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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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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流浪漢走得怎麼樣。

    他繞着水坑轉悠着,忙乎着,發着号令,就像要打撈一艘沉船似的: &ldquo喂,貢特朗,您抓住右胳膊。

    &mdash&mdash您,布雷蒂尼,抓住左胳膊。

    我,我抱着他的腰。

    咱們一起使勁,一&mdash&mdash二&mdash&mdash三。

    &mdash&mdash親愛的嶽父,往您那邊拉他的腿,&mdash&mdash不,另一條腿,還在水裡的那一條。

    &mdash&mdash快,我求你們了,我快堅持不住了!&mdash&mdash我們馬上就好,一&mdash&mdash二,好啦,&mdash&mdash喔唷!&rdquo 他們讓老人坐在地上;老人嬉皮笑臉地任憑他們擺布,一點也不幫他們。

     接着,他們又把他扶起來,讓他站住,把他的拐杖遞給他,讓他當手杖使;他走起來,腰彎成兩截,拖着腳,呻吟着,喘着大氣。

    他就像一個蛞蝓[5],在身子後面,大路的白色塵土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迹。

     昂代爾馬特眉飛色舞,鼓着掌,像在劇院裡為演員喝彩一樣叫喊:&ldquo好,好,太棒了,好!!!&rdquo然後,老漢像是太累了,他就沖過去扶他,抱住他,盡管老漢的破衣服還濕淋淋的,一邊說: &ldquo夠了,别累壞了。

    我們這就把您再放進去泡澡。

    &rdquo 于是,四個男人抓住克洛維斯老爹的四肢,輕輕地擡着他,就像搬一件貴重易碎的物品一樣,重新把他放進他的水坑裡。

     隻聽到這癱瘓病人深信不疑地說: &ldquo這真是好泉水,再也沒有和它一樣的好泉水。

    這麼好的泉水,像珠寶一樣值錢!&rdquo 昂代爾馬特突然轉向他的嶽父,說: &ldquo你們不必等我吃午飯。

    我要去奧利沃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些事情不能拖!&rdquo 他走了,急匆匆地,幾乎是跑着,把手杖掄了一圈,顯示他的得意。

     其他人在大路邊的一棵柳樹下坐下,面對着克洛維斯老爹泡澡的水坑。

     克裡斯蒂亞娜坐在保爾旁邊,看着前面高高的小丘,她那天就是從那兒觀看爆破小石山的!那一天,她就坐在那小丘的高坡上,才剛剛一個月!她就坐在那片泛紅的草地上!一個月!僅僅一個月!她連最微小的細節都還記得:三種顔色的陽傘,那群廚子,每個人的片言隻語!還有那條狗,那條被爆破炸得粉身碎骨的可憐的狗!還有那個高大的陌生青年,隻因她一句話就沖上去救那個畜生!今天,他居然成了她的情夫!她的情夫!也就是說,她有情夫了!她是他的情婦&mdash&mdash他的情婦!她在意識的秘密深處重複着這個詞&mdash&mdash他的情婦!多麼荒誕的詞呀!坐在她身旁的這個男人,她看着他在用手一撮一撮地薅青草,試着觸碰她的連衣裙,大自然用系在男女之間的神秘的不可告人的恥辱的鎖鍊,現在把這個男人和她的肉體和心靈連在一起了。

     她似乎在用這思想的聲音,這無聲的聲音,在被攪亂的心靈沉默時高聲說話,不斷地重複着:&ldquo我是他的情婦!我是他的情婦!我是他的情婦!&rdquo這多麼奇怪,多麼匪夷所思啊! &ldquo我真的愛他嗎?&rdquo她迅速掃了他一眼。

    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她感到他覆蓋了她的激情的目光是那麼溫柔,不禁從頭到腳打了個寒戰。

    她現在有一個願望,一個瘋狂的、不可抑制的願望:抓起那隻在草叢裡玩的手,緊緊握住它,向他表達在摟抱中可以表達的一切。

    她把一隻手順着連衣裙一直滑到草叢裡,然後就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展開手指。

    這時,就看到另一隻手慢慢地移動過來,就像一隻戀愛的動物尋找它的伴侶。

    那隻手逐漸靠近,越來越近,兩人的小手指相遇了!它們互相觸摸,輕輕地,若即若離,丢失了,又找回來,就好像接吻的嘴唇。

    但這看不見的愛撫,這輕輕的觸摸,那麼強烈地沁入她的心田,她感到自己支持不住了,就像他重又把她碾壓在懷抱中一樣。

     她突然明白,一個人是怎樣屬于另一個人,愛情掌握下的你是怎樣變得無足輕重,一個人是怎樣擁有你,就像一隻展開雙翅的猛禽撲在一隻鹪鹩[6]身上所做的那樣,擁有你的身體、心靈、肉體、思想、意志、血液、神經,一切,一切,你身上所有的一切。

