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quo好吧。
等一會兒,你就會笑的。
&rdquo
附近有一扇窗戶開着,貢特朗溜過去,登上一張椅子,跳到外面,幾乎沒有被人發現。
接着,他溜進空無一人的咖啡座,把手伸進櫃台,他曾經看到佩特呂斯·馬爾泰爾把信号彈藏在那兒,他偷了信号彈,就跑去躲到一片樹叢裡,點燃了。
黃色火束迅速騰空而起,直沖雲霄,畫出一個弧形,在天空灑下一片長長的火星雨。
鄰近的山頭上幾乎立刻就發出一聲可怕的巨響,一簇火星在黑夜裡散開。
演出大廳裡正顫動着聖朗德利的和弦,有個人大喊:&ldquo放煙火了!&rdquo
最靠近門的觀衆猛地站起來,為了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蹑手蹑腳往外走。
其他的人全都轉過頭,向窗戶望去,但是什麼也看不見,因為窗戶都朝向利馬涅平原。
人們都在問:&ldquo是真的嗎?是真的嗎?&rdquo
一陣騷動把沒有耐心、喜好簡單娛樂的群衆弄得心緒缭亂。
外面有一個聲音說:&ldquo是真的。
放煙火了。
&rdquo
頃刻間,整個大廳的人都站起來。
人們向幾扇門沖過去,你推我搡,一邊向堵塞了出口的人吼叫着:&ldquo快走呀!快走呀!&rdquo
很快,所有的人都到了公園裡,隻有聖朗德利,在舞台上,雖然氣急敗壞,仍舊繼續在已經心不在焉的樂隊前面打着拍子。
而在外面,在煙花的雷鳴中,萬花筒般的煙火剛落,太陽般的火球又騰空而起。
突然,一個震耳的聲音發出三聲怒吼:&ldquo停止,見鬼!停止,見鬼!停止,見鬼!&rdquo
但是,一簇浩大的孟加拉煙火[10]在山頭燃起,右邊的是紅的,左邊的是藍的,照亮了巨大的岩石和樹木,隻見怒不可遏的佩特呂斯·馬爾泰爾站在裝飾娛樂場平台的仿大理石花盆上,光着頭,向天空揮動着胳膊,指手畫腳,吼叫着。
接着,巨大的光亮熄滅了,除了真實的星星,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是,很快,另一場煙火開始,佩特呂斯·馬爾泰爾跳到地上,哀嚎:&ldquo真是災難!真是災難!我的天呀,真是災難!&rdquo
他從人群中走過,做着悲劇的手勢,向空中揮着拳頭,氣憤地跺着腳,一直重複着:&ldquo真是災難!我的天呀,真是災難!&rdquo
克裡斯蒂亞娜已經挽着保爾的胳膊,走到露天裡坐下,興緻勃勃地看着蹿升的火箭。
她的哥哥突然找到她,問她:
&ldquo喂,很成功吧?好玩不?&rdquo
她小聲說:
&ldquo怎麼,是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呀,是我。
好玩吧,嗯?&rdquo
她笑出聲來,覺得的确很好玩。
但是昂代爾馬特卻垂頭喪氣地走過來。
他不明白這樣一個亂子是怎麼發生的。
有人從櫃台下面偷走信号彈,提前發出了約定好的信号。
這種卑鄙的事,隻可能出自老公司的一名奸細,波納菲爾醫生派來的一個搗亂分子!
他連聲哀歎:
&ldquo這真讓人痛心,實在讓人痛心。
一場價值兩千三百法郎的煙火,就這麼完了,徹底完了。
&rdquo
貢特朗接着說:
&ldquo不對,親愛的,認真算一算,損失最多不過四分之一,如果您願意,就算三分之一吧,也就是損失七百六十六法郎。
來賓們畢竟享受了一千五百三十四法郎煙火的樂趣。
說良心話,這并不壞。
&rdquo
銀行家的怒火轉向他的内兄,他猛地抓住貢特朗的胳膊說:
&ldquo您,我正要跟您嚴肅地談一談。
既然我抓住了您,咱們就沿着小路走一圈。
再說,我隻有五分鐘的時間。
&rdquo
然後,他就轉向克裡斯蒂亞娜,對她說:
&ldquo親愛的,我把您托付給我們的朋友布雷蒂尼了;不過,别在外面待的時間太久,您會着涼的,您知道。
要當心,要當心!&rdquo
她小聲說:
&ldquo您放心吧,我的朋友。
&rdquo
昂代爾馬特便拉着貢特朗走了。
走到離人群遠一點的地方,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銀行家站住。
&ldquo親愛的,我要跟您談談您的經濟狀況。
&rdquo
&ldquo談談我的經濟狀況?&rdquo
&ldquo是的,您了解自己的經濟狀況嗎?&rdquo
&ldquo不了解。
不過您應該替我了解,既然您借錢給我。
&rdquo
&ldquo好吧,是的,我,我了解!正因為如此,我要跟您談一談。
&rdquo
&ldquo在我看來,至少,這個時機選得可不好&hellip&hellip正在放煙火!&rdquo
&ldquo相反,時機選得很好。
我不是要跟您在放煙火的時候談話,而是在舞會以前&hellip&hellip&rdquo
&ldquo舞會以前?&hellip&hellip我不明白。
&rdquo
&ldquo那麼,您馬上就會明白。
您的經濟狀況是這樣的:您一無所有,除了債務;而且将來,您永遠都一無所有,除了債務&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神情嚴肅地說:
&ldquo您跟我說這話,有點太唐突了。
&rdquo
&ldquo是的,不過這是必需的,您聽我說。
您已經吃掉從令堂那兒繼承來的那部分财富。
