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過程,被他的猜想、回憶、推測、聯想以及對雨果的追述等等所充塞。
我們通過他來觀察德·維奧内夫人,結果是既看到了觀察對象,又看到了觀察者的意識狀态(如果願意的話,我們也可以把這個狀态叫作&ldquo意識之流&rdquo)。
事實上,整部《使節》都是在這樣的設想基礎上構成的。
人物與人物之間的接觸和這些接觸在意識狀态中的映像,成了詹姆斯探讨和展現的中心。
所謂美國文化與歐洲文化之間的差異與碰撞,也正是在意識的整個範圍之中展開。
斯特瑞塞和查德迷醉于層次多變的歐洲生活,說到底是因為它投射到意識領域時所具有的豐富性,是因為這種豐富性與美國意識中&ldquo走捷徑&rdquo的簡單邏輯大相徑庭。
所以,當我們同意詹姆斯是美國現代主義文學先驅的說法時,我們完全有理由把他的寫作風格和技巧與他兄弟的&ldquo意識流&rdquo概念,與其後風行一時的&ldquo意識流小說&rdquo聯結到一起。
全知全能的作者退隐叙述的幕後,讓自己的&ldquo代理&rdquo在作品中承擔向讀者講述的任務,讓他們的意識成為相互區别又相互聯系的&ldquo視點&rdquo,正是詹姆斯所追求的目标。
這也是許多現代主義小說,包括&ldquo意識流小說&rdquo所追求的目标。
當然,《使節》與那些&ldquo意識流小說&rdquo(我想到了《到燈塔去》《尤利西斯》《喧嘩與騷動》)的區别也顯而易見:詹姆斯并沒有像後來的作家那樣,用非邏輯的方式來展現意識。
他畢竟是上一個世紀的作家,喬伊斯或福克納式的偏激在他是不可想象的。
最後讓我們來看語言。
任何風格都是刻意追求的結果。
所謂風格的大師,總是在操縱自己語言的時候有一套成熟的策略。
以自己原生态的語言寫作的人,可以給人清新的感覺,卻無法被稱為風格大師。
再以我們上面所舉的那一段文字為例。
在寫到斯特瑞塞從背後觀察小禮拜堂中的德·維奧内夫人時,詹姆斯用了一個在他來說非常典型的句子:
她使他想起了&mdash&mdash因為十有八九,他對眼前景物的印象都會喚醒他的想象&mdash&mdash某個古老的故事中神情專注、堅強高貴的女主人公,他也許是在某個地方聽到或者讀到過那故事,假如他富于戲劇性的想象的話,也許甚至能寫出這樣的故事。
如果《使節》的翻譯者不考慮中國讀者的漢語閱讀習慣的話,他們可能會将後面的句子照着原有的句式結構全盤轉譯過來,而不省略那段&ldquo在與世隔絕的沉思裡重塑她的勇氣,重塑她的清純&rdquo:
Sheremindedourfriend&mdash&mdashsinceitwasthewayofninetenthsofhiscurrentimpressionstoactasrecallsofthingsimagined&mdash&mdashofsomefinefirmconcentratedheroineofanoldstory,somethinghehadheard,read,somethingthat,hadhehadahandfordrama,hemighthimselfhavewritten,renewinghercourage,renewingherclearness,insplendidly-protectedmeditation.
在這段文字中,&ldquo她使他想起了&hellip&hellip&rdquo和&ldquo某個古老故事&hellip&hellip&rdquo有一個完整的結構。
換一個人,也許會在這裡用一個句号作結。
但是詹姆斯并沒有這樣做,他依然使用逗号,并在逗号之後以一個他慣于運用的定語從句來反複雕刻那個&ldquo古老故事&rdquo中的&ldquo女主人公&rdquo。
在這裡,最有趣的句子是位于破折号中間的那一句&ldquo他對眼前景物的印象都會喚醒他的想象&rdquo。
英文的原文中,&ldquocurrentimpressionstoactasrecallsofthingsimagined&rdquo一句相當晦澀,如果要生硬地直譯過來,大緻就是&ldquo當前印象都如同對所想象的事情的回憶一樣&rdquo。
詹姆斯處心積慮地把&ldquo當前印象&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