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毫不懷疑。
從今天起,我剛才所做的,無論在哪一方面,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難過的。
但是,在我的利益和我的良心之間,我從不猶豫。
&rdquo
他說完就走出去。
他穿過門的時候,正碰上侯爵走進來,手裡拿着一封信。
等隻剩下女婿一個人,侯爵大聲說:
&ldquo喂,親愛的,因為你的過錯,我遇到了一件很傷腦筋的事。
波納菲爾大夫,因為你請了他的一位同行給克裡斯蒂亞娜看病,受到了傷害,給我寄來了賬單和隻有幹巴巴一句話的短信,通知我别再指望他的醫道。
&rdquo
這一來,昂代爾馬特怒不可遏了。
他一邊走一邊做着手勢,越說越激動,這種虛張聲勢的不傷人的憤怒,沒有人會當真。
他大聲申訴着自己的理由。
究竟是誰的錯?隻能怪侯爵,因為他甚至沒有通知昂代爾馬特,就叫來波納菲爾這頭蠢驢;而他昂代爾馬特,已經向他的巴黎醫生打聽過,了解昂瓦爾這三個江湖醫生不過如此的價值!
另外,侯爵幹嗎要摻和進來,背着丈夫去請人看病?須知丈夫才是唯一的裁判,唯一對妻子的健康負有責任的人。
總之,每天,一切事情上,都應該如此!而周圍的人盡幹些蠢事,盡幹些蠢事!他不停地重複着;但他簡直是在荒漠裡叫喊,沒有人理解他,沒有人相信他;等到理解他,相信他,為時已晚。
他說&ldquo我的醫生&rdquo&ldquo我的經驗&rdquo的時候,總帶着掌握了唯一真相的權威人士的口吻。
主有形容詞,在他口裡就像金屬一樣叮當作響。
每當他說&ldquo我的妻子&rdquo,人們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既然昂代爾馬特娶了她,侯爵對女兒已不再有任何權利。
在他的頭腦裡,&ldquo娶&rdquo和&ldquo買&rdquo,具有同等的含義。
他們争論最熱烈的時候,貢特朗走進來,在一張扶手椅裡坐下。
他唇邊帶着愉快的微笑,什麼也不說,隻洗耳恭聽,開心極了。
等銀行家說累了,住口了,這位内兄舉起手,大聲說:
&ldquo我要求發言。
你們兩個人現在都沒有醫生了,是不是?那麼,我推薦我的候選人,奧諾拉大夫,他是唯一對昂瓦爾礦泉水提出明确而又不可動搖的見解的醫生。
而且他讓别人喝,自己卻絕對不喝。
你們可願意我去找他?我負責去跟他談。
&rdquo
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他們請貢特朗馬上就去把他找來。
侯爵對改變飲食制度和治療方法很不放心,想立刻就知道這位醫生的意見;而昂代爾馬特同樣急于為克裡斯蒂亞娜咨詢他。
透過那扇門,克裡斯蒂亞娜聽得見他們說話,不過沒有細聽,也不明白他們在談什麼。
她丈夫已經離開,她就像逃離一個可怕的地方一樣,從床上逃下來;她不用貼身女仆幫助,就急忙穿上衣裳。
發生的這些事弄得她頭昏腦漲。
她周圍的世界好像都變了,生活和昨天不再一樣,甚至連人也整個兒不一樣了。
又響起昂代爾馬特的聲音:
&ldquo噢!親愛的布雷蒂尼,您好嗎?&rdquo
他已經不再稱呼他&ldquo先生&rdquo。
另一個聲音回答:
&ldquo好極了,親愛的昂代爾馬特,這麼說,您是今天早上到的?&rdquo
正在攏起鬓角軟發的克裡斯蒂亞娜,立刻停下來,緊張得喘不過氣,舉着的兩條胳膊一動不動。
透過隔牆,她仿佛看到他們握手。
她再也站不住,便坐下來。
散開的頭發重又披落到她的肩上。
現在是保爾在說話,從他嘴裡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從頭到腳一陣戰栗。
每個詞,她雖然聽不清意思,但都落在她的心上,當當響,就像一把錘子敲鐘一樣。
突然,她幾乎喊出聲來:&ldquo我愛他&hellip&hellip我愛他!&rdquo就好像在确認一種可以拯救她、安慰她、在她良心面前證明她清白的意外的新事物。
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讓她挺起身子。
一瞬間,她主意已定。
她又梳理起頭發來,一邊喃喃地說:&ldquo我有情夫了,就是這樣,我有情夫了。
&rdquo為了讓自己更堅定,為了擺脫所有的煩惱,她懷着熱烈的信念,突然堅定了決心;有些被征服然而還顧慮重重的心,認為可以通過忠實和誠懇達到淨化,她要遵循這一狂熱的原則,瘋狂地愛他,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幸福全獻給他,為他犧牲一切。
