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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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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起來,道過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動作是那麼迅速,讓大家都久久地愕然。

    這猝不及防的離去是他的做派、他的特色、他特有的标記。

    他認為這很有風度,而且會給病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昂代爾馬特夫人跑到鏡子前面,打量着自己,像孩子一樣開心地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一邊說: &ldquo哈!他們真逗,他們真可笑!告訴我,是不是還有一個,我倒很想馬上見識見識!威勒[7],去把他給我找來!想必還有第三個,我很想會一會他。

    &rdquo 丈夫很感意外,問: &ldquo怎麼,第三個,第三個什麼?&rdquo 侯爵不得不做個解釋,一邊表示歉意,因為他有點怕女婿。

    他說,波納菲爾醫生來看過他,他便把他引薦給了克裡斯蒂亞娜,想聽聽他的意見,因為他非常信任這位老醫生的經驗,他是本地人,是他發現的泉源。

     昂代爾馬特聳了聳肩膀,表示他認為隻有拉托納醫生能治好他的妻子。

    侯爵很不安,已經在考慮怎麼辦才能把事情擺平,不至于得罪他那位性情暴躁的醫生。

     克裡斯蒂亞娜問:&ldquo貢特朗也來了嗎?&rdquo貢特朗是她的哥哥。

     父親回答: &ldquo來了,已經來了四天了,跟一個朋友一起來的,就是他常跟我們說起那個朋友,保爾·布雷蒂尼先生。

    他們正一起周遊奧弗涅。

    他們剛從道爾山[8]和拉布爾布勒[9]來到昂瓦爾,下周末又要出發去康塔爾[10]。

    &rdquo 接着,他問女兒,昨晚坐了一夜火車,她是不是想休息一下,休息到吃午飯;可是她說她在卧鋪車裡睡得非常好,隻需要給她一個小時的時間梳洗化妝,然後她就想去參觀村莊和浴所。

     父親和丈夫便回各自的房間,等她做準備。

     她很快就讓人叫他們出來,一起下山。

    她一看到村莊就興奮不已。

    這村莊建在樹林裡,嵌入這條深深的谷地,被小山那麼高的栗樹圍得嚴嚴實實。

    門前,院内,街道上,到處都能看到栗樹,四百年來它們持續萌發,恣意蔓延;到處都有噴泉,這些噴泉都是在一塊立着的黑色石頭上鑿一個洞,一道清泉噴湧而出,畫一個弧線,然後落在一個水槽裡。

