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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rentimpressions)、&ldquo回憶&rdquo(recalls)和&ldquo想象的&rdquo(imagined)緊密地壓在一起,糅合成一種不清晰的詞面肌理,以此來暗示斯特瑞塞此時此地的意識狀态的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與&ldquo喚醒&rdquo過去的回憶相連,第二個層面與啟發現在的猜想相連。

    換句話說,詹姆斯試圖用這個句子暗示,此時斯特瑞塞的&ldquo當前印象&rdquo與他的&ldquo回憶&rdquo和&ldquo想象&rdquo連成了一片。

     這一句和後面的句子之間沒有句号隔離,句子和句子之間便沒有了長的停頓乃至結束,使得這個奇妙的句子同後面的描述在閱讀中一氣貫通。

    于是,&ldquo古老故事&rdquo中的&ldquo女主人公&rdquo,或者說昏暗的小禮拜堂中的德·維奧内夫人在斯特瑞塞意識中的映像,便因為這種貫通作用而顯得有些含混不清起來。

    除此而外,詹姆斯還在後面的定語中插入&ldquo假如&rdquo(hadhehad)、&ldquo也許甚至&rdquo(mighthimselfhavewritten)一連兩個虛拟性修飾,再加上&ldquo與世隔絕的沉思&rdquo(splendidly-protectedmeditation),更進一步模糊了斯特瑞塞的當前印象與回憶和想象之間的界限。

    在句子向前延伸的過程裡,我們無法确定,在此時此地,斯特瑞塞眼裡的那個完美的女人的背景,有多少出自他對真實場景的真實觀察,又有多少出自他的想象&mdash&mdash不管是由故事&ldquo喚醒&rdquo的想象還是由&ldquo戲劇性&rdquo的創作沖動激發的想象,甚至他自己&ldquo與世隔絕的沉思&rdquo所導緻的想象。

     從這個精雕細刻的句子引申出來,我們可以看到,斯特瑞塞對查德,對德·維奧内夫人,對巴黎聖母院,對巴黎甚至歐洲的發現與認識,也正是一個非常相似的含混不清的過程。

    斯特瑞塞在巴黎的文化曆險,正是一個充滿了回憶、想象和沉思的意識之旅。

    這個句子的構造,如此精妙地形成了整部《使節》的構造的隐喻,以至于我們不得不歎服,大師就是大師。

    詹姆斯對這部小說整體的把握如同他對語言細節的把握一樣,充分體現了偉大作家的共有本色:自信、圓熟、優雅和殚精竭慮。

     在結束我的這篇文章之前,我想再簡略地談一談《使節》的翻譯。

    事實上,從翻譯成中文的作品裡來探讨和領略詹姆斯的風格,多少有些隔靴搔癢的感覺,盡管如此,我還是必須說,目前的這個翻譯文本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嘗試。

    作為詹姆斯這部晚年精品的第一次中文翻譯,這個譯本的态度是嚴謹的,質量是經得起考驗的,翻譯者在顧及中文讀者的閱讀習慣的前提下,盡量保持了原有英文句子的結構方式。

    從上面的那段引文我們可以看到這一特點。

    當然,所謂盡量隻可能是盡量:如果完全仿造了原有句式,恐怕就不會有人能夠讀懂詹姆斯了。

    中文和英文的完全對等在翻譯中是無法達到的,所以那些或多或少的轉換、迫不得已的省略和倒裝也就不可避免。

     更進一步講,文學翻譯自身就有一個天然缺陷:在一種文字向另一種文字的翻譯過程中,文化的不可翻譯性總是翻譯者(也包括了随後的閱讀者)随時要面對的堅實阻礙,語言所隐含的文化的豐富性,總會在翻譯之中被迫喪失。

    所以,當我們在閱讀《使節》的中文翻譯文本過程中遇上這些阻礙時,我們不妨放松一點,我們不妨把這個閱讀的過程也看作一次有趣的文化曆險。

    我們不妨把自己想象成中國的斯特瑞塞先生,在巴黎聖母院昏暗的環境中去努力閱讀那個巴黎美女的背影,在這種閱讀裡,任何屬于自己的回憶、想象,任何屬于自己的&ldquo與世隔絕的沉思&rdquo都是理所當然的。

    不僅如此,也許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回憶、想象和沉思,我們的閱讀才顯露出讓人驚訝的美麗來。

     易丹 寫于成都 易丹,四川大學中文系教授。

    1981年,四川大學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獲文學學士學位。

    1984年,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英文系英美文學專業畢業,獲文學碩士學位。

    1984年底回國在四川大學中文系任教。

    出版有《從存在到毀滅&mdash&mdash對二十世紀西方文論的反思》《斷裂的世紀&mdash&mdash論西方現代文學精神》等專著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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