事情時,會需要具備這些東西。
在這些前提下,百科全書式教育的心氣就不需要太高,負擔也不需要太重。
就這樣,我們很自然地得出了那個說法或準則,可以總結這種教育理念,可以當作我們的結論。
我們的目标肯定不是把我們每一個學生都培養成完美的多面手,而是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培養出全面的理性能力。
被拔得最高的那種人文主義,在波爾羅亞爾、奧拉托利會及其仿效者那裡的笛卡爾式人文主義,就是以塑造理性為己任的;但那是一種數學家的理性,隻會用簡單化、理念化的形式看待事物,把人化減成清晰的思維,把世界化減成它的幾何形式。
甚至到今天,我們還必須培養理性主義者,也就是說,培養關注思維的清晰的人,在這個意義上,我們還必須保持笛卡爾主義的立場。
但培養出來的人必須是一種新型的理性主義者,雖然知道萬事萬物,不管是屬人的還是物質的,都非常複雜,難以歸約,但他們依然能夠堅定地直面這種複雜性。
必須繼續訓練我們的孩子學會清晰地思考,因為這是我們民族的根本屬性。
它是我們的國民特性,我們的語言和文體的種種特性都隻不過是它的結果。
但是,我們再也不能将簡單的觀念組合錯認為作為整體的現實,必須更真切地感受到現實的無限豐富性,必須理解到我們所能做到的對于現實的思考,隻能是緩慢的、漸進的,并且始終是不完善的。
這應當成為一種三重修養的培養目标。
蘊含這種三重修養目标的教育,關注的是通過一些最為有效的方法,培養全面發展的人。
按照我們已有的界定,這三重修養就是語言的修養、科學的修養和曆史的修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