    一股新鮮的畜欄氣息在高大的樹下飄蕩。

    一些奧弗涅婦女,或者邁着緩慢的步子走在大街上,或者站在自家的房屋前,手指靈活地運動着,在一個系在腰間的紡錘上紡着黑色毛線。

    她們的裙子的下擺較短,遮不住穿着藍襪子的瘦瘦的腳踝;裙子的上身用一個類似背帶的吊帶挂在肩上,露出襯衫的粗布短袖,從袖子裡伸出結實幹瘦的胳膊和骨頭突出的手。

     突然,忽高忽低的滑稽的音樂聲從這群散步者的前方傳來,像一架聲音微弱的手搖風琴,一架破舊、嘶喘、磨損了的手搖風琴。

     克裡斯蒂亞娜驚呼: &ldquo這是什麼聲音?&rdquo 父親笑了起來: &ldquo這是娛樂場的樂隊。

    發出這噪音的樂隊,有四個樂手。

    &rdquo 他把她領到貼在一個農莊拐角的紅色廣告前,那廣告用黑字寫着: 昂瓦爾娛樂場 經理:奧德翁劇院的佩特呂斯·馬爾泰爾[11] 七月六日(星期六) 大型音樂會 指揮:巴黎音樂學院第二大獎獲得者聖朗德利大師 鋼琴:雅維爾先生,巴黎音樂學院大桂冠獲得者 長笛:諾瓦羅先生,巴黎音樂學院桂冠獲得者 低音提琴:尼科爾蒂先生,布魯塞爾皇家音樂學院桂冠獲 得者 音樂會後,大型演出: 林中迷路人 普安蒂萊先生的 獨幕喜劇 扮演者: 皮埃爾·德·拉普安特&hellip&hellip奧德翁劇院的佩特呂斯·馬爾泰爾先生 奧斯卡爾·萊維耶&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輕喜劇院的佩提尼維勒先生 讓&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波爾多大劇院的拉帕爾姆先生 菲律賓姑娘&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hellip奧德翁劇院的奧德蘭小姐 劇中音樂仍由聖朗德利大師指揮 克裡斯蒂亞娜很新奇,一邊大聲讀,一邊笑個不停。

     父親見她那麼開心,又說: &ldquo哦!他們一定會把你逗樂。

    咱們過去看看。

    &rdquo 他們向右拐,走進公園。

    三條小路上都有浴客在莊重、緩慢地散步;他們走一會兒就去喝礦泉水,喝完了又繼續走。

    一些人坐在長凳上,用手杖或者陽傘的尖兒在沙地上畫着杠杠。

    他們一言不發,似乎什麼也不想,隻是活着,被溫泉站的沉悶弄得麻木了,癱瘓了。

    隻有不知哪兒來的、也不知怎樣産生的古怪的音樂聲,在靜谧的空氣裡跳躍,在樹叢中掠過,仿佛在激勵那些憂郁的漫步者。

     有人在叫喊:&ldquo克裡斯蒂亞娜!&rdquo她轉過身去。

    是她的哥哥。

    他向她跑過來,擁吻她,跟昂代爾馬特握過手,便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把父親和妹夫丢在身後。

     兄妹倆聊了起來。

    哥哥是個高大帥氣的小夥子,像她一樣笑呵呵的,像侯爵一樣沒有主見,對大事漠不關心,但總是為區區一千法郎費盡心機。

     &ldquo我以為你在睡覺呢,不然我早就來找你了,&rdquo他說,&ldquo不過,今天上午保爾帶我去參觀圖爾諾埃爾古堡[12]了。

    &rdquo &ldquo保爾是誰?啊,對了,是你的那個朋友!&rdquo &ldquo保爾·布雷蒂尼。

    真的,你不認識。

    他這時正在洗溫泉浴呢。

    &rdquo &ldquo他有什麼病嗎?&rdquo &ldquo沒有,不過他也算在治療吧。

    他剛得了失戀病。

    &rdquo &ldquo于是,他就來洗微酸&mdash&mdash好像叫微酸&mdash&mdash溫泉浴,為了恢複平靜。

    &rdquo &ldquo是的。

    我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啊!他受到很大打擊。

    這是個性情暴烈的可怕的小夥子。

    他差一點死掉。

    他甚至想把她也殺死。

    那是個女演員,挺有名氣的女演員。

    他愛她愛得發狂,而她卻對他不忠,當然啰,這就必然釀成駭人的悲劇。

    于是,我就把他帶到這裡來。

    他現在好些了,不過總還想着這件事。

    &rdquo 她剛才還笑嘻嘻的,現在變得嚴肅了,說: &ldquo如果見到他,我一定會感到很高興。

    &rdquo 不過,對她來說,&ldquo愛情&rdquo這兩個字并沒有什麼深文大義,她有時想它,也隻是如一個窮家女子想一串珠寶項鍊,想一個鑲滿鑽石的冠冕式的發飾,懷着對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的久夢乍醒的興趣。

    她是根據讀過的幾本小說來想象愛情的,并不認為愛情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從來沒有怎麼夢想過,因為她生來就有一顆幸福、安甯、知足的心;雖然結婚已經兩年半了,她還沒有從天真少女們生活的甜夢中醒來,沒有從那心靈、思想和感覺都陶醉于其中的甜夢中醒來。

    對某些婦女來說,這甜夢會一直綿延至死。

    生活對她來說似乎是那麼簡單和美好,沒有任何紛擾,她從來不去尋找什麼意義和緣由。

    她生活,睡覺,衣着講究,笑呵呵的,很滿足!她還能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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