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氣這麼做,再也沒有勇氣這麼做,因為她想繼續聽他說話,想繼續聽這些讓她喜悅的話進入她心裡,這熱烈的願望把她留住,讓她癱瘓了。
她感到自己被帶進一個夢境,帶進盼望已久的那麼溫柔、富有詩意、充滿月光和抒情意味的夢境。
他抓住她的兩手,吻着她的指尖,結結巴巴地說:
&ldquo克裡斯蒂亞娜&hellip&hellip克裡斯蒂亞娜&hellip&hellip占有我&hellip&hellip殺了我吧&hellip&hellip我愛您&hellip&hellip克裡斯蒂亞娜!&hellip&hellip&rdquo
她感到他在顫抖,在她腳邊哆嗦。
他現在吻着她的膝蓋,一邊從胸中發出深深的嗚咽。
她怕他瘋了,站起來要逃跑。
可就在同時,他比她更快地站起身,把她摟在懷裡,一面撲向她的嘴唇。
于是,她沒有一聲叫喊,沒有一點抵制,沒有一點反抗,不由自主地倒在草地上,就好像這愛撫在粉碎她的意志的同時,折斷了她的腰。
而他也好像摘一個成熟的果子一樣,輕而易舉地占有了她。
但是,他一放松摟抱,她立刻就站起來,發了狂似的逃跑,就像一個剛才落了水的人,突然顫抖,渾身冰冷。
他幾大步就趕上了她,用一隻胳膊摟着她,小聲說:
&ldquo克裡斯蒂亞娜,克裡斯蒂亞娜!&hellip&hellip當心您的父親。
&rdquo
她又走起來,不回答,不回頭,一直往前,腳步僵硬而又有點蹒跚。
他現在跟在她身後,不敢跟她說話了。
侯爵看見他們,就站起來:
&ldquo我們快走吧,我開始有點冷了。
這太美了,這些景色,但是對治療來說可不是好事。
&rdquo
一回到房間,她幾秒鐘就脫掉衣服,鑽到床上,把頭藏在被毯下面,然後就哭起來。
她哭呀,把臉埋在枕頭裡,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知覺遲鈍,精力殆盡。
她不再去想,她并不痛苦,她并不悔恨。
她哭,既不想,也不思考,更不知道為什麼。
她哭,隻是出于本能,就像人愉快的時候會唱。
後來,她哭幹了眼淚,精疲力盡,腰酸背痛,便疲憊困倦得睡着了。
有人輕輕敲響她卧室通向客廳的門,她醒了。
已經天光大亮,九點鐘了。
她喊了一聲:&ldquo請進!&rdquo她的丈夫走進來,滿面春風,勁頭十足,戴一頂旅行的鴨舌帽,腰間挎着他旅行時須臾不離的小錢包。
他驚呼:
&ldquo怎麼,你還在睡,親愛的!是我把你吵醒了。
真是!我沒有告訴你,就回來了。
我希望你沒事。
巴黎天氣真是好極了。
&rdquo
他摘下帽子,要上前擁吻她。
她向牆邊躲去,恐懼得發狂;這個滿臉通紅、自鳴得意、向她伸出嘴唇的小個子男人,讓她感到神經質地恐懼。
然後,她突然閉着眼睛,把額頭送給他。
他平靜地吻了她一下,問:
&ldquo我可以在你的盥洗室裡洗把臉嗎?人們沒有料到我今天會回來,所以根本沒有收拾我的房間。
&rdquo
她含含糊糊地說:
&ldquo當然可以。
&rdquo
他走進床腳邊的一扇門。
她聽到活動聲、濺水聲、輕輕的口哨聲;接着,他大聲說:
&ldquo這兒有什麼新聞嗎?我呢,我可有不少驚人的消息。
泉水的化驗得出了意想不到的好結果。
我們至少可以比盧瓦亞多醫治三種病。
這真是太棒了!&rdquo
她已經在床上坐起來;她說不出話,這意外的歸來猶如一種傷痛襲擊了她,猶如一種愧疚緊緊壓抑着她,弄得她頭腦發昏。
他從盥洗室走出來,笑容滿面,向周圍散發出馬鞭草的香味。
他親切地在床腳坐下,問:
&ldquo說說那個癱瘓病人!他的情況怎麼樣?他又開始走路了吧?靠着我們在水裡找到的那麼多好東西,不可能治不好他的病!&rdquo
好幾天以來,她已經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
她嗫嚅着說:
&ldquo這個嘛&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我想他開始好些了吧&hellip&hellip再說,這一個星期,我都沒去看過他&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我有點不舒服&hellip&hellip&rdquo
他關心地看看她,接着說:
&ldquo真的,你臉色有點發白&hellip&hellip不過這對你很好&hellip&hellip你這樣很可愛,可愛極了&hellip&hellip&rdquo
