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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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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人們正要去昂代爾馬特和德·拉夫奈爾兩家專用的餐廳吃晚飯,貢特朗推開門,報告:&ldquo兩位奧利沃小姐到。

    &rdquo 她們倆走進來,神情尴尬,貢特朗一邊推着她們,一邊笑嘻嘻地解釋道: &ldquo瞧呀,我是在大街上把她們劫來的。

    這還引起了一場轟動。

    我把她們硬拉到你們這兒來,因為我有一件事要跟路易絲小姐解釋一下,而我又不便在鬧市裡這樣做。

    &rdquo 他接過她們剛才戴着的帽子、拿着的陽傘,因為她們是散步回來;他讓她們坐下,親吻了克裡斯蒂亞娜,跟父親、妹夫和保爾握了手,然後,向路易絲·奧利沃走過來,說: &ldquo現在好了,小姐,您可以告訴我了,為什麼這段時間您對我們很不友好?&rdquo 她就像一隻落到網子裡,被獵手抓住的鳥兒一樣驚慌。

     &ldquo沒有呀,先生,絕對沒有!是什麼讓您這麼認為?&rdquo &ldquo一切,小姐,一切的一切!您不再到我們這兒來,您不再來乘&lsquo挪亞方舟&rsquo[1](他這麼稱呼那輛六座大篷車)。

    每次我遇見您,跟您說話的時候,您總顯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rdquo &ldquo才不是呢,先生,我向您保證。

    &rdquo &ldquo就是,小姐,我可以肯定。

    總之,我不願意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我要跟您簽一個和平協議,就在今天。

    噢!您知道,我嘛,我是很執拗的。

    您再對我冷淡下去也沒有用,我一定會戰勝您的這種态度,迫使您對我們變得和您的妹妹一樣,她真是一個可愛的天使。

    &rdquo 有人報告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大家就過去入席。

    貢特朗挽着路易絲的胳膊。

     他對她和她的妹妹都十分殷勤,用令人贊歎的分寸感分配着他的恭維話。

    他對妹妹說: &ldquo您嘛,您是我們的夥伴,我将要慢待您幾天。

    您是知道的,對朋友可以比對其他人少花點精神。

    &rdquo 他轉過來對姐姐說: &ldquo而您呢,我要引誘您,小姐,我要像光明正大的敵手一樣通知您。

    我甚至要追求您。

    啊!您臉紅了,這是個好兆頭。

    您會看到我很可愛,當我認真這麼做的時候。

    是不是,夏洛特小姐?&rdquo 确實,她們兩個人都臉紅了;路易絲像往常一樣神情嚴肅,嘟哝道: &ldquo噢!先生,您簡直是發瘋了!&rdquo 他回答: &ldquo哼!好聽的話,您以後一定能聽到的,在交際場上,等您結婚了,用不了多久了。

    恭維的話,到那時人們會對您說的!&rdquo 克裡斯蒂亞娜和保爾·布雷蒂尼對他把路易絲·奧利沃帶來的舉動很表贊賞;侯爵聽了他這番孩子氣的調情,開心地微笑着;昂代爾馬特在想:&ldquo這搗蛋鬼,不笨。

    &rdquo而貢特朗呢,感情把他帶向夏洛特,利益卻把他推向路易絲,不得不扮演這樣的角色,這讓他十分惱火,他對路易絲面帶微笑,心裡卻咬牙切齒地嘀咕着:&ldquo啊!你的惡棍父親自以為在耍弄我,但是我現在就要大張旗鼓地向您進攻,小丫頭;您看吧,看我幹得高明不高明。

    &rdquo 他輪番地看着這姐妹倆,對她們做着比較。

    毫無疑問,年輕一點的這個更讓他喜歡;她更風趣,更活潑,鼻子微翹,兩眼炯炯有神,額頭稍窄,稍稍有點闊的嘴裡露出略略有點大的漂亮的牙齒。

     不過,另一個也很漂亮,雖然多一點冷淡,少一點歡快。

    她永遠也不會有風趣,在私生活中也不會有魅力,但是,如果和出身高貴的人來往慣了,在進入一個舞會,當人們宣布&ldquo德·拉夫奈爾伯爵夫人到&rdquo的時候,她很适合冠有這個姓氏,也許比妹妹更合适。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還是火氣難消;他怨恨這兩個女孩,對她們的父親和哥哥也一樣;他暗下決心,以後,等他成了主人,他一定要讓他們為他的不幸遭遇付出代價。

     大家又回到客廳,貢特朗讓路易絲用紙牌替他算命,她預測人的未來很有一套。

    侯爵、昂代爾馬特和夏洛特聚精會神地聽着,他們都情不自禁地被未知世界的神秘、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對奇迹無法克制的輕信吸引了;這種輕信困擾着人類,經常把最強大的頭腦也搞亂,讓它們相信江湖騙子最拙劣的發明。

