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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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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ellip&rdquo 她是那麼激動,不禁從床上坐起來;然後,把光着的腳伸到放着她的連衣裙的椅子底下,尋找拖鞋,然後走去推開窗戶,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想讓她的希望有一個更大的空間。

     她聽見有人在樓下的客廳裡談話,後來,&ldquo大塊頭&rdquo提高了嗓門,說:&ldquo你别管了,你别管了。

    還有時間看。

    父親會處理這件事的。

    反正到現在為止,也沒有發生不好的情況。

    這是歸父親管的事。

    &rdquo 她看着樓下燈光照亮的窗戶投在對面房子上的白色方框。

    她想:&ldquo誰在那兒呢?他們在談什麼呢?&rdquo一個人影從照亮的牆上閃過。

    那是姐姐!這麼說,她還沒有睡覺。

    為什麼呢?不過,那燈光熄滅了,夏洛特便又想起在她心裡翻騰的新事情。

     她現在沒法入睡。

    他真的愛她嗎?啊!不會!至少還沒有!但是,他可能愛她,既然她讓他喜歡!如果他很愛她,瘋狂地愛她,就像上流社會戀愛的時候常見的那樣,他肯定會娶她。

     出生在葡萄種植者家庭的她,盡管在克萊爾蒙的女修院寄宿學校接受過教育,但是仍然保留着鄉村姑娘的謙遜和卑躬。

    她本想,她或許會有一個做公證人,或者做律師,或者當醫生的丈夫;做上流社會的真正的貴婦,姓氏之前帶一個貴族稱号,這意願從未真正進入過她的頭腦。

    她剛讀完一本愛情小說,在這美好願望的觸動下,她曾想象過幾分鐘,這願望便立刻像離奇怪物一樣從她心靈裡遠走高飛。

    但此時此刻,這沒有想過的不可能的事,經姐姐幾句話突然點撥,在她看來正在像風推船帆一樣向她接近。

     她每呼一口氣,嘴裡就咕哝着:&ldquo德·拉夫奈爾伯爵夫人!&rdquo眼皮之間的烏黑的眸子,就在黑夜裡閃出充滿幻象的異彩。

    她仿佛已經看到燈火輝煌的客廳,向她颔首微笑的美麗的貴婦,在宮殿台階前恭候她的華美馬車,在她經過時鞠躬緻敬的穿制服的高大仆役。

     她睡在床上熱得慌,她的心跳得厲害!她再次起身,喝了一杯水,又在她卧室冰涼的石闆地上,光着腳站了好一會兒。

     後來,她稍稍平靜了一些,終于睡着了。

    但是,她的心裡是那麼煩亂不甯,天一亮就醒了。

     她的房間狹小,白色的牆是本地匠人用白灰和水塗抹的,寒碜的窗簾是印花棉布的,五鬥櫥兩個角落裡的兩把從沒挪動過的椅子是麥稭墊的,這讓她感到羞慚。

     在這些道出她出身的粗俗的陳設中間,她深感自己是一個鄉下丫頭,深感自己是多麼卑微,配不上那個愛嘲弄人的漂亮小夥子;他的金黃頭發、滿臉笑容的形象在她眼前浮動,消失了,又浮現,逐漸占據了她的心靈,已經駐紮在她的心裡。

     于是,她跳下床,跑過去找她的鏡子,盤子底兒那麼大的梳妝用的小鏡子;然後,拿着鏡子跑回去躺下,兩手捧着鏡子,在白色枕頭的背景裡,在亂蓬蓬的頭發中間,看着自己的臉。

     她時而把這照出她形象的輕輕的玻璃片兒擱在被毯上,想着這門婚姻會是多麼困難,因為他們之間的距離太大了。

    這時,她就像被深深的苦惱掐住了喉嚨。

    但是很快,她又含笑打量着自己,高興起來,因為她認為自己确實長得可愛,那些困難也就消失了。

     她下樓吃午飯的時候,姐姐還是氣嘟嘟的,問她: &ldquo你今天打算怎麼辦?&rdquo 夏洛特毫不猶豫地回答: &ldquo我們不是跟昂代爾馬特夫人坐馬車去盧瓦亞嗎?&rdquo 路易絲回答: &ldquo你一個人去吧;不過,我昨天晚上對你說了那些話以後,你會做得好些嗎?&hellip&hellip&rdquo 妹妹打斷了她的話: &ldquo我不需要你指教&hellip&hellip你管好自己的事吧。

    &rdquo 她們不再說話了。

     老奧利沃和雅克走進來,大家就開始吃飯。

    老人幾乎立刻就問: &ldquo你們今天做什麼,丫頭們?&rdquo 夏洛特不等姐姐開口,就回答: &ldquo我嘛,我跟昂代爾馬特夫人去盧瓦亞。

    &rdquo 兩個男人滿意地看了看她。

    老漢露出他談判有利可圖的交易時慫恿人的微笑,小聲說: &ldquo很好。

    很好。

    &rdquo 從他們的整個态度裡,猜得到他們對這樁秘密的贊同,和路易絲顯而易見的憤怒相比,這更讓夏洛特吃驚;她有點疑惑,心想:&ldquo他們是不是在一起談過這件事?&rdquo 吃完飯,她立刻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戴上帽子,拿上陽傘,把一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便離家去旅館,因為約好一點半鐘就要出發。