     侯爵和貢特朗在談論着未來的溫泉站,他們也被威勒的熱情感染了。

    他們稱贊着這個銀行家的才幹:他的頭腦清晰,他的判斷準确,他的投機方法可靠,他的行動果敢,還有他的性格端正。

    盡管還隻是可能成功,嶽父和内兄卻意見一緻,信心滿滿,并且為結了這門親事而慶幸。

     克裡斯蒂亞娜和保爾的心都在想着對方,對他們的議論似乎充耳不聞。

     侯爵對女兒說: &ldquo喂,小寶貝,有朝一日,你很可能變成法國最有錢的女人之一,人們提起你來,就像提起羅斯希爾德家族[7]的人呢。

    威勒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很了不起的人,一個有大智慧的人。

    &rdquo 可是一股突如其來的荒誕的妒意,卻猛地刺傷了保爾的心。

     &ldquo算了吧,&rdquo他說,&ldquo他們的智慧,所有這些投機資本家的智慧,我了解它是怎麼回事。

    他們頭腦裡隻有一樣東西:金錢!我們為美好事物付出所有的思想,我們為沖動的愛好失去所有的行動,我們為消遣犧牲所有的時間,我們為娛樂浪費所有的力量,愛情,神聖的愛情,占去我們所有的熱情和所有的精力;而他們卻都用在尋找金錢,夢想金錢,積累金錢!人,真正有智慧的人,為所有無私和偉大的愛好&mdash&mdash藝術、愛情、科學、旅行、書籍而生活;如果他尋求金錢,那也是因為這會便于精神的真正歡樂,甚至是心靈的幸福!但是那些人,他們,他們的精神和心靈裡什麼都沒有,除了對交易的卑劣興趣!這些生活中的盜賊,他們隻是些貌似有價值的人,就像畫商貌似畫家,出版商貌似作家,劇院經理貌似詩人一樣。

    &rdquo 他突然住口,明白自己有些放肆了,便重又語氣平和地說: &ldquo我說這些話絕不是針對昂代爾馬特,我認為他是個很可愛的人。

    我很喜歡他,因為他比其他那些人高超百倍&hellip&hellip&rdquo 克裡斯蒂亞娜已經把手抽回來。

    保爾又停止說話了。

     貢特朗笑起來,他用尖刻的語調說,他盡情打趣的時候什麼都敢說: &ldquo無論如何,親愛的朋友,這些人有一個罕見的優點:那就是娶了我們的姐妹,而且生了一些有錢的女兒給我們做妻子。

    &rdquo 侯爵覺得感情受了傷害,站起來: &ldquo啊!貢特朗!你有時真讨厭。

    &rdquo 于是,保爾轉向克裡斯蒂亞娜,小聲說: &ldquo他們會為一個女人而死,或者甚至把全部财富都給她&mdash&mdash全部&mdash&mdash一點兒都不保留嗎?&rdquo &ldquo我所有的一切都屬于你,直到我的生命。

    &rdquo他說得那麼清楚:克裡斯蒂亞娜被感動了,為了能握住他的兩隻手,她想出一個妙招: &ldquo快起來,也把我扶起來;我都麻木得不能動了。

    &rdquo 他站起身,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讓她站在大路邊,緊挨着他。

    她看到他的嘴正在低聲說&ldquo我愛您&rdquo,便很快轉過身去,避免回答他,盡管在一陣要撲向他懷抱的沖動中,這三個字已經禁不住地升到她的唇邊。

     他們動身回旅館。

     溫泉浴的時間已過。

    大家等着吃午飯。

    鐘聲響了,可是昂代爾馬特并沒有回來。

    他們在公園裡又轉了一圈,便決定去吃飯。

    這頓飯雖然吃的時間很長,可是吃完的時候銀行家仍然沒有回來。

    他們又到山坡下,在樹蔭裡閑坐。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太陽在樹葉上移動,逐漸垂向山峰。

    白日将盡,威勒始終沒有出現。

     突然,人們遠遠看見他了。

    他走得很快,帽子拿在手裡,另一隻手擦着額頭上的汗,領帶歪在一邊,坎肩半敞着,就像剛剛做了一次旅行,打了一場仗,做了一番長久而又艱苦的努力。

     他一看見嶽父,就大喊: &ldquo勝利啦!搞定啦!這是多麼緊張的一天啊,朋友們!哈!這隻老狐狸,讓我費了好大的勁兒!&rdquo 接着,他立刻就說起他采取的種種步驟和他付出的努力。

     老奧利沃起初表現得很不講道理,昂代爾馬特便中斷了談判,走了。

    後來,他們把他叫回來。

    那老農表示他不賣地,而是要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加入公司;如果公司不成功,他有權收回土地;如果公司成功,他要求獲得一半的利潤。

     銀行家不得不在紙上用數字和模拟地塊的圖表向他表明,他的全部土地按當時的價值不超過八萬法郎,而公司将來的啟動費用一下子就高達一百萬法郎。

     但是奧弗涅人反駁道,他要享有的,是建浴所和旅館給他的資産帶來的巨大增值;他要獲得的,是在将要實現的價值基礎上的利潤分紅,而非以往的價值。

     于是,昂代爾馬特不得不向他說明風險和可能的盈利應該成正比,用虧損的概率來吓唬他。

     最後才決定了以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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