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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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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要求呢? 當人們介紹昂代爾馬特給她做未婚夫的時候,她起初是拒絕的,就像一個單純的孩子,對要她成為一個猶太人的妻子感到氣憤。

    她的父親和哥哥也和她一樣厭惡,回答也一緻,那就是斷然拒絕。

    昂代爾馬特便銷聲匿迹,像是死了一般。

    但是,三個月以後,他借給貢特朗兩萬多法郎;而侯爵,出于另外的原因,也開始改變主意。

    首先,一般來說,他自私地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當别人堅持的時候,他總是退讓。

    女兒常說他:&ldquo噢!爸爸的想法總是糊裡糊塗!&rdquo而事實的确如此。

    他沒有主張,沒有信仰,隻有随時都會變化的一時的熱情。

    有時,他短暫、詩意地依戀本階級的陳舊傳統,渴望有一個國王,不過應該是一個聰明、寬厚、明智、與時俱進的國王;有時,讀了米什萊[13]或某個民主派思想家的一本書以後,他又熱烈贊同人類平等,贊同各種現代的主張,贊同貧窮、被碾壓和受苦的人的要求。

    他什麼都信仰,他的見解因時而異。

    他的老朋友伊卡爾東夫人跟許多以色列人有聯系,非常希望促成克裡斯蒂亞娜和昂代爾馬特的婚姻,便開始鼓動這件事,她很清楚用什麼理由能打動他。

     她向他指出,猶太民族已經到了複仇的時刻;他們曾像大革命前的法國人民一樣備受迫害,現在他們就要通過金錢的偉力壓倒其他民族了。

    侯爵沒有宗教信仰,但他深信上帝的觀念隻不過是立法上的一種概念,比簡單的正義觀念更适于糊弄那些傻瓜、無知者和膽小鬼,他對各種宗教教義同樣尊重,不分高下;他對孔夫子、穆罕默德和耶稣基督一視同仁,抱着同等的看法和真誠的敬意。

    曾經把耶稣釘在十字架上那件事,在他看來根本構不成原始的罪過,而隻是一個大的政治失誤。

    結果,伊卡爾東夫人隻用了幾個星期的工夫,就讓他轉變了觀念,對到處受迫害的猶太人所做的隐蔽、不懈、威力無比的工作大表贊賞。

    他突然改以異樣的眼光看待他們的輝煌勝利,認為這是對他們所受的漫長屈辱的公正補償。

    他看到他們像統治人民的帝王們的主人一樣,任意支撐一個王座或者讓它倒塌,讓一個國家像一個葡萄酒商一樣破産,在向他們卑躬屈膝的君王們面前揚眉吐氣,把他們不幹淨的金錢扔進笃信天主教的統治者們見不得人的金庫,而作為報答,從他們那裡得到高貴的頭銜和鐵路線的建設權。

     于是,他同意了威廉·昂代爾馬特和克裡斯蒂亞娜·德·拉夫奈爾的婚事。

     至于克裡斯蒂亞娜,伊卡爾東夫人原是她母親的密友,侯爵夫人死後又成為她的貼心顧問,在這位顧問不知不覺的影響下,再加上父親施壓,哥哥因為得了好處而變得無所謂,盡管她不大喜歡他,她還是同意了嫁給這個富有、肥胖但還不算醜的小夥子,就像她同意到一個不喜歡的地方度夏一樣。