他挨近她,向她俯下身子,想把一隻胳膊伸到被毯裡她的身子下面。
但是,她向後做了一個恐慌的動作,弄得他目瞪口呆,張着兩手,向前伸着嘴。
過了一會兒,他問:
&ldquo你怎麼啦?我不能再碰你嗎!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你&hellip&hellip&rdquo
于是,他又挨近一些,急迫地,眼睛突然閃出欲望的火花。
無奈,她結結巴巴地說:
&ldquo不行&hellip&hellip别逼我&hellip&hellip别逼我&hellip&hellip是這樣&hellip&hellip是這樣&hellip&hellip我想&hellip&hellip我想我是懷孕了!&hellip&hellip&rdquo
她急瘋了,她想也沒想,就說出這句話;為了不讓他碰她,她同樣可以說:&ldquo我得了麻風病!&rdquo或者:&ldquo我得了鼠疫!&rdquo
現在輪到他臉色發白了。
他大喜過望,激動萬分。
不過他還是僅僅小聲說:&ldquo已經懷孕了!&rdquo他現在真想擁抱她,久久地,輕輕地,溫柔地,像一個幸福而又感激的父親。
不過,疑惑又來到心頭:
&ldquo這可能嗎?&hellip&hellip怎麼會?&hellip&hellip你相信?&hellip&hellip這麼早?&hellip&hellip&rdquo
她回答:
&ldquo是的&hellip&hellip這是可能的!&hellip&hellip&rdquo
他高興得在房間裡跳了起來,搓着手,歡呼:
&ldquo太棒了,太棒了,多麼美好的日子!&rdquo
又有人敲門。
昂代爾馬特走去開了門,一個女仆對他說:
&ldquo拉托納醫生先生來了,想立刻跟先生說話。
&rdquo
&ldquo好。
請他到客廳裡坐,我這就去。
&rdquo
他回到隔壁房間。
拉托納醫生很快就走進來。
他神情嚴肅,樣子拘泥而又冷淡。
他先躬身緻禮,又碰了碰有點詫異的銀行家伸給他的手,便坐下,說起來意。
他那口吻,就像一樁有關榮譽的事件的見證人:
&ldquo親愛的先生,我遇到了一件很不愉快的奇事,有必要向您做個解釋,從而說明我的為人。
您當初賞光,找我來為貴夫人診斷,我立刻就趕來了;但是,似乎在我來的幾分鐘之前,我的同行,那位醫務督察先生,顯然更博得昂代爾馬特夫人的信賴,已經被德·拉夫奈爾侯爵先生費心請過來。
結果,我第二個到,我就顯得像用計謀奪走了一個屬于波納菲爾先生的顧客;我就顯得像犯了一個不誠實、不适當、同行間令人不齒的錯誤。
然而,先生,在履行我們的醫務時,我們有一定的預防措施和極其嚴格的分寸,避免任何可能帶來嚴重後果的沖突。
波納菲爾醫生得知我來這兒出診,認為我犯了行為不端的罪過。
表面看來,事情也的确對我不利。
他對此大加非議,用詞那麼尖刻,若不是看在他一大把年紀,我非跟他決鬥不可。
為了在他和整個本地醫界眼裡證明我的清白,我現在隻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十分難過地停止為貴夫人看病,并且公布這件事的全部真相,同時請您接受我的歉意。
&rdquo
昂代爾馬特很尴尬,回答:
&ldquo大夫,我非常理解您的困難處境。
這錯誤不在我,也不在我的妻子,而在我的嶽父,他沒有通知我,就先叫來波納菲爾醫生。
我是不是可以去找您的這位同行,告訴他&hellip&hellip&rdquo
拉托納醫生打斷他的話:
&ldquo那也沒用,親愛的先生,這裡有個職業尊嚴和操守問題,是我首先要遵守的,而且,盡管我非常遺憾&hellip&hellip&rdquo
現在輪到昂代爾馬特截斷他的話了。
他是富翁;他是花錢的,他花五法郎、十法郎、二十法郎或者四十法郎購買處方,就像買一盒三個蘇的火柴一樣;憑着他強大的金錢勢力,一切都屬于他;他對所有人和物的評價,是根據他們的價值和金錢之比,是根據貨币化金屬和世上所有其他事物的迅速而又直接的對比。
這個出賣紙上藥品的商人的放肆,讓他十分惱火,于是他生硬地表示:
&ldquo好啦,先生。
就說到這裡吧。
不過,但願您這樣做不會給您的職業生涯帶來不快的後果。
我們将來看,看我們兩人中間,您的決定實際上讓誰更痛苦。
&rdquo
醫生有些生氣,站起來,恭敬地鞠了一躬:
&ldquo那一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