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實踐理性的對象概念,我理解為一種作為通過自由而可能的結果的客體之表象。
于是成為實踐認識的這樣一種對象,也隻意指意志對于行為的關聯,通過這個關聯對象或其對立面得以現實地造成,并且判斷某種東西是否純粹實踐理性的對象,也僅僅是區分我們願望如下一種行為的可能性或不可能性:倘若我們具備相關的能力(這必須由經驗來判斷),通過這種行為一個客體就會成為現實。
如果客體被取作我們欲求能力的決定根據,那麼在判斷這個客體是否實踐理性的一個對象之前,這個客體通過我們自由應用我們的力量而具有的自然的可能性,必須先行具備。
反之,如果先天的法則能夠被看作行為的決定根據,從而這個行為也被看作是由純粹實踐理性決定的,那麼判斷某種東西是否純粹實踐理性的對象,就完全不必比較我們的自然能力,而問題也就是: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内,我們是否可以願望一種指向某個客體的實存的行為;因而,行為的道德可能性必須先行;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不是對象,而是意志的法則才是行為的決定根據。
于是,實踐理性唯一的客體就是善和惡的客體。
人們把前者理解為欲求能力的必然對象,把後者理解為憎惡能力的必然對象,但兩種能力都是依照理性原則的。
如果善的概念不是從一個先行的實踐法則推論出來的,而相反應該充任這個法則的基礎:那麼這個概念隻是某種東西的概念,這種東西的實存預示快樂,并因此決定了主體造成這種東西的因果性,亦即欲求能力。
因為既然我們無法先天地洞見到,什麼表象伴随着快樂,什麼表象相反伴随着不快,那麼要辨别什麼是直接地善的,什麼是直接地惡的,就唯有取決于經驗了。
在這一方面,經驗唯一能夠與之連通的主體性質,就是快樂與不快的情感,亦即屬于内感覺的一種接受性,因而有關直接是善的東西的概念,隻涉及那與愉快感受直接聯結的東西,而根本的惡這個概念也必定隻與直接刺激起痛苦的東西相關。
但是,因為這甚至與語言慣用法相抵牾,語言慣用法把愉悅與善,不愉悅與惡區别開來,它并且要求善和惡任何時候都由理性來判斷,從而始終通過可以普遍傳達的概念,而不是通過那拘囿于個别主體及其感受性的單純感受來判斷;但是快樂與不快甚至仍然不能自為地與先天的客體的任何表象直接地聯接起來:所以相信自己不得不用快樂的情感構成其實踐判斷基礎的哲學家,就很可以把引起愉悅的手段稱作善,把不愉悅和痛苦的原因稱作惡;因為關于手段與目的的關系的判斷,确實屬于理性。
但是,雖然唯有理性能夠洞悉手段與其意圖的連接,(于是人們也能夠将意志定義為目的的能力,因為目的始終是依照原則決定欲求能力的根據),那些從上述善的概念之中僅僅作為手段産生出來的實踐準則,并不包含某種自為地對于意志對象乃善的東西,而總是隻包含某種由于任何别的原因而對于意志對象乃善的東西;善就會在任何時候隻是有用的東西,而它對之有用的東西,必定總是居于意志之外的感受之中。
如果這種感受,作為愉悅的感受,必須與善的概念區别開來,那麼根本就不會有直接善的東西,而善必定也隻有在用于某種其他東西,亦即某種愉快的手段之中才找得到。
經院的老公式說:任何事物我們若不是認其為善,我們就不貪求它,任何事物我們若不是認其為惡,我們就不憎惡它(nihilappetimusnisisubrationeboni,nihilaversamurnisisubrationemali);這個公式常常有一種正确卻也常常大有害于哲學的用法,因為善(boni)惡(mali)兩詞包含歧義,而這要歸咎于語言的局限,因此之故,它們義涉雙關;因此,實踐法則不可避免地依違不定,而哲學在應用這些語詞時已經清楚地覺察到同一語詞有不同的概念,但是仍然不能為這些概念找到特别的措辭,于是被迫造作精細的标識;不過人們對于此等标識又不能意見一緻,因為這種區别無法用合适的措辭直接地表示出來。
(2)
德語有幸,具備一些不讓這些區别忽略過去的詞語。
對于拉丁文用善(bonum)一個詞所指稱的東西,德語卻有兩個頗有差異的概念以及同樣頗有差異的詞語:相應于善(bonum),德語有善(dasGute)和福(dasWohl),相應于惡(malum),德語有惡(dasBöse)和禍害(dasübel或dasWeh[災難])。
這樣,如果我們對于一件行為考慮其善惡,或者考慮其災難(禍害),就有兩種極為不同的判斷。
由此可以推論說,如果我們把上述那個[拉丁文]心理學命題移譯為:若非考慮我們的福或災難,我們就不欲求任何東西,那麼這個命題就是非常不清楚的;相反,如果我們把它移譯為:若非在我們依據理性的指導而把某種東西認作善的或惡的範圍之内,我們就不願欲這種東西,那麼這個命題就是表達得确定無疑和十分清楚的了。
福或禍害永遠隻意指與我們愉悅或不愉悅、愉快或痛苦狀況的一種關聯,并且如果我們因此欲求或憎惡一個客體,那麼這僅僅發生于這個客體與我們的感性以及與它所造成的快樂與不快的情感相關聯的範圍之内。
但是,善或惡任何時候都意指對于意志的一種關聯,隻要這個意志受理性法則的決定而使某種東西成為它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