我們就不說這個了。
&rdquo
&ldquo我們不說這個了。
&rdquo
&ldquo至于令尊,他每年有三萬法郎的利息進賬,也就是他有大約八十萬法郎的本錢。
您以後能繼承的那一份,是四十萬法郎。
然而,您欠我,光欠我,就有十九萬法郎。
另外,您還欠一些放高利貸的&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傲慢地小聲說:
&ldquo您就索性說欠一些猶太人的吧。
&rdquo
&ldquo好吧,欠一些猶太人的,盡管在這些人裡有一個聖胥爾皮斯[11]堂區财産管理人,利用一個教士充當您和他之間的中介人&hellip&hellip我不會計較這點小區别&hellip&hellip總之,您欠不同的放高利貸的人,不管是以色列人或者天主教徒,差不多同樣多。
咱們往少了說,就算十五萬吧。
這些加起來,就是三十四萬法郎。
您借錢總還要付利息吧,除非我的利息,您一點也不付。
&rdquo
&ldquo是這樣的。
&rdquo貢特朗說。
&ldquo這樣,您就一點也不剩了。
&rdquo
&ldquo一點也不剩,的确&hellip&hellip除了我的妹夫。
&rdquo
&ldquo除了您的妹夫,可是他借錢給您也已經到頭了。
&rdquo
&ldquo那又怎樣?&rdquo
&ldquo那又怎樣?親愛的,那邊茅屋裡住的最不起眼的農民,都比您有錢。
&rdquo
&ldquo完全正确&hellip&hellip那又有什麼?&rdquo
&ldquo有什麼&hellip&hellip有什麼&hellip&hellip如果令尊明天死了,您連吃面包的錢都沒有了,連吃面包的錢都沒有了,您聽見了嗎?除非接受我公司一個雇員的職務。
而且這也隻是掩飾我給您一份生活費的辦法。
&rdquo
貢特朗聲調有些惱火地說:
&ldquo親愛的威廉,這些事讓我厭煩。
另外,我知道的和您一樣清楚。
我再跟您說一遍,談這些事,時機選得不好,而且這麼&hellip&hellip這麼&hellip&hellip這麼缺乏外交風度&hellip&hellip&rdquo
&ldquo請允許我把話說完。
您隻有通過婚姻才能擺脫這個困境。
然而,您是很可悲的一方,盡管您有一個響亮的姓氏,但它算不得顯赫。
總之,它不是一個女繼承人,哪怕是一個猶太女繼承人,肯用巨額财産為代價來換取的那種姓氏。
所以,您必須找一個可以接受而又有錢的女人,而這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打斷他的話:
&ldquo您就立刻說出她的名字吧,這樣更好。
&rdquo
&ldquo好吧:老奧利沃兩個姑娘中的一個,由您挑選。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在舞會以前跟您談。
&rdquo
&ldquo那麼現在,請您給我詳細解釋一下吧。
&rdquo貢特朗冷淡地說。
&ldquo這很簡單。
您已經看到我,第一招,通過我的溫泉站,取得的成功。
但是,如果我手裡有,或者說我們手裡有,這個狡猾農民保留的全部土地,我會把它變成黃金。
單說從溫泉浴所到旅館、從旅館到娛樂場的那些葡萄園吧,我明天就可以付他一百萬法郎,我,昂代爾馬特。
然而,這些葡萄園,以及其他那些,小丘周圍的那些葡萄園,将來是給兩個小姑娘做陪嫁的。
不久以前老奧利沃還跟我說過這個話,也許不是沒有用意的。
既然如此&hellip&hellip如果您願意,我們倆一起,在這上面可以做一樁大生意&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看樣子在思索,說:
&ldquo這倒是可以。
我考慮考慮。
&rdquo
&ldquo您考慮考慮,親愛的,别忘了,我從來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了解了所有可能的後果和所有肯定的好處以後,覺得事情很有把握,才跟人談的。
&rdquo
不過,妹夫剛剛跟他說的這番話,貢特朗好像突然就全忘了,他舉起一隻胳膊,大喊:
&ldquo看!多美呀!&rdquo
又一場煙花燃亮了,勾畫出一座光輝燦爛的宮殿,宮殿上方是一面閃光的旗幟,旗幟上用通紅的火的字母顯示着&ldquo奧利沃山&rdquo幾個大字;而在對面,平原的上空,一輪也是那麼紅的月亮,露出臉來,好像在觀賞這場面。
這宮殿燃燒了幾分鐘以後,便像炸沉的海船一樣,迸裂了,向整個天空散放出許多奇幻的火球;這些火球接着也爆炸了,隻剩下孤零零的月亮,靜靜的,圓圓的,高懸在天際。
觀衆們瘋狂地鼓掌,高呼:&ldquo烏拉!好哇!好哇!&rdquo
昂代爾馬特突然說:&ldquo我們去跳開場舞吧,親愛的。
您願意跟我作對兒,跳第一支四對舞[12]嗎?&rdquo
&ldquo當然願意,肯定的,親愛的妹夫。
&rdquo
&ldquo您想邀請誰?我呢,我已經約好了德·拉馬斯公爵夫人。
&rdquo
貢特朗淡然地回答:
&ldquo我嘛,我邀請夏洛特·奧利沃。
&rdquo
他們又往山坡上走。
他們路過克裡斯蒂亞娜和保爾·布雷蒂尼剛才待的地方時,他們已經不在那兒了。
威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