     克裡斯蒂亞娜見路易絲沒有來,有點詫異。

     夏洛特的臉一下子紅了,回答: &ldquo她有點疲倦,我想是頭痛吧。

    &rdquo 他們登上馬車,那輛他們一直使用的六座大篷車。

    侯爵和他的女兒坐在尾部的正座,奧利沃家的小姑娘就坐在前面的倒座,夾在兩個年輕人中間。

     他們駛過圖爾諾維爾,然後順着山腳下一條景色宜人的大路繼續前行,這條大路在核桃樹和栗樹下蜿蜿蜒蜒。

    夏洛特發現貢特朗有好幾次往她這邊靠,不過做得非常小心,她也不好反抗。

    他坐在她的右邊,跟她說話的時候緊挨着她的面頰;她回答他的時候連頭也不敢轉,怕聞到他的氣息,因為她感到他的嘴快挨到她的嘴唇了;她也怕看到他的眼睛,因為他的目光會讓她難為情。

     貢特朗對她說着些殷勤而又幼稚的情話,滑稽而又傻氣的笑話,逗樂而又讨喜的恭維話。

     克裡斯蒂亞娜幾乎不說話,她身體沉重,因為懷孕而不太舒服。

    保爾好像悶悶不樂,有什麼心事。

    隻有侯爵悠閑自在地談着,一副自得其樂的老紳士的歡快潇灑的神态。

     他們在盧瓦亞公園下車聽音樂,貢特朗挽起夏洛特的胳膊,和她徑自往前走。

    亭子周圍的椅子上坐滿了浴客大軍。

    亭子裡,樂隊指揮一邊看着穿梭的遊人,一邊給銅管和小提琴樂手們打着節拍。

    婦女們展示着她們的連衣裙、她們伸到鄰近椅子鐵撐上的腳,以及讓她們更顯妩媚的鮮豔的夏季的帽子。

     貢特朗和夏洛特在那些坐着的聽衆中間遊蕩,尋覓着能把他們逗樂的滑稽的面孔。

     他不時地聽見有人在他們身後說:&ldquo瞧,好一個美人。

    &rdquo他自鳴得意,心想,不知道這些人以為她是他的妹妹,還是他的妻子,還是他的情婦。

     克裡斯蒂亞娜坐在父親和保爾之間,看到他們來回走過好幾次,覺得他們有點孩子氣,她喊他們,讓他們安穩下來。

    但是他們根本不聽她的,繼續在人群中漫遊,開心極了。

     她聲音低低地對保爾·布雷蒂尼說: &ldquo他這樣做下去,會讓她學壞的。

    今天晚上回去的時候,我們一定要跟他談一談。

    &rdquo 保爾回答: &ldquo我已經想到這一點了。

    您說的完全正确。

    &rdquo 他們去克萊爾蒙-費朗的一家飯館吃晚飯,侯爵是個吃家,據他說,盧瓦亞的飯館太差。

    他們天黑才往回走。

     夏洛特已經變得嚴肅了,因為離開飯桌的時候,貢特朗借着把手套遞給他,使勁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那女孩子的心立刻不安了。

    這是一種宣示?一種表達方式?還是一個無禮舉動?她該怎麼做?對他說嗎?不過對他說什麼呢?生氣會顯得很可笑!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非常有分寸!但是,如果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那就好像接受了他的攻勢,成了他的同謀,對這捏手的動作說&ldquo好&rdquo了。

     她估量着處境,責怪自己在盧瓦亞的時候表現得太高興、太親熱,覺得姐姐說的有道理,她已經陷入危險的境地,她完了!馬車在大路上疾馳,保爾和貢特朗默默地抽着煙,侯爵在打瞌睡,克裡斯蒂亞娜看着星星,夏洛特竭力忍着淚水,因為她喝了三杯香槟酒。

     回到昂瓦爾的時候,克裡斯蒂亞娜對父親說: &ldquo已經天黑了,你送小姑娘回去吧。

    &rdquo 侯爵伸出胳膊讓夏洛特挽着,很快就走遠了。

    保爾抓着貢特朗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說: &ldquo來,跟你妹妹和我聊五分鐘。

    &rdquo 他們走上樓,到了連接昂代爾馬特和他妻子兩個卧室的小客廳。

     他們一坐下,克裡斯蒂亞娜就說: &ldquo你聽着,保爾先生和我要教訓教訓你。

    &rdquo &ldquo教訓我!&hellip&hellip怎麼啦?我安分得就像個木頭人,想不安分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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