于是,她在隔開他們的那道牆後面,向他頻頻抛吻。
這件事已經定了,她把自己毫無保留地獻給了他,就像人們獻身給天主一樣。
已經知道撒嬌媚人,但是還有些膽怯、還有些瑟瑟發抖的女孩,剛剛在她的身上突然消亡;準備放縱情欲的女人,堅定執着的女人,誕生了;此前,這剛毅僅僅隐藏在藍眼睛的後面;此刻,這剛毅賦予她可愛的金發容貌一種勇敢、近乎無畏的神氣。
她聽見有人開門,但沒有轉過身;盡管看不到,但她猜想是她的丈夫。
仿佛一種新的感覺,幾乎是一種本能,也剛剛在她身上孵化出來。
他問:
&ldquo你快準備好了吧?我們待會兒就去看那個癱瘓病人泡澡,看他是不是真的好些了。
&rdquo
她平靜地回答:
&ldquo快好了,親愛的威勒,過五分鐘就好。
&rdquo
但是,貢特朗這時走進客廳,告訴昂代爾馬特:
&ldquo你們可想得到,我在公園裡遇到那個蠢貨奧諾拉大夫,他也拒絕給你們看病,怕惹另外兩個不高興。
他大談什麼态度、尊重、慣例&hellip&hellip讓人相信&hellip&hellip他就像&hellip&hellip總之,他就像他的兩個同行一樣,是笨蛋。
真的,我本來還以為他不是這麼愛模仿的猴子。
&rdquo
侯爵仍然惶惶不安。
在沒有醫生意見的情況下使用礦泉水,或者多沐浴五分鐘,或者少喝一杯,他一想起來就恐懼極了,因為他認為每一個劑量、每一個鐘點、每一個療程都是自然法則準确制定的,大自然讓礦泉水流出來的時候就想着病人的需要,醫生了解礦泉水的所有奧秘,就像獲得神啟而且博學的教士一樣。
他大喊:
&ldquo那麼,我們就隻能在這兒等死了&hellip&hellip即使我們像狗一樣死在這兒,這些先生們也沒有一個肯動一動!&rdquo
他怒從中來,那是健康受到威脅的人自私、狂暴的憤怒。
&ldquo這些無賴!他們有什麼權利這麼做,既然他們像買食品雜貨一樣,花錢買了營業執照?我們應該可以強迫他們給我們看病,就像強迫列車運載所有旅客一樣。
我要給報紙寫信,揭發這種行為。
&rdquo
他激動地來回走着,然後又轉身對兒子說:
&ldquo你聽着,你去盧瓦亞或者克萊爾蒙找一個大夫來。
我們總不能就這樣待在這兒&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笑着回答:
&ldquo可是,克萊爾蒙和盧瓦亞的醫生都不了解昂瓦爾的水質,這兒的水對消化道和血液循環器官的特殊作用,跟他們那兒的水是不一樣的。
再說,你放心吧,那邊的醫生,他們也不會來,他們絕不想讓人說他們吃同行嘴邊的食。
&rdquo
侯爵更加惶恐了,嘀咕道:
&ldquo那我們怎麼辦?&rdquo
昂代爾馬特拿起帽子:
&ldquo讓我來辦,我保證你們今天晚上就能看到所有這三個人,你們聽清楚了&mdash&mdash所有&mdash&mdash這&mdash&mdash三個人&mdash&mdash都跪在我們面前。
現在,我們去看那個癱瘓病人吧。
&rdquo
他又大聲喊:
&ldquo你準備好了嗎,克裡斯蒂亞娜?&rdquo
她出現在門口,臉色蒼白,但是神情堅決。
她先親吻父親和哥哥,然後轉向保爾,把手伸給他。
他握了手,低下頭,緊張得發抖。
侯爵、貢特朗和昂代爾馬特不管他們,隻顧一邊聊着一邊往外走。
她用溫柔而又堅定的目光凝視着這個年輕男子,聲音決絕地說:
&ldquo我的身體和心靈都屬于您。
從今以後,您對我怎麼做都可以。
&rdquo
說完,不等他回答,她就走出去。
他們向奧利沃家的那個泉眼走去,遠遠就看見克洛維斯老爹的帽子,像一個巨大的蘑菇;老漢正在陽光下的熱水坑裡打盹。
他現在整個上午都在坑裡泡澡,已經習慣了這燙人的浴池,就像他說的,這讓他比新郎還快活。
昂代爾馬特叫醒他:
&ldquo喂,我的勇士,好些嗎?&rdquo
老人認出是他的财主,便做了一個高興的鬼臉:
&ldquo是呀,是呀,好些了,跟您希望的那樣。
&rdquo
&ldquo您開始能走了嗎?&rdquo
&ldquo快得像個兔子,先生,快得像個兔子。
等一個月完了,第一個星期天,我就要跟我的相好跳布萊舞。
&rdquo
昂代爾馬特感到自己的心髒在劇烈跳動,又問一遍:
&ldquo真的嗎,您能走了?&rdquo
克洛維斯老爹不再逗樂:
&ldquo噢!還不太行,還不太行。
不管怎麼樣,好些了。
&rdquo
于是,銀行家立刻就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