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代爾馬特日複一日在外不歸,奧波利-帕斯德先生在這邊不停地探尋。
他已經找到四個新的泉眼,能為新公司提供兩倍多所需的泉水。
這些尋找,這些發現,不胫而走的重大新聞,光輝未來的前景,讓整個地區的民衆如癡如狂,人人摩拳擦掌,個個熱情高漲,其他的話題都不再談,其他的事情都不再想。
連侯爵和貢特朗也整天圍着工人們,看他們探查花崗岩層的脈絡,興緻越來越濃地聽工程師關于奧弗涅地質性質的說明和宣講。
保爾和克裡斯蒂亞娜樂得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安穩自由地你歡我愛,誰也不管他們,誰也發現不了什麼,甚至沒有人想到窺探他們,因為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好奇心,所有人的興趣,都被未來的溫泉站吸引過去了。
克裡斯蒂亞娜所做的,就像一個第一次就喝醉了的青春少女。
第一杯酒,第一個吻,就把她的火點起來了,把她弄昏了頭。
她很快又喝了第二杯,覺得更有味兒。
現在,她索性開懷痛飲,一醉方休。
自從保爾跳進她的房間的那個晚上起,她就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發生的事了。
時間,事物,人類,對她來說都不複存在;除了一個男人,什麼都不存在了。
天上地下,隻有一個男人,唯一的男人,她愛的那個男人。
她的眼睛隻看見他,她的腦子隻想到他,她的希望隻和他聯系在一起。
她生活,走動,吃飯,穿衣,如此而已;她聽得見,也回答,卻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沒有任何擔心的事,因為沒有任何不幸會打擊她!她變得對一切都沒有感覺。
沒有任何物質的痛苦會作用于她的肉體,隻有愛情會讓她戰栗。
沒有任何精神的痛苦會作用于她的心靈,因為她的心已經被幸福癱瘓。
另一方面,他呢,他以自己的全部激情愛她,把這少婦的感情激發到瘋狂的程度。
白日将盡的時候,知道侯爵和貢特朗已經去看勘探泉水,保爾就對克裡斯蒂亞娜說:&ldquo走,去看我們的天堂。
&rdquo他把峽谷上邊山坡上的一簇枞樹稱作&ldquo天堂&rdquo。
到那兒,他們要沿着一條小路,穿過一個小樹林。
不過那條小路很陡,克裡斯蒂亞娜總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因為他們的時間不多,他們走得很快;而且為了能讓她省點兒力,他經常抱着她。
她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讓他抱起來,時而摟住他的脖子,把嘴貼在他的嘴唇上。
他們越往上走,空氣也越清新;到那簇枞樹時,樹脂的香味就像海風一樣讓他們頓覺清涼。
他們在郁郁蔥蔥的樹旁坐下來,她坐在一個長着青草的土堆上,他坐得低一些,在她的腳邊。
風在樹枝間唱着柔情的松林之歌,就像在怨訴;遼闊的利馬涅平原淹沒在霧霭中,遠得看不見盡頭,他們感覺就好像面臨汪洋大海。
是的,大海就在那兒,在他們前面,近在眼前。
他們無法懷疑,因為他們正感受着它迎面撲來的氣息!
他像孩子似的和她嬉戲:
&ldquo把你的手指頭給我,我想吃,這是我的糖果。
&rdquo
他抓住她的手指頭,一個接一個地,放到嘴裡,就像貪吃的孩子一般津津有味地品嘗着。
&ldquo啊!真好吃!特别是這個小的。
我從來沒有吃過比這個小的更好吃的了。
&rdquo
然後,他就跪着,把胳膊肘放在克裡斯蒂亞娜的膝蓋上,低聲說:
&ldquo紫藤,看着我好嗎?&rdquo
他叫她&ldquo紫藤&rdquo,因為她總是緊緊摟着他,吻他,就像藤蘿纏繞大樹一樣。
&ldquo看着我。
我這就鑽進您的心靈。
&rdquo
他們目光堅定,目不轉睛地互相看着,就好像兩個人真的彼此交融了。
他說:
&ldquo隻有這樣互相擁有,才是真正相愛,所有其他的愛情,隻不過是頑童的遊戲。
&rdquo
在清澈的目光中,他們面對面,氣息融合在一起,忘乎所以地互相尋找着。
他小聲說:
&ldquo我看見您了,紫藤。
我看見了您那顆受人崇拜的心!&rdquo
她回答:
&ldquo我也一樣,保爾,我看見了您的心!&rdquo
他們的确彼此都看得分明,直到對方的心靈深處,因為在他們的心靈裡,其他一切都不複存在,隻有相互瘋狂的愛情沖動。
他說:
&ldquo紫藤,您的眼睛就像天空。
它是藍色的,那麼明亮,反映出那麼多的景象!我仿佛在裡面看到許多燕子掠過!那是您活躍的思想,想必是吧?&rdquo
他們就這樣,久久地、久久地互相注視,然後再靠近一點,溫柔地互相吻着,每親吻一次,就停下來對視一會兒。
有時他把她抱在懷裡,沿着小河跑。
小河向昂瓦爾峽谷流去,然後直瀉谷底。
那是一個狹窄的小山谷,草地和樹林交替。
有時保爾會用他強有力的胳膊高舉着少婦在草地上奔跑,一邊呐喊着:
&ldquo紫藤,我們飛吧。
&rdquo這飛的需要,愛情,他們激昂的愛情,把這需要傾注在他們身上,騷動人心,無休無止,令人痛苦。
而在他們周圍,一切&mdash&mdash輕盈的空氣,或者用保爾的話說,鳥的空氣,以及淡藍色的廣闊天際,都在激發着他們心靈的這種欲望。
他們多麼想手牽着手,雙雙沖向天際,消失在黑夜正在鋪開的無邊平原的上空,他們就這樣穿過夜間霧蒙蒙的天空遠去,永遠不再回來。
去哪兒呢?他們一無所知,但那是多麼美妙的夢想啊!
他這樣舉着她,跑呀跑,跑得喘不過氣來了,便把她放在一塊岩石上,跪在她面前!他親吻着她的腳踝,低聲說着孩子氣的溫情的話,向她頂禮膜拜。
如果他們是在城市裡相愛,他們的感情大概會不一樣,會更謹慎,更性感,不這麼空幻和浪漫。
但是現在,在這綠色的國度,天際擴展了心靈的沖動,隻有他們自己,沒有任何人幹擾,沒有任何東西削弱他們覺醒了的愛的本能;他們已經突然投入濃烈詩意的溫情中,這情感裡隻有極樂和狂喜。
周圍的景物,溫和的風,樹林,這鄉間甜美的氣味,整日整夜為他們演奏着愛情的音樂;這音樂讓他們興奮到癫狂,就像長鼓和尖笛的聲音驅使托缽僧一個勁地旋轉,做出荒唐狂烈的動作。
一天晚上,他們回旅館吃晚飯的時候,侯爵突然對他們說:
&ldquo昂代爾馬特把事情全辦妥了,四天以後就回來。
我們這幾個人呢,他回來的第二天就走。
我們在這兒已經待得夠久了;洗礦泉浴的季節總不能拖得太長。
&rdquo
他們大感意外,就好像有人向他們宣布了世界末日;吃飯的時候,不管是他還是她,都一言不發,他們太驚訝了,一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