     保爾和克裡斯蒂亞娜則倚在一個開着的窗口前談話。

     一段時間以來,她感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愛自己了,變得郁郁寡歡;由于彼此的過錯,他們在愛情上的隔閡日益加劇。

    公司舉行慶典的那一天,把保爾叫到大路上的那個晚上,她第一次懷疑起這不幸。

    不過,她雖然看清他的目光裡不再有以前那樣的溫情,他的聲音裡不再有以前那樣的撫慰,不再有以前那樣的熱情關切,但她并沒有猜到這變化的原因。

     其實,這變化存在已久。

    那一天,她在跟他日常的幽會時幸福地大聲說:&ldquo你知道,我想我真的懷孕了。

    &rdquo他當時就感到皮膚上起了一陣不愉快的雞皮疙瘩。

    從那一天起,這變化就開始了。

     後來,他們每一次見面,她都跟他說起這讓她快樂得心跳的孕事;但她對懷孕的津津樂道,反而傷害了他對自己崇拜的偶像的虔誠狂熱,因為他認為這是一件可氣、醜惡、不潔的事。

     再後來,他看到她身體變形了,人消瘦了,臉蛋下陷了,臉色變黃了,他想:她本應該消失幾個月,免得他看到這場面,然後,再出現的時候,比以前更鮮豔、更美麗,讓人忘記了這懷孕的意外事故,也許還在她情婦的嬌媚之外更添一種魅力,懂事而又謹慎的年輕母親的魅力,隻讓人遠遠看見她的嬰兒,而嬰兒又是裹在玫瑰紅[2]的襁褓裡。

     再說,她曾經有過一個難得的機會,表現他希望她具有的這種機智:在她來奧利沃山度夏,把他留在巴黎的時候,讓他看不到憔悴而且變形的她。

    他多麼希望她能理解他! 但是,剛到奧弗涅,她就不斷地寫一些絕望的信,叫他過來,她寫了那麼多信,每封信都是那麼迫不及待,他由于心軟和憐憫,就來了。

    而現在,她又用失寵的哭訴和哀鳴弄得他無法忍受;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離開她,再也不想見到她,再也不想聽到她唱那令人惱火的不合時宜的戀歌。

    他真想把自己心上所有的厭惡對她一吐為快,告訴她,她是多麼笨拙和愚蠢;但是他無法這麼做,他不敢離開她,而又忍不住用尖酸傷人的言語向她表明自己的厭煩。

     而她呢,本來就有病,加上孕婦經受的各種磨難,病情日漸加重,正是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慰藉、需要呵護、需要倍加眷愛的時候,因而她尤其感到痛苦。

    她以自己的靈與肉和全部存在完全忘我地愛他,有時甚至把愛情變成毫無保留的無限犧牲。

    她不再認為自己是他的情婦,而是他的妻子,他的伴侶,他的信徒,他的忠仆,他的五體投地的奴隸,他的屬物。

    在她看來,他們之間已經用不着什麼殷勤獻媚,撒嬌調情,渴望永遠取悅,繼續費力讨好;既然她已經完全屬于他,既然他們已經被這如此溫柔美好、如此強大的紐帶連接在一起&mdash&mdash那就是很快就要降生的孩子。

    他們剛單獨一起來到窗邊,她就又開始溫柔的怨訴: &ldquo保爾,親愛的保爾,告訴我,你是不是還像從前一樣愛我?&rdquo &ldquo當然了!行啦,你每天都跟我重複這一套,已經變得單調乏味了。

    &rdquo &ldquo請原諒我!這是因為我不能再相信這一點,我需要你讓我放心,我需要你不停地對我說這句甜美的話;由于你不再說,而你以前是那麼經常說,所以我不得不向你請求,向你懇求,向你乞求。

    &rdquo &ldquo那麼好吧,我愛你!不過我們還是談點别的事吧,我求你啦。

    &rdquo &ldquo啊!你多麼無情!&rdquo &ldquo才不呢,我并不是無情。

    隻不過&hellip&hellip隻不過,你不懂&hellip&hellip你不懂&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我懂!我很懂,你不再愛我了。

    你不知道我多麼痛苦!&rdquo &ldquo行啦,克裡斯蒂亞娜,我求你啦,你别讓我心煩了。

    你不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有多麼愚蠢。

    &rdquo &ldquo啊!如果你還愛我,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rdquo &ldquo見鬼,如果我不再愛你,我就不會來了。

    &rdquo &ldquo你聽着。

    你是屬于我的,現在,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我們之間有這個即将出生的生命的紐帶,什麼也割不斷;不過,你要答應我,如果以後有一天你不再愛我,你一定要告訴我,好嗎?&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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