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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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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也極感興趣,因為他已經預見到将來告訴她這一切時,将會多麼有意思。

    在這半個小時裡,他沒有從她那裡得到任何幫助,而且說老實話,他之所以陷入窘境,與她避免和他對視有很大的關系。

     在開頭幾分鐘内他就低聲地介紹了查德,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也從來不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然而在開始時她除了舞台什麼也不看,而且她還不時以欣賞為借口,邀請韋馬希一同觀看,後者的參與能力從來沒有遇到如此考驗。

    斯特瑞塞認為她有意不理查德和他,以便達到讓他和查德随意交往的目的,然而正因為這個原因,韋馬希覺得自己受到很大的壓力。

    對于那個年輕人來說,他倆的交往僅限于友好的目光和類似于微笑但遠非露齒一笑的表情。

    思想異常活躍的斯特瑞塞不由得擔心自己的舉動是否像傻瓜。

    他覺得自己肯定表現得像個傻瓜,要不然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最糟的是他意識到這種煩惱不安的感覺正是一個表征。

    &ldquo如果我不喜歡我給這個家夥留下的印象,&rdquo他思忖道,&ldquo那麼我到此地來将收效不大,不如在開始之前趁早收手。

    &rdquo這個明智的考慮顯然沒有影響他很敏感這一事實。

    他對一切都很敏感,但對那些對他有用的東西卻不敏感。

     後來在晚上難以成眠的時刻,他想到他本來可以在一兩分鐘後便邀請查德到大廳裡去。

    他不但沒有提出這樣的建議,而且根本沒有想到。

    他不肯離開包廂,就像一個不願意錯過一分鐘觀劇時間的小學生,盡管他當時一點兒也沒有留意台上的表演。

    在大幕落下之後,他壓根兒說不出剛才演了些什麼。

    他也因此在當時并沒有承認耐心的查德由于他的尴尬而益發變得謙恭有禮。

    難道他當時十分愚蠢,竟然全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在容忍什麼嗎?這個年輕人為人謙遜厚道,他至少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充分利用他的機會,一個人總應該知道自己應量力而行。

