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涅土地的收成。
這個奧弗涅女孩,不愧是父親的真正女兒,她保留着遺傳下來的本能,熟悉種植方面的所有準确實用的細節,而且她說起這一切,聲音沉靜,語調柔和,還帶着在女修院寄宿學校養成的謙虛的語氣。
昂代爾馬特一面聽她說,一面從旁細細觀察她,覺得這個端莊的小姑娘十分可愛,而且還有如此豐富的實用知識。
他時而有點驚訝地重複着:
&ldquo怎麼!在利馬涅,一公頃土地居然值到三萬法郎?&rdquo
&ldquo是的,先生,隻要那土地上種的漂亮的蘋果樹能結出可以做飯後甜食的蘋果,都值這個價錢。
巴黎吃的水果,幾乎全都是我們這個地區供應的呢。
&rdquo
于是,他轉過身,敬重地注視着利馬涅,因為從他們走的這條大路上,可以極目這總是彌漫着藍瑩瑩薄霧的無邊的平原。
克裡斯蒂亞娜和保爾也在這蒙着輕紗的廣袤原野面前站住了,它是那麼溫柔,他們會沒完沒了地駐足欣賞。
這時的大路已經被巨大的核桃樹蔭蔽,濃密的樹蔭讓人皮膚上掠過一陣涼意。
大路不再往上行,而是在半坡盤桓。
山坡上先是鋪着綠毯般的葡萄園,繼而是平坦青蔥的草地,直到山頂,這一帶的山頂不是太高。
保爾輕聲說:
&ldquo這美不美?您說,這美不美?為什麼這風景讓我動情?是呀,為什麼?因為它釋放出一種魅力,那麼深邃,那麼廣闊,尤其是那麼廣闊。
這魅力一直鑽到我的心裡。
眼望着這平原,就好像思想張開了翅膀,是不是?它飛起,它翺翔,它掠過,它飛向遠方,飛向更遠的遠方,飛向所有我們永遠也看不見的夢想的國度。
是的,您看呀,這令人贊美,因為這不是一個見到的事物,而更像一個夢想的事物。
&rdquo
她一言不發地聽着,等着,希望着,接受着他的每一句話;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感動,而又不太知道為什麼。
她果然隐約看到了其他一些地方,藍色的地方,玫瑰色的地方,神奇而又美妙的地方,永遠尋找而又找不到的地方,和這些地方相比,我們會認為别的地方都平淡無奇。
他又接着說:
&ldquo是的,這很美,因為這就是美。
另外一些景象也許更令人震驚,但卻少一些和諧。
啊!夫人,美,和諧的美!世界上隻有這才叫美。
除了美,任何東西都一文不值!可是,能夠明白它的人又何其少!一個人體的線條,一座雕像的線條,或者一座山的線條,一幅畫的色彩,或者一個平原的色彩,《喬孔多夫人》[1]裡那難以言傳的東西,一句觸動您直到靈魂的話,那讓藝術家像天主一樣富有創造力的最微妙的天分,芸芸衆生中誰能辨認得出?
&ldquo您聽着,我給您朗誦兩段波德萊爾[2]的詩。
&rdquo
于是他朗誦道:
你是來自天堂還是地獄,都不要緊,
巨大、驚人、天真的怪物,啊,美神!
隻要你的顧盼、微笑、腳步,為我打開
我深愛而又從未見過的無垠之門!
你是撒旦還是天主,天使還是水妖,
都不要緊,隻要你,旋律,芳香,光明,
媚眼女神,我唯一的女王啊,能讓
天下少一些醜惡,時光少一些沉重![3]
克裡斯蒂亞娜凝視着他,為他突來的抒情而驚訝,用眼睛探問着他,不大明白這詩裡包含着什麼異乎尋常的東西。
他猜到她在想什麼,很為沒有能把自己的激情傳達給她而生氣,因為這些詩句,他已經對她朗讀得夠傳神達意了。
他語調輕蔑地接着說:
&ldquo我真是瘋了,居然希望強迫您品味一個靈感如此微妙的詩人。
我希望總有一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