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她随時可以抓緊他。
既然她将他當作一個穩固的支撐&mdash&mdash盡管他自己有時覺得搖搖欲墜&mdash&mdash他也要盡全力當好支撐。
結果,半小時以後,雖然還不到午餐時間,兩人便一起坐在了左岸一家令人惬意的餐館裡&mdash&mdash兩個人都明白,這是個熟知巴黎的人必來的地方,他們或者是景仰它的名氣,或者由于懷舊,從城市的另一邊老遠地趕來,就像朝觐聖地。
斯特瑞塞已經來過三次&mdash&mdash第一次是和戈斯特利小姐一起,然後是和查德,再後是和查德、韋馬希,還有小彼爾漢姆,是他做的主人。
現在,當得知德·維奧内夫人還是第一次到這裡來,他感到一種發自内心的快樂。
适才他們在教堂外的河邊漫步的時候,他為了要把自己暗中的決定付諸實施,便對她說:&ldquo呃,你有時間同我一起到什麼地方去吃午餐嗎?比如,不知你知不知道,在那一邊有一個地方,步行就很容易到。
&rdquo&mdash&mdash然後他提到那個地方的名字。
聽他說完,她突然停下了,好像是要馬上熱烈地響應,又像是很難回答。
她聽着他的提議,就像它太好了,好得她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她的同伴可能還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意外地感到自豪過&mdash&mdash他居然能給這樣一位擁有世上一切的同伴提供一個新的、難得的享受,無論如何,這都是一次奇特的絕妙經曆。
她聽說過那個誘人的地方,但對他的下一個問題,她反問說他憑什麼會認為她到過那裡。
他想他可能是以為查德或許帶她去過,這個她很快猜到了,而他則覺得頗有些狼狽。
&ldquo啊,我可以告訴你,&rdquo她笑笑說,&ldquo我不同他一起公開四處活動。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會&mdash&mdash在别的情形下也沒有&mdash&mdash而這種機會正是像我這樣的穴居人求之不得的。
&rdquo他能想到這點真是太好了&mdash&mdash雖然,坦白地說,如果他問她有沒有時間的話,她一分鐘時間也沒有。
不過那沒有什麼兩樣&mdash&mdash她甯願把别的都抛開不管。
所有的義務都在等待着她:家庭的、作為母親的、社會的,但這不是一般的情況。
她的事情會弄得一團糟,但是當一個人準備為之付出代價的時候,難道她就沒有權利偶爾讓人們去議論一下嗎?最後,他們兩人便愉快地以這種一團糟作為昂貴代價,挑了一個朝着繁忙的碼頭和擠滿的駁船、閃閃發亮的塞納河的窗戶,面對面地坐在了靠窗的小桌兩邊。
在以後的一小時裡,斯特瑞塞将要覺得在放任自己、閉眼跳水這方面,今天他恐怕要沉沒到底了。
他将會感覺到許多東西,其中最突出的将是他發現自從他在倫敦那家劇院外和戈斯特利小姐一同進餐那晚以來&mdash&mdash當時那頓在粉紅蠟燭之間享用的晚餐引起了他許許多多的問題&mdash&mdash自己已經走過了多遠。
當時他曾特别留心這些問題的答案,将它們仔細記在心裡。
可是現在,他卻好像已經遠遠地超越了它們,要麼就是遠遠地跌落到了下面&mdash&mdash而且他不知道二者中究竟是哪一個。
總之,他想不出一種解釋,可以使他現在的情形顯得與理智而不是與崩潰或者玩世不恭更加接近。
他怎麼能指望别人,指望任何人認為他是理智的,如果眼前的他僅僅因為敞開的窗外那明亮、潔淨、有條不紊的河畔景色便以為自己有足夠的理由?&mdash&mdash僅僅因為坐在對面的德·維奧内夫人,面對潔白的桌布和擺在上面的番茄煎蛋和淺黃色的夏布利酒,那欣喜的樣子?她幾乎像孩子般地笑着,為這天的一切感謝着他,她灰色的眼睛不時離開他們的談話,移向外面已經透着初夏氣息的溫暖春光,然後又回到談話中來,停在他的面孔和他們的平常問題上。
那天他們談到許多問題&mdash&mdash他們從一件事轉到下一件事,談到的話題比我們的朋友能夠自由想象的還多得多。
他以前曾經有過的那種感覺,那種不止一次出現過的感覺,那種事情正在失去控制的感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鮮明過。
他甚至能夠精确地指出事情開始變化的時間。
他确切地知道變化是在那一天的晚上,在查德的晚餐之後發生的。
他完全明白它的發生是在他開始介入這位夫人和她女兒之間的事情的時候,是在他允許自己參加與那一雙母女密切相關的讨論,在她巧妙地用一句意味深長的&ldquo謝謝你&rdquo使談話立即在對她有利的情形下結束的時候。
這以後他大約又抵抗了十來天,但事情還是繼續朝脫離控制的方向發展。
事實上他之所以抵抗,正是因為它在迅速地脫離控制。
當他在教堂裡認出她的時候,一個想法便迅速控制了他:既然幫助她的不單是她的巧妙,而且還有命運本身,那麼抵抗注定是徒勞無益的。
假如一切的偶然事件都有利于她&mdash&mdash而且一切都顯得不可抗拒&mdash&mdash那麼他隻能認輸。
所以當時他便在内心決定了要向她提議一起吃午餐。
他這個提議的成功,事實上不就像通常失去控制時注定會有的結局&mdash&mdash一次結結實實的碰壁麼?這碰壁便是他們在教堂外面的散步,是他們的午餐、煎蛋卷、夏布利酒,是這個地方,窗外的景色,是他們的談話,還有這一切給他帶來的快樂&mdash&mdash姑且不提&mdash&mdash這是最妙的部分&mdash&mdash她的快樂。
所有這些,使他的認輸顯得并不壞,至少,它讓人看到抵抗是多麼愚蠢。
在他們兩人的談話聲和碰杯聲中,在窗外傳來的城市的喧嚣聲和河水拍打堤岸的聲音中,他似乎聽見了古老的諺語:一不做,二不休,一點不錯。
與其餓死,不如戰死&mdash&mdash正該如此。
&ldquo瑪麗亞還沒有回來麼?&rdquo&mdash&mdash那是她問他的頭一個問題。
盡管他知道她對她的離開有特别的理解,他還是爽爽快快地做了回答。
于是她又問他是不是非常想念她。
由于種種原因,他其實并不能肯定,但他還是回答說&ldquo非常想&rdquo。
而她那一方面則顯得好像她不過是要證實一下。
&ldquo有麻煩的男人必須有一個女人,&rdquo她說,&ldquo或者這樣,或者那樣,她總是會出現的。
&rdquo
&ldquo你為什麼說我是有麻煩的男人?&rdquo
&ldquo噢,那是因為你給了我那樣的印象。
&rdquo她一面享用她的午餐,一面輕輕地說,好像唯恐刺傷他。
&ldquo難道你沒有麻煩麼?&rdquo
他覺得自己被問得臉紅了,并且為這個恨起自己來&mdash&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