    如果我們企圖寫下我們的朋友在不眠之夜所想到的一切,那麼我們就會把筆寫秃。

    不過我們可用一兩件事來證明他的記憶是如何清晰。

    他記得兩件荒唐事,如果他當時失去理智,那麼主要與這兩件事有關。

    他這一輩子從未看見一個年輕人會在晚上十點鐘走進包廂。

    假如有人事前問起他,那麼他也難以說出這樣做的種種不同方法。

    盡管如此,有一點他十分清楚,即是說查德自有其妙法,完全可以想象,這表明他精于此道,也是他學習的結果。

     已經産生的結果甚為豐富。

    他自然而然地當場教導韋馬希,使他明白即使處理這樣一件小事,也有種種不同的方法。

    他還對他講了其他類似的事情。

    他隻是搖了一兩下頭,他的老朋友就覺察到他最大的變化是濃黑的頭發裡已夾雜着绺绺灰白,這對他那個年齡段的人來說是不同尋常的。

    奇妙的是,這個新特點對他倒很适合,不僅使他的儀态顯得更沉穩,而且使他變得更文雅,這大大地彌補了以前的不足。

    斯特瑞塞覺得自己必須承認,要想根據目前的情況,确切地指出過去缺少什麼,實在是不容易的事。

    例如,一位誠實的批評家在過去可能會認為,兒子像媽媽要好一些,可是他現在壓根兒就不會這樣想。

    這種想法實際上毫無根據,兒子實際上也并不像他的媽媽。

    在面容和風度這兩個方面,查德比其他任何年輕人更不像他那位在新英格蘭的媽媽。

    這一點固然顯而易見,可是斯特瑞塞仍然陷入那種他經常感到的心理混亂之中,這個時候他實際上失去了判斷力。

     随着時間的流逝,他一再感到應該迅速地與烏勒特聯系,而且隻有電報才稱得上迅速,然而實際上這隻是他力圖避免錯誤,把事情安排妥當的結果。

    在需要的時候,沒有人能做出更好的解釋,也沒有人能像他這樣憑良心記叙或報告。

    每當解釋的陰雲聚集在一起時,他就感到心情沉重緊張,其原因就在于良心的負擔。

    他的最高天賦就是使他生命的天空中沒有解釋的陰雲,不管他對思想的明晰性有無任何高見,他認為對其他人解釋清楚任何事情實際上是辦不到的事。

    這樣做是徒勞無益的,而且總的說來是在浪費生命。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要麼建立在彼此完全理解的基礎上,要麼形成于他們不在乎這種理解的時候,而且後者比前者好。

    假如他們彼此不理解,而且又挺在乎這個事實,那麼他們從此刻起就會活得很累。

    而這種累人的生活方式卻可以使人得以解脫,并使地上不生幻象的野草。

    這種幻象的野草生長得極其迅速,隻有大西洋的海底電纜可以同它賽跑。

    這電纜每天向他證明哪些東西不是烏勒特所主張的,他在此刻不能完全肯定,是否由于意識到明天(或者毋甯說當晚)的危機,因而應該決定發一個簡訊。

    &ldquo終于見到了他,可是我的天呀!&rdquo諸如此類的權宜之計似乎唾手可得,它近在咫尺,似乎使他們有所準備,但是準備幹什麼?假如他想把它說得簡明扼要,他可以在電報紙上寫上四個字:&ldquo很老&mdash&mdash灰發。

    &rdquo在他們沉默的半個小時之内,他一再回憶起查德外貌的這一特點,仿佛他沒有能夠表達的都包含在其中。

    他充其量能說的隻是:&ldquo如果他想使我感到年輕&hellip&hellip&rdquo然而這句話所表達的意思已經足夠,也即是說,假如斯特瑞塞感到年輕,那是因為查德感到年老之故。

    一位歲數很大而且頭發灰白的罪人并非這陰謀的一部分。

     戲演完之後,他倆走進歌劇院街的一家咖啡館,關于查德生活中那段歡樂時光的話題,也隻是在此時才被迅速提起。

    戈斯特利小姐不失時機地做了圓滿的安排,她十分清楚他倆需要什麼&mdash&mdash馬上走到某個地方去談話。

    斯特瑞塞甚至感到她知道他要說些什麼。

    然而她卻并沒有聲稱她知道這些事情,她聲稱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即韋馬希希望能單獨護送她回家。

    在燈光通明的房間裡,查德很随便地挑了一張桌子,并和斯特瑞塞面對面坐下。

    斯特瑞塞此時覺得她在聽他倆談話。

    她仿佛在一英裡之外,坐在他熟悉的小公寓房内,正在全神貫注地聽他講。

    他還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想法。

    出于同樣的理由,他也希望紐瑟姆夫人能夠聽到他的談話。

    他認為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再耽誤一個小時,甚至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誤,而且應該勇猛奮進。

    他預料到巴黎的那一套生活方式會使這孩子發生變化,因此自己得當機立斷,不失時機,甚至發動夜襲。

    根據戈斯特利小姐提供的情況,他充分認識到查德的機敏,因此更不敢稍有懈怠,假如别人把他當成乳臭未幹的小子來對待,他在受到如此對待之前,至少必須打擊對方一下。

    他的雙臂在出拳之後可能會被縛住,但是留在記錄上的歲數應當是五十歲。

    在離開劇院之前,他已開始認識到這一點的重要性。

    這使他感到十分不安,促使他抓緊時機。

    他甚至在步行途中就已感到迫不及待,幾乎要有失禮貌地在街上就提出這個問題。

    正如他後來指責自己的那樣,他發現自己正匆匆往前趕,仿佛失去這個機會後就不可能再有。

    直到後來他坐在紫色的沙發椅上,面對着按慣例放在桌上的啤酒杯,說出那些話之後,他方才覺得他不會失去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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