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深紅色裝飾得十分優雅的環境裡，在别的人都不在場的情況下，斯特瑞塞度過了40分鐘時間。
這段時間即使他自己在當時看來，在那十分奇特的環境下，也遠遠算不得他最悠閑的時光。
不錯，既然那天他那樣衷心地贊成瑪麗亞關于離奇情境可以使色彩更豐富的言論，那麼這裡就有點兒東西&mdash&mdash它可以說是在一次突發的洪水中漂到他面前來的&mdash&mdash可以加進他的問題去，而且肯定沒有使它變得更加簡單。
不消說，他要到後來細細回想的時候才會知道他當時的印象是由多少成分合成的，但當他和那位迷人的女孩在一起坐着的時候，他仍然感覺到了信心的明顯增長。
不管怎麼說，她的确迷人。
她的迷人并不因為她那顯而易見的随便舉止和滔滔不絕的言談而減色。
他明白，要不是他覺得她很迷人，他對她的印象便有可能要用&ldquo滑稽&rdquo之類的字眼來形容，但不管怎樣，他還是認為她很迷人。
是的，她是滑稽的、美妙的瑪米，而她自己全然沒有知覺。
她待人親切友好，她像個新娘&mdash&mdash雖然從來不見新郎，至少他沒有發現過。
她容貌端正，體态豐滿，待人随和而且十分健談。
她态度溫柔甜蜜，親切得幾乎有些過火。
如果可以作這樣的區分的話，我們也許可以說她的衣着打扮不像少女，倒更像個老婦人&mdash&mdash假如斯特瑞塞能夠想象出一個愛打扮的老婦人的話。
她那發型也同樣過于複雜呆闆，缺少一種漫不經心的青春氣息。
她帶着鼓勵的神色微微前傾的姿态裡透出一種成熟婦人的韻味，而且在這種時候她還會把修剪得異常仔細的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
這一切造成了一種感覺，仿佛她總是在&ldquo接待&rdquo，重又讓人覺得仿佛她總是站在兩道窗戶之間，在盛冰激淩的碟子的叮當聲的包圍之中，讓人甚至可以想象來賓們被逐一通報的情景，那些布魯克先生和斯魯克先生們，成群結隊，都是一路貨色，而她全都樂意&ldquo接見&rdquo。
然而，假如所有這些便是她的滑稽之處，假如最滑稽的莫過于她那種美妙的善意和親切&mdash&mdash連這一長串形容詞都使人将她想象成将近中年的乏味婦人&mdash&mdash和她的嗓音之間的極不協調的對比，因為她的嗓音仍然相當單薄、自然，毫不做作，完全是一個十五歲少女的音色，那麼，在十分鐘過去以後，斯特瑞塞卻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安靜的尊嚴，它使得她身上的特質變得協調起來。
如果說這種安靜的尊嚴，這種在寬大的&mdash&mdash寬大得過分的&mdash&mdash衣裙幫助下造成的幾乎超過慈母的形象&mdash&mdash如果這就是她希望得到的效果的話，那麼，她這種追求理想的方式還是可以讓人喜愛的&mdash&mdash一旦人找到了關系的話。
而今天下午拜訪她的這位客人的重要收獲，正好是他剛剛找到了關系。
它使得他度過的這短短的一小時擠滿了各種混雜的印象，變得如此不尋常。
他開始很快地發現，她&mdash&mdash不錯，也許有人會說，居然會是她！&mdash&mdash是站在紐瑟姆太太最初的使者一邊的，是和他一路的，這正是關系的标志。
她是站在他的利益，而不是站在薩拉的利益一邊的。
過去這些日子裡他在她那裡覺察到、幾乎可以觸摸到的，正是這種關系的迹象。
她終于到了巴黎，親身處于事件中央，直接面對事件的英雄&mdash&mdash斯特瑞塞當然指的是這個查德，而不可能指别的人&mdash&mdash她最終加入了另一個陣營，而且是以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
在她心靈深處早就在悄悄地發生一些變化，而當她本人确切地知道自己内心已經發生了什麼變化時，斯特瑞塞也已覺察到了這一場無聲的戲。
換句話說，當她明白了自己所處的位置時，他也看出來了。
而現在他看得更加清楚，雖然關于他的尴尬處境兩個人之間并沒有交換一句直接的言語。
在他和她一起坐着的時候，起初有一會兒，他還在想她會不會打破沉默問起他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通向那個問題的門始終奇怪地半開着，以至于他準備着随時看到她&mdash&mdash看到任何人&mdash&mdash從那裡闖進來。
然而，自始至終，她态度友好親切，談吐機智，非常識趣地停留在門外。
似乎她無論如何要表明她可以和他打交道，而不會被證明是&mdash&mdash怎麼說呢，是無