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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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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廚房,一個農莊式的很寬敞的廚房,一口鍋下面還燃着小火;然後,他們被請進另一個房間,奧利沃家的人都在那兒。

    父親在睡覺,背靠一把椅子,兩腳搭在另一把椅子上。

    兒子兩隻胳膊拄着桌面,總是走神的萎靡的頭腦極力強打着精神在讀《小日報》[12]。

    兩個女兒在一個窗口前,從兩頭開始繡着同一件飾物。

     首先是她們,被這意外的造訪弄得一臉愕然,不約而同地直起身子;繼而,大個子雅克擡起頭,仰起因為費腦子而充血的臉;最後,老奧利沃終于醒了,并且把伸在第二把椅子上的長腿先後收了回來。

     房間裡沒有裝飾,牆壁是用石灰粉刷的,地上鋪着石闆;擺着幾把麥稭墊的椅子、一個桃花心木的五鬥櫃,五鬥櫃的玻璃闆下面壓着四張埃皮納爾[13]版畫;挂着幾幅白布大窗簾。

     全家人面面相觑。

    女仆,裙子撩到膝蓋,站在門邊等着,就像被好奇心釘在那兒似的。

     昂代爾馬特自我介紹,報了自己的名字,報了内兄德·拉夫奈爾伯爵的名字,又向年輕姑娘們深深地鞠躬,行了一個極其優雅的屈膝禮,然後落落大方地坐下,接着說: &ldquo奧利沃先生,我是來跟您談生意的。

    不過,我就不轉彎抹角多加解釋了。

    事情是這樣的:您剛剛在您的葡萄園裡發現了一股泉水。

    過幾天就會知道化驗的結果。

    如果它毫無價值,我就撤退,當然啰;如果相反,結果正像我所希望的那樣,我就向您提議收買這塊地以及所有周圍的地。

     &ldquo我上面說的,請您考慮考慮。

    除了我,以後不會有别人向您提出我這樣的建議了,不會有别人!老公司瀕臨破産,它不可能有建一個新浴所的意思,而這個企業的失敗也不會鼓勵别人做新的嘗試。

     &ldquo您今天不必回答我,您跟家裡人商量商量。

    等知道了化驗結果,您給我定一個價。

    如果我覺得價錢合适,我就說行;如果我覺得不合适,我就說不行,我就走開。

    我這個人,從來不讨價還價。

    &rdquo 那農民也是個做生意的人,不過他有他的方式,比誰都精明。

    他禮貌地回答說,他要看看情況,他很榮幸,他會考慮。

    他提出,請他們喝一杯葡萄酒。

     昂代爾馬特欣然接受。

    天色已經黑了,奧利沃對兩個低頭看着活計又開始工作的女兒說: &ldquo去點個亮來,寶貝閨女。

    &rdquo 兩個姑娘同時站起來,走到另一個房間;然後回來,一個人舉着兩支點亮的蠟燭,另一個人拿着四個無腳的玻璃杯,寒酸的玻璃杯。

    蠟燭倒都是新的,燭台的托盤墊着粉色紙,想必本來是放在女孩子們卧室的壁爐上做裝飾的。

     這時&ldquo大塊頭&rdquo便站起來,因為隻有男人才去酒窖。

     昂代爾馬特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ldquo我很樂意看看你們的酒窖。

    你們是本地最出色的種葡萄的人,你們的酒窖一定非常棒。

    &rdquo 奧利沃被他說得心花怒放,舉起一支蠟燭走在前面,熱情地為他們領路。

    他們重新穿過廚房,然後從台階下去,來到一個院子。

    借着餘光,猜得到有一些立着的空的大酒桶;有幾個滾到角落的巨大花崗岩磨盤,磨盤中心都鑿了一個洞,就像古代巨車的輪子;還有一台拆卸了的榨床以及它的木螺釘和部件,這些褐色的部件,因為用久了,已經磨得很光滑,經燭光的照射,在黑暗中突然閃爍;然後是一些勞動器具,被泥土打磨過的鋼件像兵器一樣铮亮。

    所有這些東西,随着老人一隻手拿着蠟燭,另一隻手攏着燭光,從它們前面經過,相繼變得清晰。

     已經聞得到酒香,那是搗碎了、陰幹了的葡萄的香味。

    他們來到一個上了兩道鎖的大門前。

    奧利沃開了門,突然把蠟燭舉到頭上,隐約照出一長排躺着的大酒桶,大酒桶的肚子上又摞着一排稍小的酒桶。

    他先帶他們看深入到山裡的地平層酒窖,向他們介紹了木桶裡裝的酒的種類、年份、收成和價值。

    然後,當客人來到專供自家享用的好酒前面的時候,他用手撫摸着木桶,就好像撫摸心愛的馬的臀部那樣,語調自豪地說: &ldquo你們一會兒就能嘗到這個酒了。

    沒有哪一種瓶裝葡萄酒比得了它,沒有哪一種,不管是波爾多的還是别處的。

    &rdquo 因為他對仍然裝在木桶裡的葡萄酒,懷着鄉下人的熱烈的留戀。

     手拿酒罐跟着的&ldquo大塊頭&rdquo,這時彎下腰,擰開木酒桶的龍頭。

    父親小心翼翼地給他照着亮,仿佛兒子在完成一項艱難而又細膩的工作。

     燭光正好照着他們的臉,照出父親的老檢察官似的神态和兒子的農民大兵式的表情。

     昂代爾馬特在貢特朗耳邊小聲說: &ldquo看,一幅多麼美的泰尼埃[14]的畫。

    &rdquo 年輕人也低聲回答: &ldquo不過我更喜歡那兩個女孩。

    &rdquo 然後他們就回到屋裡。

     現在該是喝這酒的時候了,而且要多喝,為了讓奧利沃父子高興。

     兩個女孩已經走到桌邊,在繼續做她們的活計,就好像沒有人在場似的。

    貢特朗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們,心裡在想,她們是不是一對孿生姐妹,因為她們長得實在太像了,雖然其中的一個略微胖一點、矮一點,而另一個更水靈。

    她們的頭發都是栗色的,不是黑色的,分成绺兒,貼在兩鬓,在她們的頭微微移動時閃閃發亮。

    像奧弗涅人常見的那樣,她們的下颌和額頭稍稍有點突出,顴骨有點高,但是嘴很可愛,眼睛很迷人。

    眉毛清秀得少見,氣色鮮嫩得饞人。

    一眼就能看出,她們一點也不像在這個家裡培養出來的,而是在一所優雅的寄宿學校,在奧弗涅的富人和高貴人家的女孩子去的女修院寄宿學校接受教育,養成了上流社會閨秀們謹慎持重的儀态。

     這時,酒已經喝得反胃的貢特朗,碰了碰昂代爾馬特的腳,催他走。

    昂代爾馬特終于站起來,兩個人用力地跟兩個莊稼漢握了手,然後鄭重地向姑娘們道了别。

    她們并沒有站起身,隻是微微點頭作答。

     他們一走到街上,昂代爾馬特又說起來: &ldquo啊!親愛的,多麼有趣的家庭!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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