     現在呢,她覺得他很體貼,很随和,不笨拙,在親密生活中很讨喜。

    不過,她也經常和過河拆橋的貢特朗一起嘲笑他。

     貢特朗常對她說: &ldquo你丈夫的臉色越來越紅潤了,腦瓜越來越秃了。

    他就像一朵有病的花,一隻剃了毛的乳豬。

    他哪兒來的這麼好的氣色?&rdquo 她回答: &ldquo我向你保證,這和我毫無關系。

    有些日子,我真想把他粘在糖果盒上做商标。

    &rdquo 說話間,他們來到浴所前面。

     兩個男人分别坐在大門兩邊的麥稭墊的椅子上,背靠着牆,抽着煙鬥。

     貢特朗說: &ldquo瞧,兩個多麼典型的活寶。

    瞧右邊的這一個,戴希臘帽的瘸子!這是普蘭唐老爹,他以前在利奧姆[14]當獄卒,後來成了這裡的看門人,幾乎就是昂瓦爾浴所的營業主任。

    不過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變化,他管制病人就像從前管制犯人一樣。

    在他的心目中,浴客全都是囚犯,單間浴室就如同囚室,淋浴大廳就如同地牢,波納菲爾醫生用巴拉杜克[15]導管給病人洗胃的地方,就如同神秘的行刑室。

    根據&lsquo被判刑的男人都不值得尊重&rsquo這一原則,他不跟任何男客人打招呼。

    他對女客人比較尊重,隻是在尊重裡面帶着一點驚異,因為他在利奧姆監獄看守的沒有女人,那監獄是專門囚禁男犯人的,他還不習慣跟婦女說話。

    另一個人是收款員。

    我敢跟你打賭,你不敢讓他寫你的名字;不信,你試試看。

    &rdquo 貢特朗向坐在左邊那個人輕聲慢語地說: &ldquo塞米努瓦先生,這是我的妹妹,昂代爾馬特夫人,她想訂十二次溫泉浴。

    &rdquo 收款員個子又高又瘦,一臉可憐相,站起身,走進他的辦公室,辦公室就在醫務督察波納菲爾的診室對面。

    他打開一個本子,問: &ldquo什麼名字?&rdquo &ldquo昂代爾馬特。

    &rdquo &ldquo您說什麼?&rdquo &ldquo昂代爾馬特。

    &rdquo &ldquo怎麼拼?&rdquo &ldquo昂&mdash代&mdash爾&mdash馬&mdash特。

    &rdquo &ldquo好嘞。

    &rdquo 收款員慢吞吞地寫起來。

    等他寫完了,貢特朗問: &ldquo您能不能把我妹妹的名字念一遍給我聽?&rdquo &ldquo好嘞,先生。

    昂泰爾帕特太太。

    &rdquo 克裡斯蒂亞娜笑出了眼淚。

    她付了款,問: &ldquo樓上是什麼聲音?&rdquo 貢特朗拉着她的胳膊,說: &ldquo去看看。

    &rdquo 兇狠的吵嚷聲從樓梯那兒傳來。

    他們上了樓,推開門,隻見一個大咖啡廳,擺着一張台球桌。

    台球桌的兩頭有兩個隻穿襯衫的男人,手裡各執一根木杆,在激烈地争吵。

     &ldquo十八。

    &rdquo &ldquo十七。

    &rdquo &ldquo我跟你說我十八。

    &rdquo &ldquo不對,你隻有十七。

    &rdquo 那是娛樂場的經理,奧德翁劇院的佩特呂斯·馬爾泰爾先生,正在和他團裡的醜角&mdash&mdash波爾多大劇院的拉帕爾姆先生,像每天一樣在打台球。

     佩特呂斯·馬爾泰爾的肥大松軟的肚子像大球一樣,在襯衫下面直晃蕩,下面的褲子真不知道是怎麼系住的。

    他在幾個地方當過蹩腳的演員以後,取得了昂瓦爾浴所娛樂場的經營權。

    他整天都在暢飲供浴客喝的飲料。

    他那副龐大的軍官八字胡[16]從早到晚浸在大杯啤酒的泡沫和各種利口酒的黏糊糊的甜漿裡。

    他讓自己招募來的這個老醜角也熱衷上台球而不能自拔。

     早上一起床,他們就開始打台球,一邊打,一邊互相辱罵,互相威脅,幾乎連吃午飯都沒有時間,絕不容許顧客把他們從綠毯上趕走。

     他們把大家都趕跑了,卻一點也不覺得生活無趣,盡管這個季度末佩特呂斯·馬爾泰爾就要面臨破産。

     娛樂場的女收款員從早到晚看着這無休無止的球局,從早到晚聽着這沒完沒了的紛争,從早到晚不停地給兩個不知疲倦的球員端大杯啤酒和小杯烈酒,累得精疲力竭。

     貢特朗拉着他妹妹就走: &ldquo咱們去公園,那裡涼快些。

    &rdquo 他們沿着浴所走到盡頭,突然看見一個中式涼亭下面有一個樂隊。

     一個金發的年輕人發狂似的奏着小提琴,一邊用腦袋,用随着節拍亂舞的頭發,用彎曲、挺直、劇烈搖晃的身體,像揮動指揮棒一樣操控着坐在他對面的三個古怪的演奏者。

    此人就是音樂大師聖朗德利。

     除了大師,還有他的幾個助手:一個鋼琴家,他那台樂器帶輪子,每天早上從浴所的更衣室推到亭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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